1、
沒錯,葉辰一覺醒來第一個鉆入腦袋的念頭就是去落雪平原,最終目標(biāo)當(dāng)然是“墨兒平原”。葉辰的十四年人生幾乎是渾渾噩噩地活過來,家族里也發(fā)生過一些不小的事情、舉行過不少的大型活動,但在葉辰的記憶里,這些事情最終都化成了一些瑣碎的片段,無法串聯(lián)在一起。
葉辰說不清什么事情會引起自己的興致,可就在昨天,他遇到了一個年齡略小于自己的機靈女孩,她把自己帶到了一處隱秘的小平原,給自己一種回家的感覺。這一切并不波瀾壯闊,卻讓葉辰有一種久違的悸動:那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愉悅和新奇。葉辰的腳步再次加快,手里緊緊握著河石,那冰涼的感覺從手心傳入,與葉辰愉悅明朗的心情呼應(yīng):真是清爽的一天!
又是不到半個時辰葉辰便來到了平原的邊緣,昨日離開平原的時候他特意記下了位置,現(xiàn)在他正站在昨天墨兒帶他進入“墨兒平原”的那個路段。然而,就當(dāng)葉辰準(zhǔn)備尋到那條一尺多寬的小路進入墨兒平原的時候,意外發(fā)生了——不大不小的意外。
葉辰滿臉的興奮漸漸褪去,絲絲困惑爬上臉頰:那小路呢?
葉辰下意識地左顧右盼,再次確認(rèn)一番。沒錯,就是這里,昨天就是在這里進入的平原。無論如何,葉辰也是一名一星七段的靈者,不可能連記路這么普通的事情都做不到。方位、地標(biāo)、靈氣的感應(yīng)、一些特定的細(xì)節(jié)都沒錯,這就是小路的入口所在地,在葉辰的正前方理應(yīng)有一條小路!此時此刻,葉辰面對的是一片極為茂密而高大的青靈草,草葉高過葉辰頭頂,一叢叢緊密連接,微風(fēng)拂過,隨風(fēng)起浪。
的確看不出一絲小路的痕跡,如果強行趟過定是極為費力。如今倒不是費力不費力的事情,它應(yīng)該在哪兒,但它不在。葉辰握著冰涼的河石愣愣地站在路邊,河石的寒涼靈氣由手心傳入,再一次與葉辰的心境吻合:有點涼!
記錯了?弄錯了?哪里錯了?
葉辰的腦子開始變得混亂起來,手中的河石握得更緊一些。這不是做夢,夢與現(xiàn)實葉辰還是分得清。自己也沒有記錯,葉辰可以肯定這里的每一處細(xì)節(jié)都與記憶百分百吻合,哦,百分之九十九吧。那丟失的百分之一是最關(guān)鍵的一點。
冷靜......葉辰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墨兒、小路、墨兒平原、摔倒在地、與墨兒的對話、淡青色的天空、墨兒的笑......我是否遺漏了什么?一幅幅清晰的畫面從葉辰腦海中略過,葉辰漸漸平靜了下來,眼睛都不自覺地瞇了起來。
石頭!
葉辰猛然睜開眼睛,隨即低下頭,右手?jǐn)傞_,定定地看著手掌處托著的河石。河石依然不停地散發(fā)出淡淡的寒氣,因為此時遠(yuǎn)離河畔,空氣并不寒涼,因此石頭發(fā)出的寒氣與空氣相接,一縷縷淺白的霧氣裊裊上升,升到兩三寸處消散不見。葉辰看著石頭,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落雪河畔的模樣,鋪滿河石的河床、嘩嘩流淌的落雪河水、縈繞在河面的層層寒氣、以及河面產(chǎn)生的幻象。
葉辰仿佛被一道閃電擊中,他猛抬頭,看著眼前如波浪般翻滾的青靈草,似乎感覺到了什么,那種感覺雖然稍縱即逝,卻無比清晰和熟悉。葉辰露出困惑和驚訝摻雜在一起的表情,一時失神。
葉辰漸漸恢復(fù)了平靜,他把右手的河石轉(zhuǎn)移到了左手,隨即抬起右臂、食指向前、靈氣運轉(zhuǎn)、屏氣凝神......
風(fēng)聲依舊,青靈草的波浪依舊,葉辰的動作不變。
葉辰微薄的靈力迅速地消耗,前方依然沒有半點異樣。
葉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想到了如鏡般光滑的河面、水中微笑的自己、沒有任何雜念的空間、破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點.......最后一點靈力消耗殆盡,葉辰也隨之睜開了眼睛。
霧,淡淡的白霧,如同落雪河畔上的霧一樣寒涼怡人。這白霧極淡,葉辰睜開眼后就開始急速的消散。沒等葉辰思考憑空而出的白霧是怎么回事,更加震撼的場景出現(xiàn)了。
那......那是小路的路口??葉辰愕然。
在葉辰的正前方,一條隱蔽但卻可見的狹小路口靜靜的待在那里,兩邊的青靈草略向路中傾斜,遮蓋著小路的路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霧完全散去,小路卻沒有隨之消失。葉辰望著眼前的景象,心情復(fù)雜。他向前邁了一步卻險些跌倒,剛剛的舉動耗盡了他所有的靈氣,完全恢復(fù)怕是要到明天了。稍稍穩(wěn)住身形,葉辰終于走下了大路,向草叢處的小路走去。無論眼前的事情多么古怪,葉辰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和不安。
“這件事墨兒肯定了解,見到墨兒一定要問清楚。”葉辰想。
和昨天一樣,葉辰撥開擋在面前的草葉,一步一步向著平原深處走去,唯一不同的是前面少了一個小小的身影。昨日和墨兒分開的時候,并沒有聯(lián)絡(luò)再次見面的時間,葉辰只顧得興奮,直到墨兒走遠(yuǎn)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既不知道墨兒的住所,也沒有約定任何的聯(lián)絡(luò)方式,真是有些窘迫了!一定有機會再次見到墨兒,而這個機會十有就在墨兒平原。
想著走著,小路的前方傳來陣陣氣流——墨兒平原快到了。
即便昨天剛剛來到這個地方,但再一次撥開茂密的草葉獨自面對這片幽靜的圓形平原,葉辰還是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欣喜。這一次葉辰?jīng)]有跌倒,那個被自己的窘相逗得哈哈大笑的墨兒也并不在此。
意料之中,但依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葉辰向這片小平原的中心走去,邊走邊感嘆:若不是墨兒,還真不知道平原之內(nèi)竟有如此隱秘的地方。葉辰將手中的河石鄭重的放在平原中心的一處平整地上,在這片滿是青靈草的地帶,一塊灰白色的泛著淡淡寒氣的河石異常顯眼。做完這件事,葉辰終于一屁股坐在了松軟的草地上,之后更是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一大早火急火燎地趕到這里,又遇到不尋常的怪事,如今靈力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的葉辰著實有些疲乏。
“墨兒今天到底會不會來呢?”葉辰悠悠地想。
大地為塌,天空為被,葉辰雙手張開,大大咧咧的躺在墨兒平原的中心,風(fēng)柔和、地厚重、天純凈、草清香......再沒有比這更愜意的了。
“哎.......”葉辰輕嘆了一口氣,同時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眼睛閉上,聽風(fēng)聞草香。
2、
叮當(dāng)、叮當(dāng)......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隱隱約約的鈴鐺聲似乎從不遠(yuǎn)處傳來,聲音清脆空靈。葉辰眉毛輕輕挑動了一下,并沒有馬上睜開眼睛。
叮當(dāng)、叮當(dāng)......鈴鐺聲再次響起。
葉辰終于睜開眼睛,眼神中似乎透著一股不可思議:墨兒來了?
葉辰翻身起來,腦袋有一種沉沉的感覺,難道剛才睡著了?沒有細(xì)想,葉辰環(huán)顧四周,尋找鈴鐺聲的來源。鈴鐺聲沒有再響起,四周也沒有人影,一切都和躺下去的時候一樣。
葉辰有些茫然了,今天遇到的事情當(dāng)真有些奇怪。
葉辰起身,向前走了兩步,隨后他猛然停下,身子僵在了原地,細(xì)密的汗水同時從手心和額頭涌出。此時此刻,葉辰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腦袋越發(fā)的昏沉......因為,他感覺到身后有人!
葉辰的眼前忽然冒出了一堆金星,噼里啪啦亂閃,頭暈的厲害,整個身子都在向下沉。
“不好,恐怕自己遇到麻煩了......”
葉辰雙腿發(fā)軟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倒下去了,這不完全是恐懼造成的,而是無法控制的眩暈一波波的襲來。
叮當(dāng)、叮當(dāng)......清脆的鈴聲再次響起,葉辰的眼前一亮,眩暈和僵硬的身子瞬間消失,不遠(yuǎn)處是隨風(fēng)搖曳的青靈草,來時的小路也清清楚楚地待在那里,一切都恢復(fù)了正常。然而,依然在砰砰亂跳的心告訴葉辰剛剛的一切都不是幻覺。哦,也許就是幻覺,但這幻覺究竟從何而來、因何而來?這么想著,葉辰猛地轉(zhuǎn)過身來......
“你!你是誰?!”
葉辰的聲音略帶顫抖,聲音里有顯而易見的驚訝。在葉辰轉(zhuǎn)過身的一剎那,一個若有所思、慈眉善目的老人就站在距離葉辰幾米開外的地方。
靜,死一般的靜。
葉辰的問題仿佛投進了萬丈深淵的小沙粒兒——蒼白無力、沒有回應(yīng)。
對面的老人看起來年歲極高,氣色卻是極好,一陣微風(fēng)拂過,老人的灰白衣袍隨風(fēng)飄動,在老人的腰間,一只淡紫色的鈴鐺分外顯眼。鈴鐺小巧精致、色澤明亮,剛才的幾聲鈴鐺響,定是此物發(fā)出沒錯了。老人周身透著一股神秘和超然的氣息,任誰看到,都不會認(rèn)為他是一個普通的老者。
“老人家,我叫葉辰,您是?”
葉辰再次發(fā)問,雖然問題依然沒有創(chuàng)意,但語氣卻是緩和了許多。
“命運之子?”老人喃喃自語,沒有理會葉辰。
“老人家,這片空地雖無明確的歸屬,但卻是我的朋友十分在意的地方,若老人家僅是路過,葉辰向您問好?!?br/>
縱然年齡不大,但葉辰好歹是在大戶人家長大,確定對方?jīng)]有惡意并且自己也平靜下來之后,說話倒是有板有眼。老人依然沒有作答,反而上上下下將葉辰看了一個遍,被老人的目光掃了幾個來回,葉辰有些不自在了。
“老人家,不知葉辰有何地方不妥,還請明示。您......”
沒等葉辰繼續(xù)說下去,老人的身形卻已來到了葉辰面前,速度之快讓葉辰目瞪口呆。葉辰確定自己眼睛都沒眨一下,老人便從幾米開外“飄”到了自己身邊。那樣的速度,說“走”的確不合適了。
老人似乎是再次確認(rèn)一般,與葉辰雙眼對視。此時的葉辰腦袋里一片空白,更不要說開口說話了。一老一少就這樣對視了十來秒,最后,老人終于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fù)的笑容,自顧自地喃喃道:“是了是了,正是了?!?br/>
隨后,老人閉上了眼睛,頭稍稍向上,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又是幾秒過去了,老人猛然張開雙眼,已經(jīng)近乎呆滯的葉辰感受到一股刺眼的白光射向了自己,眼睛隨即傳來一陣刺痛,接著便失去了知覺......
“啊!”
葉辰一聲大叫從草地上坐了起來,滿頭的汗水配上一雙驚恐的眼睛以及大張著嘴巴喘氣的動作,標(biāo)準(zhǔn)的從噩夢中驚醒的狀態(tài)。葉辰的頭像撥浪鼓一樣左轉(zhuǎn)右轉(zhuǎn),把四周掃了一個遍,卻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自己坐的地方正是剛剛躺下的位置,看天色,似乎也將近中午。
“難道真的睡著了、做夢了?”葉辰有些不敢相信。
這個夢太真實了,不過說到底還是個夢,因為現(xiàn)在的感覺更加真實。葉辰擦了擦頭上的汗,又揉了揉眼睛,剛剛的夢境著實詭異,以至于他已經(jīng)醒了卻還是心有余悸。
今天遇到的事情實在稀奇,葉辰的腦子都有些不夠用了。消失的小路、莫名其妙的怪夢,到底是我有問題還是整個世界有問題?葉辰竟有些憤憤了。
“如果墨兒在就好了,她肯定能給我一些提示”葉辰想。
在葉家中規(guī)中矩慣了,忽然出現(xiàn)的墨兒讓葉辰眼前一亮。從沒有一個人像墨兒那樣自信滿滿,機靈又勇敢;也從沒有人拉著葉辰在如此美麗的地方狂奔。
葉辰哥哥!葉辰哥哥!
“嘿嘿!”
想到墨兒對自己的稱呼,葉辰竟然笑出了聲,如果墨兒此時在這里,會不會嘲笑葉辰的傻氣呢?
“墨兒妹妹,你今天到底來還是不來......”
這樣想著,葉辰緩緩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