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窗外灰灰的，找不到太陽的位置。
霧蒙蒙的天氣，看不清周圍的環(huán)境，看不清周圍的人，更看不清前方的路。
當沐子歌再一次出現(xiàn)在若問和楚無歡面前時，一室而處，彼此間的硝煙味淡了許多，反倒像是認識了多年的好朋友。
無歡坐在那里，開口道：“你終于來了。”
沐子歌道：“我早該來的?！?br/>
楚無歡道：“你的用意我已明白?！?br/>
沐子歌道：“你真的明白？”
楚無歡道：“我明白?！?br/>
沐子歌道：“明白就好?！?br/>
楚無歡道：“既然選擇了她，就該相信她?！?br/>
沐子歌道：“很好。不過，我還是明明白白告訴你，我要她去，不過是借此機會單獨同她敘敘舊，順便帶她去見我城中的一個人，絕沒有別的想法?！?br/>
不管怎樣，他還是要將實情相告，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和不該有的心結(jié)。
楚無歡道：“且不說她信你，就算看在你我兩家過去的情面上，我也不該懷疑你的為人的?！?br/>
沐子歌道：“你倒不必太在乎過去，上一輩的事情我們都不熟悉，多說無益。不過，楚家于我沐家有恩，楚幫主對問兒的養(yǎng)育之恩，教導之情，這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忘記的。你跟無情更是與他親如手足，于情于理，我都不會奪你所愛的?！?br/>
楚無歡道：“好?！?br/>
僅僅一個字，是他心底的釋懷。
楚、沐二人之間，算是冰釋前嫌了。
而在一旁的若問，原本他對沐子歌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可他知道沐子歌是自己的親生大哥的時候，再見面，反而陌生了起來。
無歡識趣，說完自己要說的，便自覺將空間和時間都留給了兄弟二人：“你們慢慢談，我先走了。”
若問終將要面對自己的身世，面對無歡遲遲不肯向自己透露的殘酷過往。
“我，你，我們?！比魡柌⒉簧瞄L表達自己的情感，此時，面對突然多出來的兄長，更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沐子歌也不急在這一時，畢竟二十年未見，不可能一見面就熟絡起來：“你不用太拘謹，也不必急著改口，你我稱謂照舊，等你從內(nèi)心真正接受了你姓沐的事實，接受了你我的關(guān)系，再叫我一聲大哥也不遲。”
“當年的事情，無歡和百里舵主似乎都在刻意隱瞞著我什么，還望沐兄能夠完整告知?！?br/>
從沐城主到沐兄，若問也在刻意地將兩人的距離拉近，給自己一個適應和熟悉的機會。
沐子歌聽到他的稱呼，多少有些欣慰：“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我要先問你幾個問題?！?br/>
“你問?！?br/>
“所謂報仇，報的該是什么仇？”
若問沒聽明白他的意思，滿目疑惑地盯著他。
“如果被殺的是個十惡不赦之人，可他卻是你的至親，這樣的仇該不該報？如果被殺的是個江湖大俠，可是殺他的人有著自己正當?shù)睦碛?，這樣的仇該不該報？如果被殺的是個普通人，殺人者毫無道理，這樣的仇，又該不該報？”
若問沒有回答他這一串問題，只是反問道：“你擔心我會因為知道自己的身世而失去理智？”
“不錯，他們都不愿告訴你，只是因為我們的仇人不止藍遠一個。”
“而另外的某一個，會和我認識的某個人有某種關(guān)系？所以，你們都怕我過不去自己心里的這道坎？”
“情深義重，是你的優(yōu)點，但有時難免也會成為你的桎梏。”
“無歡擔心是因為輕君的事情，令他對我始終有所介懷。可如果你都這么說了，我大概猜到那個人是誰了?！笔前?，當年的武林，處于不同的陣營，便是敵人，既然是敵人，就難免會有生有死，“我早該想到的，當年兩幫對峙，慕容博就是擎蒼的死敵，換言之，擎蒼每個人也都是他的眼中釘?！?br/>
若問此時此刻還能冷靜地分析，理智地對待，心頭的憂慮部被打消了：“看來是我們多慮了?！?br/>
“關(guān)心則亂，不過都是因為這四個字罷了。情兒是情兒，慕容博是慕容博，我從未有動過任何讓情兒去擔慕容博罪名的想法，不論是過去，還是現(xiàn)在?！彼麑λ母星椋驮诹珠g的日日陪伴中積淀，在失而復得后升華了，“何況，慕容博已死，他生前的罪孽已報應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再追究下去，沒有意義?！?br/>
“那我便將爹娘所有的事情都講給你聽，也許你會在某個熟悉的片段里想起什么，他們的生活，我們的生活，他們的故去，我們的離散?！?br/>
這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從沐子歌有記憶以來，從若問的出生，到若問的成長，再到沐子歌弄丟了弟弟，失去了雙親。那是沐以澤波瀾壯闊的一生，也是蕭顏歲月靜好的一生。
若問在沐子歌的講述里，漸漸記起了父母親的音容笑貌，記起了他們對彼此的愛，一份永遠都藏在他們眼神中抹不去的恩愛。他原本幸福的生活，就這樣被一個人毀了。
“我可以接受父親戰(zhàn)死沙場，我可以接受我們被敵人殺害，可我永遠無法接受這一切波折是因為自己人的背叛?！贝耸拢遄痈韫⒐⒂趹讯嗄?，他可以理解慕容博的狠毒，可他卻不能原諒藍遠的出賣。
“為一己私利，竟然可以狠毒至此。善妒，自私，藍家父女，根本是如出一轍?！彼{遠的事情讓若問想起了藍溪，想起了被無端牽連的無情。
既然若問提到了藍溪，沐子歌不得不對她多評價上幾句了：“藍遠的寶貝女兒早就青出于藍了，論心機，藍遠根本不是藍溪的對手，他能有現(xiàn)在的局面，不過是他這個寶貝女兒還念著一兩分父女情分，一旦她的野心膨脹起來，或者是藍遠又刺激到了她的底線，那藍遠的死期也就不遠了?！?br/>
“那不就成了窩里反嗎？”若問還有心情說笑，說明身世對他的影響遠比任何人想象中的都要小，“那我要盼著這一天趕緊到了?！?br/>
“就快到了，藍溪已準備下手了?！?br/>
“你怎么知道？”
“她昨日來找過我，跟我談的交易，籌碼就是藍遠的命?！便遄痈韫浪阒鴷r間，又仔細琢磨著當時藍溪的神情，“看她當時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我總覺得她在來找我之前就已經(jīng)出手對付藍遠了。”
“她沒事兒找你做什么？什么交易？”
“她讓我?guī)退覀€人，順便幫你們?nèi)ゴ蚯嫔n?！便遄痈柘胗煤蟀刖湓挏p輕若問對找人這事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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