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雨漸漸停了，酒樓內(nèi)的客人逐一散去，忽然，略顯空曠的大街上驀地出現(xiàn)十幾條疾馳的黑影，為首一人目光陰郁，他一襲黑衣，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臉上布滿煞氣。
路過福興樓時，領(lǐng)頭之人忽然停了下來，那雙陰冷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門口迎客的店小二。
“幾……幾位……客官……”店小二被那人懾人的目光嚇得的半響說不出話來，只見十幾條黑影在領(lǐng)頭人的帶領(lǐng)下，齊齊的走進(jìn)福興樓。
一樓還零零散散的坐著二十來個客人，此刻無不低著頭，顯然被這幫人的氣勢壓了下來，無不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tài)，更有甚者，已經(jīng)開始向門口挪去。
里座的中年人眉頭微蹙，不動聲色的看著這一幕，倒是他邊上的年輕人有些按捺不住，神情略顯緊張，不知不覺間，右手已經(jīng)觸到了腰間的利器。
中年人對他搖了搖頭，示意那年輕人稍安勿躁，中年男子雖然面色鄭重，但眼神還是有些隨意。
饒是老板娘久經(jīng)風(fēng)雨，見多識廣，見到這群煞星還是有些手足無措，只是她素來好強(qiáng)，不愿讓人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兀自強(qiáng)作鎮(zhèn)定，勉強(qiáng)笑道：“小店寒陋，不知有什么可以招待幾位的？”
領(lǐng)頭之人見老板娘臉色煞白，臉上掠過一絲冷笑，隨后他從懷中拿出一副圖像，冷冷的問道：“畫上這人可曾來過這里？”
老板娘本就容貌絕美，自她守著這家酒樓起，什么樣的目光沒見過？在她印象中，男人看她的目光大多帶著**，只有少數(shù)故作鎮(zhèn)定，但也掩不去眼中那驚艷欣賞之色，然而眼前這個男子的目光和那些人不同，那陰郁的目光說不出的怪異，那感覺就像他……在看一個死人！
“呵呵?！崩习迥镱┝藥籽郛嬒瘢傆X得畫上之人似乎見過，忽然她心中一緊，這畫上所畫之人不就是之前在酒樓吟詩的那位小哥嗎？盡管心下震驚，老板娘還是努力擠出一副笑臉。
領(lǐng)頭之人見老板娘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也不贅言，將手中的畫像卷起，隨手丟給身后的隨從，跟他進(jìn)來的那十幾人見狀，立即向一樓的客人們走去。本就驚懼不已的客人此時大驚，紛紛尖叫怒斥，老板娘也忍不住微微變色道：“你們要干什么！”
這十幾人似是在尋找什么人，并不理會店內(nèi)客人的尖叫和斥責(zé)。
“六所十一衛(wèi)！”中年人邊上的年輕男子哼了一聲道：“那人是千牛衛(wèi)的千戶劉漢?！鼻Ｐl(wèi)早先隸屬于兵部，后來逐步演化成大楚的幾大情報機(jī)關(guān)之一，專門監(jiān)視邊軍將領(lǐng)的一舉一動，以防將領(lǐng)擁兵自重。
“不錯，只是此人早就投靠齊王，不知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敝心耆瞬]有刻意的壓低聲音，一副談笑自若的模樣。
劉漢耳朵一動，循聲看了過去，見到中年男子后目光一凜，只是掃了眼中年男子身邊的幾人，便撇過頭去，那中年男子讓他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隱隱覺得那應(yīng)該是他以前監(jiān)視過的某個邊軍將領(lǐng)，不過他早已不是千牛衛(wèi)千戶，這些事與他無關(guān)。
“放肆！什么人敢驚擾了蔡大家和李大家！”突然陣陣怒吼聲驚到了劉漢。
原來他的隨從一上二樓便被一群秀才趕了下來，這些秀才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個個性子高傲，之前被蘇毅壓過了風(fēng)頭，正氣不過，此時看到這么一群黑衣人沖了上來，頓時找到了出氣的地方，一個個的非但不懼怕這些兇神惡煞之人，反倒個個口水直噴，恨不得把這群黑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罵個遍。
蔡大家此時神色不豫，他站在二樓居高臨下的看著劉漢。
劉漢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迫撲面而來，他認(rèn)得樓上的蔡大家便是當(dāng)今圣上的老師蔡太傅。早些年，圣上還是東宮太子的時候，蔡大家便是他的老師，作為三朝元老，蔡大家不僅德高望重，而且為人剛正不阿，處事過于方正，以至于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最后皇帝不得不讓他告老還鄉(xiāng)，頤享天年。
裴溫雖然是當(dāng)今權(quán)相，但在劉漢看來，那不過是天子的寵臣，自古伴君如伴虎，他一身的富貴榮辱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間，但是蔡大家不同，皇帝對他更多的是敬重。而且，蔡大家學(xué)富五車，是當(dāng)世的文壇泰斗，在文人士子中聲望極高。
得罪了蔡大家，有損齊王府的利益，雖然劉漢知道蔡大家并不認(rèn)識他，一些邊軍將領(lǐng)或者兵部大鱷或許會認(rèn)得他，但像蔡大家這類人根本不會將他們放在眼里，也沒興趣知道他的存在。
“走！”劉漢神色復(fù)雜的看了二樓一眼，一招手，帶人撤出了福興樓。
福興樓外的官道上，往來的行人開始多了起來，店小二依舊掛著笑臉，站在門外大聲的吆喝，雨后，略帶濕潤的空氣，還是那么的清新涼爽。店中的客人幾杯酒落肚，便忘了剛才發(fā)生的不愉快，二樓依舊傳來詩詞朗誦的聲音和淡淡的笑聲，一切都顯得那么的祥和。
中年男子走出了酒樓，望著蘇毅離去的那個方向，低聲對身邊的年輕人說道：“齊王府竟然派人追殺他，看來那小子的身份不簡單啊?！?br/>
年輕男子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反倒是對劉漢的事耿耿于懷，“父帥，這次你私離邊關(guān)，若是讓陛下知道了……”
中年人打斷年輕男子的話，冷冷道：“那又怎么樣？”
年輕男子微微一愣，有些尷尬道：“這……雖然父帥不懼，但畢竟不利于我們行事……如果劉漢已經(jīng)認(rèn)出了父帥，這件事傳到齊王耳中，那父帥離開邊關(guān)的消息將不脛而走，說不定泄露到陛下那，引起不必要的麻煩?！?br/>
“那就殺了他?！敝心耆艘桓陛p描淡寫的表情。
“是！父帥！”年輕男子露出喜色道：“我即刻安排城外的人手，絕對不會留下什么手尾?！?br/>
中年人不置可否的一笑，齊王又如何？皇帝又如何？此時他只覺得那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小子很有意思，忍不住喃喃自語起來，“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