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zhàn)比之前所有戰(zhàn)斗都更加慘烈!
昔日與疾風一戰(zhàn),兩方軍力相當,且魔軍整體實力明顯更勝一籌,但他們卻堅持到了勝利,那一場雖然慘烈但卻是大勝,更是奠定了今日大軍的基石!
而這一戰(zhàn)魔軍卻只有區(qū)區(qū)五千兵力,而起義軍卻有十萬精兵,但卻鎩羽而歸,被其打得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其中統(tǒng)帥重傷,大將曹匿與朱勞犧牲,孔智失去了一條胳膊,而起義軍也損失了近兩萬之眾。
這一場大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李冬、封于修等等之人。
這是一場必勝的大戰(zhàn),卻稀里糊涂慘敗如此。其統(tǒng)帥周春難辭其咎,只是念其浴血奮戰(zhàn)又重傷昏迷,便也只能暫時按下心中的怒火,但軍中免不了閑言碎語,流言蜚語。
雖然魔軍也被重創(chuàng),城主烏茲痛失一眼,大將邢狼被朱勞斬殺,嘯虎折了一腿,寶龍斷去一臂,魔軍更是損失了七成,如今只有不到兩千之兵。
但這些戰(zhàn)功卻好像都與周春無關(guān)??!
軍士明軍紀,但卻都心高氣傲,唯有讓他們服氣之人才配做他們的首領(lǐng)!
嚴苛輕輕嘆了一口氣,將周春的胳膊輕輕放入棉被之中,沉步向帳篷之外走去,他的面色有著三分自嘲五分苦澀。馮好運疾步上前關(guān)心問道:“他傷勢如何?”
嚴苛撇頭望了一眼還在熟睡中的周春,搖了搖頭說道:“傷勢已無大礙,以元帥的修為不出十天定能痊愈!”
“那他什么時候能夠醒來?”馮好運繼續(xù)問道。
嚴苛看了一眼馮好運,欲言又止,長嘆一口氣:“人最怕的是心?。‖F(xiàn)在的他并非不能醒,而是他不愿醒??!”
嚴苛說完便沉步離去,獨留馮好運一人愣愣發(fā)呆。
是啊,現(xiàn)在的周春并非不能醒,而是不愿醒,又或者說是不敢醒!
睡夢之中的周春仿佛在云端徜徉,而有一個小黑人卻在不斷地呼喚著他:“不要醒來,不要醒來!”
周春茫然地看向云霧之下,馮好運的倩影盡收眼底,那略帶銀花的鳳眸不斷地切割著他脆弱的心。
他如何醒來?
他知道自己敗了,大敗,慘??!他若醒來將會失去所有,他不知如何去面對這樣的局面,他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他的心在撕裂,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仰卻被那狂暴的雷彈炸得稀里嘩啦,如同那倒塌的城墻,成為一片廢墟。
他好想一死了之,如此也算是戰(zhàn)死沙場,滿載榮譽!
馮好運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周春,她的秀眉逐漸地蹙起,她的雙眸逐漸地堅毅,她微微搖了搖頭掀開門簾向著營寨之外走去,她的身影略帶蕭瑟與孤單,她獨自一人出了營寨,然后消失在了煙雨之中,從此了無音訊。
......
在如此懸殊的兵力之下,寂城臣民競相歡呼,瘋狂地慶祝,絲毫沒有察覺到什么叫山雨欲來!
寂城雖然獲得了一場大勝,但卻也是元氣大傷,一些理智尚存之人都清楚地明白,他們已無力再抵抗起義軍的長矛與箭矢,畢竟起義軍還有八萬之眾??!
如今的城墻已被炸毀,現(xiàn)在的寂城可以說是赤身裸體于劊子手面前一般,只能任其隨意宰割。
慶幸的是如今的起義軍士氣大頹,且統(tǒng)帥周春尚未蘇醒,故而他們需要休整來恢復元氣,所以沒有立刻發(fā)起進攻,這才讓他們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而這也將是他們最后的機會!
烏茲端坐于大堂帥案之前,神色莊嚴肅穆,其余三位大將分坐兩旁,他們的神色也都是嚴肅認真,既沒有大勝的喜悅,也沒有被重創(chuàng)的哀傷,有的只是對眼前局勢的不安。
他們是正統(tǒng)的軍人,而軍人的職責只有一個,那便是殺敵!而統(tǒng)帥在戰(zhàn)場之上也指揮考慮一件事情,那便是如何勝利!
“城主,如今我等該作何為?”寶龍實力雖然僅次于烏茲,但卻也是最年輕之人,他無法再承受這種無形的壓迫之力,單臂一拍桌子率先開口詢問。
烏茲沒有說話,他的獨眼之中仿佛有電流跳動,掃過寶龍與嘯虎最終停留在犬痱的身上,其他二人也將目光投給犬痱。
犬痱沉吟片刻,他緩緩拿起桌上的酒杯,將其一飲而盡,沉聲說道:“如今的我們好似捅了馬蜂之窩,接下來必然會承受他們瘋狂的報復。寂城憑借現(xiàn)在的兵力已無法堅守,我提議大軍趁機帶著全城百姓撤出寂城,前往滅城求援。如此保存有生之力,后續(xù)再徐徐圖之!”
“這個主意好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畢竟我們只剩區(qū)區(qū)兩千兵力,又如何去再對抗他們八萬將士?”嘯虎頷首同意,“而且我們以五千兵馬力挫他們十萬將士,這等奇功縱使畢弗隆斯也無法辦到吧?屆時我們與滅城城主聯(lián)手,定然能將他們盡數(shù)誅滅!”
嘯虎說完便將目光轉(zhuǎn)向了烏茲,畢竟最終的決策權(quán)還是在他的手中,犬痱點了點頭問道:“烏老大,您怎么看?”
烏茲右手四指有節(jié)奏的在案臺之上敲來敲去,他微微閉上獨眼,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但幾人卻也清楚他在思考著得失,故而也不敢輕易打擾,只得靜靜地等待他最后的決斷。
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每個人都有他的欲望與目的,這些欲望只得他們?yōu)橹疵?,但也只是拼命而已?br/>
人死如燈滅,那些身前擁有的一切與性命相比自然不值一提。烏茲等人沒有武魂殿那聚靈成形的神奇手段,故而他們的斷臂殘腿無法恢復。
而失去了臂膀的他們戰(zhàn)力早就大打折扣,如江河直下,根本無力對抗起義軍的首領(lǐng)大將,所以撤退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的處境......諸位心中早已清楚!”烏茲眉頭皺起,他的左眼爆射出精光,衣袍無風自動,他站起身來沉聲說道,“犬痱,你即刻率領(lǐng)一千兵士,將寂城所有糧食全部征集,只給每戶三日余糧即可!”
犬痱神色一怔,他瞬間便明白了烏茲的話中之意,他有些不忍,他立馬反駁道:“大人,若如此做法恐怕會激起民憤,容易引起兵變??!”
“既然選擇撤離,當然不能將糧草輜重留給敵人!”烏茲的語氣漸冷,他的威嚴容不得他人質(zhì)疑,寶龍與嘯虎沉默不語,他們也明白了烏茲的意圖,那便是留下全城三十萬的百姓,率領(lǐng)所有軍士獨自逃生。
所以他們需要毀掉所有的糧草,如此即使起義軍占領(lǐng)了寂城,也相當于只是得到了一座空城。
不,是比空城還要恐怖的死城!
因為他們將面臨三十萬的饑餓難民,而這將會斷掉他們的生源!
犬痱雙眉皺起,他的心在撕裂,他是上一任城主之之,他留在這里也僅僅只是為了這全城的百姓,如同他的父親一般,為其而戰(zhàn)。
如今他卻需要做出選擇,犧牲無辜的他們重創(chuàng)敵人!
“大人,我們帶著百姓一起走吧!犬痱有信心能全員安全撤退!”犬痱心有不甘,他期盼著再次開口,然而烏茲冰冷的眼神卻將他最后的希望澆滅。
他緩緩地低下了頭顱,他的雙目逐漸地黯淡與失落,他可以想象在不久的未來,寂城將會面臨何等慘狀,如同十幾年前的那場大火,那能將天空點燃的大火。
百姓是一顆很好的棋子,起義軍既然打著為他們而戰(zhàn)的旗幟,那么烏茲只需要將其拋給他們,便能讓他們身陷維谷,無法自拔。
“還不聽令?”烏茲冷喝一聲,犬痱身軀微微一顫,他苦澀地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大堂中央單膝下跪,抱拳領(lǐng)命,“犬痱定不負大人所托!”
烏茲的臉色這才略微緩和,他繼續(xù)說道:“犬痱,我知道你并非真心歸順于我。但我烏茲可以告訴你,我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絕非徹頭徹尾的惡人,今生我所欠你的,已很難再償還?!?br/>
“但我烏茲可以向你保證,他日我定然會用手中之劍來祭奠今日之血!大丈夫深處亂世,當分清得失比重,肯受冷嘲熱諷,方能立于不敗之地!”
犬痱沒有回話,他緩緩站起身來向著殿外走去,他不斷地發(fā)號施令,那些等候的將士先是一陣錯愕,雖然抱拳領(lǐng)命,手持武器走上了街頭。
烏茲望著離去的犬痱背影,長嘆一口氣,他不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犬痱是否已經(jīng)接收。他望著那道背影,就如同上任城主曾經(jīng)望著他一般。
“如果無法斬斷俗事,斬斷羈絆,又如何成為最強的主帥?”
“啊,犬痱大人,您為何要搶奪我們的糧食?”
一個老叟本在家中與自己的癡傻老妻興奮地訴說著犬痱的功績,卻不想幾名衛(wèi)兵突然闖入,將他家中的糧食一搶而空。
他惶恐的走上了街頭,卻發(fā)現(xiàn)城中早已大亂,他不甘地抓住了一名衛(wèi)兵的褲腳卻被踹飛數(shù)米,他咳嗽著鮮血爬到了犬痱的腳下,帶著不解和憤怒看向了他。
犬痱撇了一眼這老漢,他認識此人,周圍之人皆喚其為王老漢。王老漢的家中只有一位癡傻老妻,兩人相依為命,若非犬痱與街坊時常接濟,他們恐怕早已活不到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