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涼讓荀磊帶著小徐香回去睡覺,他跟著換班的士兵去城下回收箭矢和鐵蒺藜。
此時節(jié),霜露已經(jīng)很重,冰冰涼涼的鐵蒺藜裹上了一層似霜似霧的薄衣,在初升的陽光下晶晶瑩瑩煞是好看,然而那鐵蒺藜的口刃是那般尖銳無情,一不小心便會割破手。
“掛了好多血,哈哈,有他們受的!”有士兵撿起帶血的鐵蒺藜道。
踩上一枚鐵蒺藜,光憑想象就已讓百里涼腳板發(fā)麻,昨晚那么黑,鐵蒺藜又拋了一地,運(yùn)氣不好連續(xù)踩中,那腳也差不多要廢了!
“唉!”百里涼心說造孽,嘴中念念有詞。
“六堂主,你這是念經(jīng)呢!”同伴道。
百里涼笑著點頭,他跟不了僧的那段時間,背誦了不少的經(jīng)文,盡管他并不明白經(jīng)文中的奧義。
如今用假仁假義,麻木不仁,虛榮偽善來罵自己,百里涼認(rèn)為都太客氣了,面對戰(zhàn)場上的死傷,他的心正一點點的變冷變硬。他念經(jīng)并非為誰超度,他僅僅是想讓自己平靜。
正在自我檢討和剖析之際,忽然百里涼被同伴一推,他險些就踩上了一顆鐵蒺藜。
“快看,林子里有人!有……很多人!”
同伴的話剛說完,林子里的人已經(jīng)沖了過來,是封子緒的士兵!
“快跑!”
對方人太多了,他們這幾十人根本應(yīng)付不來,只有跑路。
百里涼扔了手上的籮筐,撒腿往城門跑去,同時揮手向城頭上示意,然而因為霧重,百里涼根本看不見城上士兵的反應(yīng)。
“??!……”
身后已經(jīng)有同伴被砍倒,百里涼更是搏了命的跑,正跑著,忽然腳一歪,從腳板傳來一陣巨痛,他踩到了鐵蒺藜!
無暇多想,百里涼一咬牙,拔下了那顆鐵蒺藜,瞬間一股鮮紅飆出,自己的血濺了自己一臉!忍痛繼續(xù)跑,然而速度慢了太多,很快就被封子緒的人給追上了。
一把樸刀夾著破風(fēng)聲從后背傳來,百里涼心說不好,他腳下一用力往前竄了一大步,剛好避過了刀勢,然而那只受傷的腳因為踩實了地面,痛的他幾乎要暈過去。
來人繼續(xù)朝他揮刀,百里涼也顧不上疼痛了,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的他看清來人的架勢,使上了小徐香教給他的擒拿術(shù),未受傷的腳往前頂住地面,身子一側(cè),右肘護(hù)胸,左手成掌擊打在來人握刀的手腕上,那樸刀便應(yīng)聲而落。
“有點本事??!”另一個追上來的滿臉麻子的士兵笑了一聲,他的刀及時從另一側(cè)朝百里涼砍下來。
百里涼知道硬碰是躲不過,他索性往地上一趟,一個轱轆滾,滾了開去,然而追上來的麻子士兵比先前那個厲害很多,他矯健的往前一竄,一腳踩在百里涼的腰上,使得百里涼暫時動不了,接著雙手握刀朝下,就要朝百里涼當(dāng)胸刺下去。
百里涼腦子一片空白,那人的腳簡直就是一個大石碾子,踩的他根本翻不起身,眼見那刀就要下來了,他的手在地面上亂撲騰,忽然他抓到了幾枚箭矢,想也未想,他手上一用力,將那幾枚箭矢悉數(shù)扎進(jìn)了麻子的大腿上。
“啊……”麻子腿上一疼,力道也消了,但他握著刀的手卻沒有松開,繼續(xù)刺向百里涼。
百里涼的腰一松,他仍舊用那一招轱轆滾,再次避開了一刀,滾開后,他左右手各抓了一把落在地上的箭矢,騰身站了起來。
先前落刀的那人已經(jīng)撿起了他的兵器,與麻子一起圍攻百里涼。
“好小子,看你怎么躲,上!”麻子吐了一口唾沫,瘸了一下,一刀往百里涼的肩膀砍去,而另一人的刀也奔了過來。
左右受敵,怎么辦,百里涼心說不要慌,腦中快速搜索著小徐香教給他的有用招式,對了,就是那一招,擺魚尾!
百里涼彎腰下傾,左右肩膀往里縮,身子微微擺動,兩手握著箭矢同時送出,就在那兩刀下來之時,兩把箭矢同時刺中了兩人的胸部!
剛才還龍生虎猛的兩人噗噗接連倒地。
后頭追兵又至,百里涼撿起一把刀踮著腳繼續(xù)跑,然而他又一次被人給追上,那人的刀來的很快,百里涼來不及轉(zhuǎn)身,他的左肩就挨了結(jié)實的一刀,刀子拔出,百里涼咬牙轉(zhuǎn)身用盡所有力氣一刀刺進(jìn)了身后人的腹內(nèi),那人哼也未哼一聲當(dāng)場斃命。
不能停,繼續(xù)跑,百里涼望著近在咫尺的城門,他多希望能從里頭跑出救兵,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聽不到同伴們的慘叫聲,大概都死了,他是不是也要死掉?
“就剩一個,快,殺了咱們回去吃肉!”有人大叫道。
不,不能死,他百里涼還沒活夠,然而他已經(jīng)跑不快了,又追上來一人,一刀砍中他的后背,再也支撐不下去的百里涼撲倒在一地冰涼的霜露中。
正此時,忽從北城門內(nèi)沖出了一騎騎兵,嚇跑了來襲的封子緒的士兵。
好涼啊,嗖嗖的如寒冬的刀子風(fēng),一刀刀刮著面皮,又鉆過單薄的衣服刮著衣下的皮肉,他這是在哪里,難道他入了地府?他記得他殺了人,很可能是三個,他一次殺了三個人!所以他下了地獄,肯定是這樣的。
原來殺人并沒有過多的感覺,那兩把箭一把刀,送出去的時候就像扎進(jìn)了一堆稻草,怎么會這樣,他難道不應(yīng)該悲傷恐懼愧疚嗎?
眼前全是黑,看不清任何物事,沒有痛苦,只有冰涼,百里涼清楚記得小時候有一次被百里熙推倒,他的手意外的壓到了一條蛇的身上,那蛇的觸感涼入骨髓,就如同此時的冰涼!只是此時的冰涼是排山倒海的是鋪天蓋地的,而不僅僅一個手掌。
他就要這樣在黑的冰涼中永遠(yuǎn)的沉下去嗎,這也是地獄之刑的一種嗎,不,他寧愿遭火燒遭炮烙他也不要這種冰涼之刑!
回望從十二歲到十八歲的這一程,多少個日月,他都是一個人,冰冰涼涼的夜冰冰涼涼的心,直到遇到霍廣遇到紅白婆婆遇到徐袖,他才知道什么叫溫暖,他怎能這么快就死掉!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