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過后,葉翎一直覺得自己處于精神混沌的狀態(tài)。
每次精神混沌的時候,君楠都會趁機給她喂藥。
然后讓她入眠之后,又清醒,再喂藥再入眠再清醒。
因為毒苗的副作用非常大,所以藥粒吃的次數(shù)越多,能維持身體不發(fā)作的時間就會變得越短。
最開始,第一次她只需要吃一顆來緩解身上的毒癮。
但之后,變本加厲地,從一顆變成兩顆,再變成三顆。
今日是吃了那藥的第三日,葉翎從噩夢中醒來。
醒過來時,腦袋混混沌沌地,感覺自己已經(jīng)不像自己了,有點頹廢和虛脫的感覺。
待她撐床而起時,那讓她害怕的毒癮又再次發(fā)作。
發(fā)作后,毒癮會立馬侵襲全身。
以至于,她忍不住地又全身顫抖了起來。
抬眼時,看見那拿著藥瓶子又來喂她的君楠,“翎兒,該吃藥了?!?br/>
她茫然地聽著也沒反應。
等到君楠說著就將藥喂入她口中時,她猛然瞳孔一睜,用牙齒很用力地咬了一下君楠的手,并把嘴巴里面的那三顆藥也全吐了出來。
她抱緊了身子窩到床內的角落,聲音沙啞而低沉,“君……楠,我不會再吃……這藥的……”
君楠看著神采低迷毫無精神的葉翎,根本沒察覺到自己的手已被咬出了血。
只是不容說地踱步上前,想要將葉翎從床角拉出來。
但卻被她的一句冷語威脅震住,“你……若再讓我吃藥……或是趁我不清醒……于我吃藥的話,我……便咬舌自盡……”
那低啞無溫的聲音,就像是石子撞擊在巖石上發(fā)出的破碎聲。
讓君楠遽然頓住腳步,手僵在半空中,甚至,有一瞬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再抬眼細看那依舊身穿白袍但卻盡顯憔悴和魄落的葉翎,有種陌生的感覺,心猛地一抽搐,有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她說:“翎兒,你是不是很難受?”
就像是聽到一個廢話般的笑話一樣,葉翎諷刺地低笑一聲,“承蒙你照顧……痛不欲生……”
但君楠依舊在自說自話:“可是吃了藥不就不痛苦了嗎?為什么不吃,吃了你就精神了啊?!?br/>
是的,那一瞬間的懺悔真的就是一瞬間,她還是覺得自己沒做錯。
她還是覺得錯的是眼前這個拼命想逃離她的葉翎。
想到這里,她頓時氣惱般地傾身往床內探去,毫無預兆地就纏住葉翎的嘴唇在撕咬。
但不一會,嘴唇傳來血腥的味道,她疼得悶哼了一聲,退開了這個吻。
只見,葉翎用袖子冷然地擦了一下嘴角,顫著聲音,“別……讓真的我惡心你……”
君楠一愣,回神后,道:“隨你,你終究還是得求我?!比缓蟊銚]袍出了房間。
君楠一出房間后。
葉翎一放松神經(jīng),體內的五臟六腑便又像被千萬小蟲在啃咬一般,麻痹的感覺蔓延她的全身,她抱住膝蓋越發(fā)蜷縮成一團,“呼……呼……”
忍不住溢出的幾近嘶吼的痛苦呻吟是她用來緩退毒癮的方式。
因為她不知道她此時能做什么,她甚至沒多余的思考能力去思索其他辦法,所以她只能這樣。
她內心給自己下的令便是:要么忍過去,要么死,她絕不可能去求那個女人。
可是忍耐毒癮的痛苦,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使命控制自己的顫抖,才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就全身冷汗連連。
不僅是麻痹,現(xiàn)在甚至是冷。
除了饑餓引起的冷以外,更有一種無可比擬的冷,冰入滲骨,冰噬內心。
她痛苦地翻著眼睛,白目漸漸越發(fā)的多,等到精神快要不行的時候,她用力地咬住自己的手臂,咬出血來,試圖讓疼痛取代這股毒癮。
幸好,辦法是奏效的,額上冷汗連連后,因為疼痛,她終于又清明了幾分。
她閉上眼睛,試著想辦法轉移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剪影一般,她想著美好的事情,一路開始回憶穿越到這里所遇到的任何美好的事。
然后漸漸地像是個極具缺乏安全感,蜷縮成一團的嬰兒般,在饑餓中在痛苦居然睡了過去。
夢里。
她夢見她剛穿越而來時,初次遇到景洛。景洛淡如菊地與她說,讓她當他的護衛(wèi)。是的,她重生后的第一個希望便是景洛。
她夢見她通過與景洛與日俱增的相處和接觸后,漸漸地喜歡上他,并向他表白,并得到景洛的允許。她才知道第一次喜歡的人,原來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她夢見她與景洛心靈相惜后,朝夕相處的日子,才發(fā)現(xiàn),平淡如一日的生活,原也可以如此讓人滿足。
她夢見她與景洛情意濃濃時,緊緊相擁、融入彼此的時候的那種幸福。
她夢見的全是他,她想他,非常非?!?br/>
可是……夢終究是夢,不是現(xiàn)實……
她何時能再見他……
何時……
第四日,葉翎帶著疲倦而醒,這次醒來,毒癮并沒有立馬發(fā)作。
醒來時,房間的窗戶是開著的。
有陽光射進來,暖暖地照在她身上,為她冷得蓋著被子依舊還是覺得冷的身子送來了幾分溫暖。
她盯著窗外的景色看了許久,那無神又倦意萬分的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把景色看進去。
期間,房門又被打開了,有稀淡的粥香傳來,但她不用想都知道還是那個女人。
所以她并沒有看過去,而是對著窗戶繼續(xù)發(fā)呆。
“翎兒,空胃的話吃點粥,會比較好?!本恼Z氣很是輕柔,仿佛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
昨天憤然而去后,她真的沒再進這個房間,卻也因為擔心和害怕而一夜輾轉反側,未睡好。
擔心的是葉翎一天都沒吃飯。
害怕的是如果她真的逼葉翎吃藥,葉翎會不會真的咬舌自盡。
唯獨對此,對于葉翎的性命,她不敢冒險。
聽到這句話,葉翎是有反應的。
因為她是真的餓了,并且她還不想死,她還沒見到景洛,怎能死,她必須活下去。
所以她回神后,對君楠說了一句:“恩,你……喂我吧,我實在……沒力氣了?!?br/>
聲音比起昨天的沙啞,已然變成了枯啞,像是被燒過或是常年沒飲過水一般干枯待萎。
君楠心一揪,然后忍著那名為心疼的情緒,端著盤子到桌上。
先舀了一小碗,然后將那剩余的那鍋粥先放在桌上。
端著碗坐在床后,她用嘴巴將熱氣吹散了些,然后喂葉翎吃下一口。
可是葉翎一吃下,干嘔了一聲后,就全吐了出來,吐出來的東西除了方才那口粥便都是酸水,別無其他。
看著毫不在意地擦了一下嘴角、然后說了聲“抱歉”、讓她繼續(xù)喂她的葉翎。
君楠呼吸幾乎都要窒息,疼,心是真的在疼。
她用衣袖幫葉翎擦拭下被染到嘔吐物的衣衫,便繼續(xù)喂她,這次轉而讓她先喝口粥的湯汁。
這次,葉翎喝下去后,沒再吐下去,這讓君楠面上不自覺地一笑,繼續(xù)一口一口地喂葉翎湯汁。
喂到第七八口湯汁的時候,葉翎推開了勺子,然后對她道:“飽了?!?br/>
君楠看著那碗粥米都還在的粥,牽強地笑了下,便道:“好,吃不下那便待會再吃,反正粥我讓下人煮了許多?!?br/>
將碗放下之后,君楠這四天來,第一次對葉翎道:“翎兒,可想出去外面走走?”
葉翎抬眼看她,再看向窗外的景色。
青綠的一片,有石子鋪成的小路,有澄藍的天空,有鳥兒佇枝歌鳴。
她眉眼微微地一揚,應了一聲說:“恩?!?br/>
因為實在沒有力氣,所以她無法獨自站立起來,當君楠要抱起她時,她又搖了搖頭,“你扶我吧。”
君楠點了下頭,然后讓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用雙手扶住她,讓她可以平衡地站立在地上。
兩人走路的速度很慢,慢至花了半刻的時間才走出小宅,到了外面。
出了小宅后,葉翎停下腳步,然后閉上眼睛。
感受久違的新鮮空氣,聆聽這鳥語和蟲鳴,細嗅泥土和樹木的芬芳。
才深刻體會到這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萬物生息,原來竟是如此美好。
再踏著石子路往前走。
一路上,身邊的君楠一直都沒談起毒苗的事情也沒提其他事。
只不停叮囑著她小心路面,讓她走路再慢點再慢點,擔心她會不會摔著。
但即便她再小心,身上的力氣脫節(jié)之事始終是事實,路走得越長,她的視線就越是模糊,石子路下,每一步都重于帶鉛。
待到體內那股毒癮再次發(fā)作之時,她終于還是摔倒了,連同君楠也一同倒在了地上。
“翎兒,翎兒?!彼さ沟厣虾?,君楠立馬起身,并伸手試圖要再扶起葉翎。
但她卻發(fā)現(xiàn),葉翎哭了,無聲的哭泣。
那蜷縮成一團,身形憔悴瘦弱,不斷抽搐的模樣,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刺在君楠的心口,讓她癱跪在地,喉嚨哽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過是想要葉翎留在她身邊,她并不是真的想讓葉翎受傷……
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并不是這樣讓彼此都痛苦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