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明霞的長相絕對不是那種讓人驚艷的美女。
下頜略方，嘴唇略厚，還有點單眼皮。
可她的鼻尖有點小翹，一下就讓整張臉的側(cè)面特別有立體感，帶點俏皮的洋氣。
她顯然也是很清楚自己優(yōu)缺點的。
所以無論做哪種模特擺造型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側(cè)臉示人。
萬長生也瞥見，確實欣賞了兩秒鐘的美，還是看著臺上。
杜雯是大方的，很多這個年紀的女孩兒站到臺上會下意識的局促，她應該從小就有豐富的登臺經(jīng)驗，所以站在那很有臺風，今天的禮裙也撐得起這種場面，成熟中帶一點點性*感，表情都是淡然的，很快找到萬長生這里，有好像比較悠遠的投射，微笑的嘴角也配合得上席大媽的言辭，不搶戲。
這種分寸感也是很多年輕人難以掌握的，主角畢竟還是功成名就的席導，席副院長，或者說平戲的院長往往是領(lǐng)導兼任，她才是實際上的一把手，一頭銀發(fā)和華麗的中式風格禮服很匹配，不用麥克風就能很有穿透力的把聲音傳遞整個劇場：“非常高興能夠跟大家齊聚一堂，欣賞我們平京戲劇學院剛剛排的這一出新戲，這是我們八十周年慶的一部分，一直在秉承我們平京戲劇學院的文藝工作大方向……這里我也要開心的給大家介紹一位年輕的朋友……”
就在大家以為她要提到身邊漂亮女生時候，席導卻把手指引向舞臺邊的大屏幕，上面立刻滑出來萬長生站在新校區(qū)門口，自己雕塑旁邊合影的畫面。
托林楚妮化妝打扮的福，再說拍攝者也是專業(yè)人手，萬長生雙手互握在身前，略帶仰視的角度，顯得相當年輕有為。
席大媽親自介紹：“有請我們戲劇學院新校區(qū)標志性雕塑的創(chuàng)作者，青年雕塑家萬長生先生來給大家見個面?！?br/>
這個流程是有的，只不過之前說應該是唱歌劇的馮晶秀來負責主持的。
現(xiàn)在份量肯定不一樣。
老雷笑著和導演一起給萬長生鼓掌，鐘明霞連忙雙手推萬長生起來，她卻沒趁機跟著站起身的舉動，哪怕不少鏡頭這時候已經(jīng)鎖定這邊在拍攝了。
導演也忍不住開始低聲跟老雷交流，這年輕人到底有什么底氣。
在場有禮節(jié)性的成片掌聲，但主要是二樓某個角落，特別喧嘩興奮的熱烈，肯定就是清美那幫家伙了。
席大媽笑著迎接，還給了萬長生一個擁抱，杜雯一點不尷尬的后退半步，默默的把自己藏在邊上，可臉上是充滿驕傲的看席大媽挽了萬長生說話：“在座很多人都是我們平戲的校友，我們從這所具有優(yōu)秀傳統(tǒng)的院校成長起來的，胸中應該都有很多夢想！到今天，你們還記得你們你們的夢想嗎？”
能來到這里前排就坐的，基本都是成功者，人生理解看法都有自己的境界。
笑著矚目，傾聽席大媽繼續(xù)：“我很羨慕他，在這么年輕的時候，就找準了自己的方向，在作為一個雕塑藝術(shù)家的同時，在無數(shù)伙伴的協(xié)助下，致力于美術(shù)教育的推廣，就這么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他和他的團隊日復一日的在努力……”
說到這里，居然回頭對旁邊靜靜站著的杜雯招招手：“剛才你是怎么教他說的？”
杜雯略顯意外，但優(yōu)雅的笑著上前并肩站另一邊：“我們這個團隊，努力推廣藝術(shù)教育，不是為了發(fā)現(xiàn)一兩個天才的畫家，而是讓審美成為一代人的一種自覺意識，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美盲比文盲更可怕，因為這是審美意識、社會價值觀的整體缺失，所以萬長生帶領(lǐng)我們目前近千人的團隊，就是在做最基礎(chǔ)的藝術(shù)教育，如果可以，我們也希望能跟更多的高校聯(lián)合起來共同推動?！?br/>
就像當初陳菲兒她們評價過，杜雯是練過的，臺詞臺風這些東西只要一亮相，內(nèi)行絕對能看出來。
但關(guān)鍵還是這句話，只要搞文藝工作的，恐怕對這句話都會同意得無以復加。
特別是影視學院派，誰在大學的時候不是想拍點有理想有內(nèi)涵有意義的東西呢，但市場不接受啊。
各種惡俗、低級趣味的東西大行其道，要想賺錢那就得跪下。
這種藝術(shù)追求跟現(xiàn)實市場的扭曲，讓幾乎所有藝術(shù)創(chuàng)作者都痛苦不已。
掌聲一下就起來了！
導演、明星們都在鼓掌，他們知道這句話的份量。
當然，還是二樓那邊最熱烈，引得有些前排人物、明星都回頭看了，發(fā)現(xiàn)是一大群活蹦亂跳的學生，都笑。
席大媽笑瞇瞇的雙手攬住兩邊的年輕人，滿臉的欣慰滿意：“為什么我特別看重他倆呢，就因為改變這個環(huán)境，這句話我們一直都在說，報告上說，演講里面說，吃飯喝酒的時候也都在說，更多時候是搖頭，覺得積重難返、根深蒂固，但這對兒年輕人卻踏踏實實的埋頭做了，從最基礎(chǔ)的做起，美術(shù)培訓、美術(shù)教育、美術(shù)輔導這些最基礎(chǔ)的事情，就像在荒漠上植樹造林的夫婦一樣，艱難跋涉，所以請多支持他們……”
掌聲雷動，主要是二樓那幫子小伙伴使勁鼓噪，興奮得把手掌都拍紅了。
能看見萬長生和杜雯走上這樣的高度，大家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高興。
連帶博物院的大哥大姐們都笑，羨慕這樣的集體團隊。
站在臺上的萬長生，托那身西裝的福，高大俊朗，臉上始終是溫和的笑容。
黑色西裝襯著另一邊的白色裙子……
也不知道當初在意大利選衣服的時候，杜雯想過兩人這樣站在一起的效果沒，估計內(nèi)心還是想過。
絕配吧。
席大媽這么說，誰都以為他倆是情侶關(guān)系了，那真難得。
確實有才子佳人的匹配感。
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CP感很強烈。
萬長生自始至終都沒說話，微笑著站在那，和杜雯甚至都沒有視線交流。
但杜雯說話的時候，他肯定在認真傾聽，臉上略顯驕傲的自然表情，甚至不由自主的把下巴都抬高些，已經(jīng)把他的心里話都說出來了。
這坐在臺前都是高手啊，察言觀色、演繹情感的高手。
再看看杜雯這么本來應該有點妖冶的女孩子，卻如此自信和深刻的表達，充滿人間煙火的芳華。
有種選角選錯了，卻有超乎水準的驚喜表現(xiàn)。
甚至有人在竊竊私語，席院長不會是在排一出戲吧，這倆學弟學妹表現(xiàn)不錯啊。
可隨著馮晶秀字正腔圓的報幕，這一場實驗話劇才正式開演。
席大媽被兩位年輕人扶著下來，順勢拉了他們就坐在臺下邊角小聲詢問最近做了些什么。
萬長生撐著下巴出神的看著臺上表演。
因為他知道杜雯會幫自己說得頭頭是道。
藝考培訓的規(guī)?，F(xiàn)在做到了多大，但這錢用在了什么地方上。
為了保證可延續(xù)性的凝聚力，文創(chuàng)產(chǎn)品又做到了什么規(guī)模。
通過跟蜀川省教育部門串聯(lián)起來的美術(shù)培訓班下鄉(xiāng)活動已經(jīng)進展到了什么地步，今天韓曉敏就有把座談會現(xiàn)場的照片發(fā)給杜雯。
還順便介紹：“是他在蜀美學生會的秘書長，很精明強干個女生，今年畢業(yè)估計能順著這件事走進體制內(nèi)，但是看那樣兒，恨不得再跟著他工作幾年。”
所以說性別真是有區(qū)別的。
老雷、老郭他們和萬長生談事情的時候，偶有男人之間的表情，那都點到為止的示意下。
賈歡歡卻能跟關(guān)老太撒嬌，杜雯可以和席大媽調(diào)侃，還樂得席導捂嘴無聲的哈哈笑，忍不住：“其他呢，其他呢，我看剛才還有個挺高的女孩子挽著他，就是他那青梅竹馬？這競爭力也不弱啊?！?br/>
萬長生盡量不白眼。
杜雯也嘿嘿笑：“模特，是他的專屬模特，對吧，我看她對你越來越死心塌地了?！?br/>
萬長生不回頭：“小姑娘挺計較錢，卻實際上不怎么唯利是圖，只是跟很多蕓蕓眾生一樣，想有了錢就能告別之前的顛沛流離，不用活得那么辛苦，她還在找自己的路，我最多算是個孵蛋的母雞?！?br/>
席大媽居然對杜雯說：“你要理解他，藝術(shù)家需要這樣的情感沖擊……”
杜雯忍俊不禁：“您跟他母親一樣的想法！”
席大媽認真：“真的，我真心希望你倆能好好的一起攜手走下去，萬長生你要理解愛情親情的重要性，小雯你要全力支持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藝術(shù)追求上，包括目前藝術(shù)教育的事情，都不要占用他太多精力，你應該全面承擔起來，你有這個能力就不要因為性別有顧慮，你倆有感情，有默契，一個負責藝術(shù)高度，一個耕耘藝術(shù)的寬度，這才能留下一段真正的佳話?！?br/>
隔著席導的兩位年輕人有點吃驚，吃驚席大媽看待事情的角度、高度與眾不同。
但似乎又說得恰如其分。
席大媽拉著左右兩邊的手到自己身前疊起來：“真正優(yōu)秀的人好像一團火，久立于光明溫暖的火焰旁，所有人都不會再想回到陰暗潮濕處，優(yōu)秀的人也必須和優(yōu)秀的人在一起，你們好好考慮下吧，這不是你們倆自己的事情?！?br/>
天地良心，這還是兩人第二次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