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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為防盜章 仲彥秋第二次見到那個鏢隊, 就是在這么一個大雨磅礴的日子, 空氣又濕又悶叫人喘不上氣來,豆大的雨珠連著驚雷噼噼啪啪一通亂砸,即便鐵打的漢子也要受不了找地方躲上一躲。
匆匆忙忙沖進這鄉(xiāng)間破廟的鏢隊一進門就瞧見了仲彥秋——悠閑地占據(jù)了一塊還算干凈的位置側靠著看書, 那一身鮮亮如新的云紋青袍著實顯眼。
走鏢的人記憶力大多不會太差,何況他們同仲彥秋上一次見面才剛剛過去了沒多少日子, 不需多加回憶那為首的中年漢子便想起了茶攤上的萍水相逢。
他下意識抬手制止了后頭伙計悶頭往里沖的架勢, 后退了幾步拱手道:“又見面了, 在下鎮(zhèn)遠鏢局常漫天,幸會!”
他注意到這破廟里的青年衣服上滴水未沾,要知道這場雨來的猝不及防,除非下雨之前這個青年就已經(jīng)在這破廟里待著, 不然勢必身上會沾上雨水,而這不早不晚的時候早早在破廟里待著,看地上也沒有做飯睡覺留下的痕跡, 可疑之極。
也不怪他此番如此小心, 若是知道他此次押著的是什么貨, 只怕沒有誰會不和他一樣小心——那十六七輛鏢車里滿滿當當裝的全都是十足分量的銀錠,足足八十萬兩紋銀,若是被人劫走, 后果不堪設想。
“幸會?!敝購┣锾只亓艘欢Y,“在下仲彥秋。”
“仲?”常漫天眼神一厲, “白玉京的仲先生?”
“所謂眾口鑠金三人成虎, 我那點子微末本事倒叫人見笑了?!敝購┣飮@道, 卻也算變相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頓了頓,他又道,“外頭雨大,諸位不如進來避避,這里雖是鄉(xiāng)間破廟,卻也有片瓦遮身的。”
“那就我們恭敬不如從命了?!背B鞄е麑傧碌溺S師和伙計在破廟的一角支起火堆烘烤被雨淋濕的衣服,鏢車拉不進來便在外頭蓋上厚厚的油布擋雨,破廟早就沒了大門,鏢車停在門口,常漫天就坐在門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樣子雨暫時還停不下來。
他最是不愿意撞上這下雨天的,一下雨他身上的那些個舊傷就要開始疼起來,一陣一陣隱隱的疼痛,現(xiàn)在還不是十分嚴重,但是再過上些年,他大概也會像自己的師兄,鎮(zhèn)遠鏢局的總鏢頭那樣,被風濕病纏得一到下雨天走路都困難。
鎮(zhèn)遠鏢局的小伙計在火邊烤了幾塊干糧,又架起鍋燒了一鍋熱水,倒了一包驅寒的藥草攪了攪,挨個給鏢師和伙計送過去——方才雨來得急,大家都被兜頭澆了一身,要是因此患上風寒那就麻煩了。
常漫天一口悶掉這味道詭異的驅寒湯,開口同仲彥秋搭話道:“不知先生要往哪里去?”
“南邊五羊城。”仲彥秋翻過最后一頁,合上書往袖子里一揣,“跟你們倒也算半個同路。”
常漫天這趟鏢是要送到港口的,而他則只到五羊城。
“五羊城,那可是個好地方?!背B煲慌拇笸鹊?,“尤其是在這吃上,可再找不著更講究的了。”他說著興致勃勃地同仲彥秋說起了幾家酒樓食肆,“別看這幾家名頭沒那什么鶴延居五福齋名頭響,那可都是真材實料的好吃,比如那龍虎斗,食材不怎么好聽,但是那滋味真的是...就一個字,鮮!”
人生在世不過吃喝二字,常漫天不好那杯中之物,卻對吃的東西很是講究。
“龍虎斗?”仲彥秋說道,“我倒是聽陸小鳳講過,他每次去五羊城都得吃上好幾碗?!?br/>
“正是正是!”常漫天大笑道,“那陸小鳳還是我?guī)サ哪?,不然他哪里找得到這犄角旮旯里的蒼蠅館子,你到了那里報我的名字,他們的酥炸蛇段做得也極好,一點腥味都沒有。”
“那我可得好好嘗嘗?!敝購┣飳Τ缘臎]什么執(zhí)念,但到底跑過那么多世界,見過的花樣也算是不少,挑揀著同常漫天聊幾句,加上他們中間還有個共同的朋友陸小鳳,很快對方就對他幾乎完全放下了戒心,邀請他雨停之后一同趕路。
仲彥秋猶豫了一下也就答應了下來,倒不是因為別的,他跟常漫天的鏢隊接下來還有好幾百里的路線是重合的,對方是拉著十幾輛鏢車急行軍,他是單騎匹馬小跑著緩行,算下來速度卻也是差不多的,不一起走也相隔不了多遠,想想那種狀況他就覺得尷尬。
夏天的雨下不長久,小伙計分完驅寒湯又收拾好藥材鍋子,外頭的雨也就停了下來,這雨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上一秒還大雨滂沱金戈鐵馬,下一秒雨聲驟停,只聽見蟬聲斷斷續(xù)續(xù)地響著,更顯得寂靜。
刺眼的明光照在雨后的水洼上,太陽出來了。
伙計們把鏢車上的油布掀開抖抖仔細收好,鎮(zhèn)遠鏢局的大旗高高立起來,趟子手老趙清清嗓子走在最前頭,“鎮(zhèn)遠——揚威——”嗓門高亢敞亮。
仲彥秋騎著馬跟常漫天并肩而行,常漫天是個很爽快的漢子,闖蕩江湖三十多年大江南北哪里沒去過,什么光怪陸離的事情沒見過,仲彥秋只略略提一句,他就能翻出好幾件有趣的故事講給仲彥秋聽,說著說著感慨萬千,只道自己也老了,走完這趟鏢就到了掛劍歸隱的時候了。
索性他也尋好了接班人,鏢局里也不至于陷入青黃不接的境地。
他說,仲彥秋就聽著,適時地插上一兩句話以免冷場,太陽轉眼又大了起來,雨后的水洼不多時已然消隱無蹤,那一點點因為下雨升騰起的涼爽化為了被陽光炙烤的酷暑,常漫天掏出塊青布帕子擦擦汗,揚聲道:“按這個速度今天傍晚能趕到鎮(zhèn)子上,大家伙加把勁,今晚吃頓好的!”
聽他這么說,本來已經(jīng)有些有氣無力地鏢隊立時精神了些。
常漫天笑著跟仲彥秋說道:“看看!這群小崽子一個個都是吊著蘿卜才肯跑的主兒,不喂頓好的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br/>
他話音還沒落,后頭就有人叫道:“我們是小崽子,那副總鏢頭你是個啥?”
鏢隊頓時就哄笑起來,“滾滾滾!還編排起老子來了!”常漫天笑罵道,從馬鞍邊上的側兜里掏出塊餅子就扔了過去,“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哄笑聲更大了。
這年頭的鏢局很多都是同姓子弟或是同門師兄弟組成,關系自是比同外人親近,鎮(zhèn)遠鏢局便是如此,那總鏢頭是常漫天的師兄,下面的鏢師大多都是他倆的徒弟,他們師兄弟江湖廝殺幾十年,一桿“金槍鐵劍旗”打出,東南一帶少有人敢動他們押的鏢。
仲彥秋回頭看了眼哄笑著的鏢師和伙計,眼神掃過一張張掛著風霜之色的年輕臉孔,“他們都很不錯?!彼f道。
“過獎過獎?!背B煨Φ媚樕系陌毯鄱及櫾诹艘黄?,語氣里頗有幾分自得,這次他帶出來的都是鏢局里的中堅力量,一個個看著年輕卻也都是跑過許多趟鏢的老手了,可以說是他和師兄教出來最為得意的弟子。
他們正說著,忽然就看見前頭路中央坐著個人,一個大胡子的男人。
這么酷熱的天,那個男人卻穿了件紫紅緞子的大棉襖,只看著都覺得渾身的汗要往外冒,長長的胡子又濃又密遮得看不清臉,他端端正正地在路中央坐著,手上拿著塊帕子,竟是在一針一線地繡著花。
常漫天皺了皺眉,揮手停住了鏢車,對著前面趟子手老趙使了個眼色,老趙從常漫天第一次走鏢就跟著他了,默契自不必說,輕咳兩聲走了過去。
那男人專心致志地低頭繡著花,他繡得是朵黑牡丹,看起來已經(jīng)快要完工了,針腳細密盡態(tài)極妍,比許多姑娘繡得都漂亮。
“朋友!你這花繡得不錯??!”老趙放大了嗓門喊道,他本來嗓子就亮,這么一喊更是像平地炸雷一樣,不留神就要被嚇上一跳。
但那男人仿佛什么都沒聽到,只低頭繡著他的花。
常漫天清清嗓子,道:“合字上的朋友,莫要爛財才是?!保ǖ郎系呐笥?,我可不想在押鏢途中遇上死尸攔路。)
大路中間繡花,本就是極為奇怪的事情,常漫天心知此事難以善了,這么說了一句后便喚了老趙回來,飄身下馬準備親自去會會他。
仲彥秋瞇眼盯著那男人瞧了一會,笑道:“你們這東南的捕快,怎么還有在路中間繡花的癖好?”
常漫天一愣,那男人卻突然暴起,手中繡花針一拋,直直沖著仲彥秋面門而來。
“我不光會繡花,我還會繡瞎子?!彼ひ舸旨c,話未說完已然同仲彥秋近在咫尺。
出發(fā)前事情繁雜,不過一旦開始走了,花滿軒反倒清閑了下來,尤其眼下還是江南地界,沒有誰會蠢到在這里撩花家的虎須,而仲彥秋來的時候又帶了白玉京的茶和酒,馬車里燃上一爐碎香,就能舒舒服服打發(fā)一下午的時間。
此時正是春天里最好的時候,路上能看到開得正盛的野花,綠草如茵鋪了大片,仲彥秋把馬車窗戶上掛著的簾子拉開,時不時能看見幾只雀鳥落在窗欞上探頭探腦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