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文一反常態(tài)的急切追問讓師傅稍感意外,明顯從他的語調和表情中能感受到一種不同以往的急躁和沖動,之前聽青麟君化名收地寶的故事還饒有興致,直聽到專司
“滅門”的殺手就再也按耐不住,那兩個字挑動了他敏感的神經。自從鄉(xiāng)試回來,接連發(fā)生的變故像巨浪一樣不停的拍擊著這個孱弱的少年,魯家小姐的影子一直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夜深人靜之時更是清晰如鏡。
每每夜不能寐,成文總會踱到海邊靜靜地仰望銀河發(fā)呆,或者打坐在沙灘上對著寂靜壓抑的海面運功,強令胡亂翻騰的思緒漸漸平復下來,這很難,卻真的有用,只是轉過一夜,便又要重復這個折磨的過程。
可以說他最近幾天的練功都是在這樣的狀態(tài)下進行的,而動力只有一個——復仇。
師傅早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不去點破,繼續(xù)說道:“罔兩這稱呼我之前也沒聽過,是無相禪師和第十人交手后所說。他和那人接了三掌,便道
“久聞問景派有罔兩者神通廣大,今日一見,果非虛言。”那人亦言道:“大師博聞廣識,佩服佩服?!?br/>
“師傅也不知道,當真神秘...”小牧接道。
“老夫漂泊江湖幾十載,也只是風聞有這一派,見識卻不如這管經書的老和尚,慚愧啊?!睅煾嫡f的誠懇,臉上沒有尋常時的笑容,看來確是對無相神僧心服。
“然后呢?神僧以何種武功力敗此人?”小牧仿佛從來不缺聽故事的精氣神。
“然后...就沒有了,最后的那位罔兩說完就跳下臺去,認輸了?!睅煾档脑捵屵@個正要**的故事戛然而止。
“蛤?”小牧迷惑的表情定在了臉上。師傅看著他笑著說道:“不是騙你,真是這樣,那人只和無相接了三掌,說完話就帶著之前敗陣的一行人出了人群,走掉了?!?br/>
“太奇怪了吧...”小牧明顯對這個唐突的結尾極不滿意,又問道:“這些人的相貌如何,是不是個個兇神惡煞?”
“他們都是一樣裝束,穿著褐色常服,黑紗斗笠遮面,臉藏的很嚴實,看不到容貌,身形也都差不多高矮?!?br/>
“既是殺手,這樣公開露面應是迫不得已,這樣尋常的裝扮,想來也難追查?!背晌那榫w稍微平靜了一些,開始理性分析這些蛛絲馬跡。
“說的是,這些人功夫不錯,腳程也快,轉身一散開就消失于人潮中了?!睅煾祵Τ晌牡姆治霰硎举澩?。
“而且...這些人雖然裝束統(tǒng)一,實力卻高下懸殊...。”師傅又補了一句。
“那次擂臺的寶物是什么?能讓這些殺手不得不光天化日現(xiàn)身來奪?”成文凝眉問道。
“你不說我還真沒留意,現(xiàn)在想想,那次的海市天字寶確有蹊蹺?!?br/>
“海市本是江湖人之市集,所販之物乃四海云集至此,但主要還是投武林人士所好,尤其是天地雙寶,所陳之物非是神兵即是寶甲,而四年之前的天字寶竟是一卷佛經?!?br/>
“或許是藏有武經拳譜的秘籍也難說?!背晌恼f道。
“這也是當時武林共識,現(xiàn)在回想,當初真是想的淺了。”師傅好像一下子悟到了什么,接著說道:“這海市大掌柜對寶物的評定極為嚴苛,而經過這幾年的觀察,我發(fā)覺,天字寶必是神兵利刃,地字寶皆是整套寶甲,而那經書劍譜和珍獸寶馬,從未成為雙寶,一直都是另行拍賣的。
“可見那次的比武本來就有問題。但不知這神僧取得經書之后如何?”成文默默的說到。
“不清楚,據(jù)說無相禪師經這一戰(zhàn)如巨鯨出水,震驚武林之后又消聲覓跡了。想是將
“佛經”帶回少林了,如果確是佛經的話?!睅煾等粲兴嫉拇鸬?。
“看來這無相神僧果然不凡,不光武功絕頂,更是消息靈通,這卷
“佛經”的秘密,也許只有他和問景的那些人知道內情了?!背晌木従徴f著,卻看到小牧聽聞故事無趣,已經把注意力都轉到逗耍猴子上去了。
林外的陽光斜灑進了樹蔭,師傅眼見天色不早,起身說道:“休息的差不多了,你二人先去海釣,待我將這幾棵老樹整理好了就回去。”于是成文小牧領著白猿回了所住山洞,拿了師傅自制的魚竿,將殘羹剩飯和做魚餌,一路小跑的去海邊釣魚,兩個孩子出生海邊,對這把戲并不陌生,尤其是小牧,未進府中之時也是一海濱頑童。
時不時的趕海釣螃蟹貼補家計,挖蛤蜊釣海鯰魚也是一把好手。沒多一會兩人就裝滿了兩個小竹簍的各色海產,海螺蟶子挖了好多,六條小魚叫不上名字,還有幾只小小的螃蟹,小牧甚至還抓到一只小小的八爪魚。
猴子也想幫忙,結果不識水性,被一個浪頭打中,全身的毛都濕透了,一下子瘦了一半。
狼狽又無辜的樣子讓兩個孩子笑的岔了氣。太陽將要落入海中的時候,兩個孩子領著吹干毛兒的猴子,踏著夕陽滿載而歸。
師傅已經在煮野菜,烤自己種的地瓜??吹剿麄儽M興的樣子也很開心,讓他們去洗臉洗手,自己把魚簍里的海鮮倒出來收拾,隱居的人都是這樣,雖然習慣了離群索居的生活,不再會害怕寂寞,但偶爾遇到了闖入自己生活的人,會表現(xiàn)的十分熱情,這是人類的群居本性使然。
師傅也已經不覺中習慣了這種久未嘗試的人與人相處的樂趣。兩個孩子洗掉了手腳上的沙粒,喝飽了水,圍坐在火堆邊看師傅將收拾好的魚串在簽上烤,爐子是地上挖的一個坑,一叢木柴噼啪的燃燒著,串好的魚串兒就插在地上,離火不過一指之遙,魚油不停的從魚皮上的切口流出,滴在燃燒的木條上,呲呲地變成一縷縷白煙,釋放出一種原始但純粹的香味,成文小牧咂著嘴,吞咽著口水,猴子黑亮的瞳孔里也映照著扭動的火光,鍋里煮著貝類和蔬菜的無名亂燉,發(fā)出咕嚕嚕的聲音,最原始的兩種烹飪方法此刻正在交相呼應著,用最純粹簡單的香氣告訴世人,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