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于景恩站在新建好的南城國際機場，李米然給他送別。他不多話，她卻似躁狂的小孩，在他身邊說著許多話。

    “我們寢室的念念，居然偷偷和男朋友領(lǐng)了結(jié)婚證，你說她傻不傻，真，傻，那男的沒你一半好！”

    她搖頭，用余光偷偷審視身側(cè)的男人，男人只是徑自向前走著，沒有表情。

    “我覺得他們是奉子成婚，嗯，對，一定是有了寶寶！才這么倉促把自己交了出去?！?br/>
    她用頭蹭著男人的身體，狡猾地從男人手臂蹭到胸前。

    離別之際，她有多舍不得，他就有多沉默。

    “還有，隔壁張阿姨的兒子，現(xiàn)在長得可帥了，你還記得嗎？就是小時候親過我的，黑黑臭臭的那個，男大十八變，哎呀，可惜了?！?br/>
    于景恩沒答話，嘴角卻有淡淡的笑。

    “于景恩?！?br/>
    兩人腳步頓住，他知道她有點焦慮，她煩惱他聽不出自己話里的深意。

    他答：“嗯?！?br/>
    她焦躁不安，威脅：“外面的世界很可怕，美國尤甚，那里有世界最先進的科技，就有最吃人的魔力，還有開放的女人，你別被大姐姐們騙了。要不，我不讀書了，我去保護你！”

    “我不喜歡大姐姐，也不喜歡小妹妹，我只喜歡你！”

    他應聲的時候，仿佛并蒂蓮開，帶著她的心一起奔向遠方。

    “如果你失言，那……我就跟別人跑，讓你再也找不見我?！?br/>
    “不會?！?br/>
    ……

    清晨的機場，從昨夜的雜亂中醒過來，依舊秩序井然。

    一年前，他孤身一人出國求學，一年后，他已有妻子，共赴蜜月。

    今天沒有送行，只有慢慢走遠的一男一女兩個身影。

    ……

    機艙中，空乘走過商務艙，難免多看幾眼，因為對方是于景恩，旁邊是他落落大方的新婚妻子。

    “我不喝，謝謝！”

    新郎對新娘客氣道謝，只是因為他并不喝咖啡。

    “我去下洗手間?！?br/>
    拴上門栓，他拿出手機，在飛行模式下，點開相冊。

    在照片寥寥無幾的相冊里，有按時間線排列的記憶，裝載著他們的懵懂與歡樂，他一張張點開，一張張關(guān)閉，這樣繁復的動作，只是為了讓每一張在眼里停留的時間更長。企圖用手指停住過往，這不是智商146的人該做的事。

    外面擔憂的敲門聲，他竟毫無察覺。

    直到空姐好意提醒，“先生，飛機即將降落，洗手間將停止使用?！?br/>
    退出“最近刪除”文件夾，關(guān)閉相冊，他仍愚蠢地舍不得將最后的記憶刪除。

    ……

    酒店房間里，新聞滾動播放昨晚那場不算大的空難。

    三十秒的新聞，給了李米然長達五秒的鏡頭。

    于景恩從浴室出來，“我洗好了，你去吧！”

    王希云：“老公，你看，這個女孩子多幸運，據(jù)說就她一人困在機艙里，當時火那么大，人都要被嚇死了，她居然毫發(fā)無損地出來了，萬幸??！”

    于景恩“嗯”一聲，并沒有看向電視，而是徑直走到陽臺，點燃一支煙，煙頭的亮光在夜空中一息一滅。

    他的背，彎曲成弓，用手肘支撐自己的身體，思緒令他瑟瑟發(fā)抖。

    “哥，還好你不吸煙，你看，佑碩哥差點就點燃樹林，嚇死我了?！?br/>
    “怕火？”

    “火誰不怕?。?！我更怕抽煙的糊涂蛋?！?br/>
    是啊，電視里那個被渲染膽大的女孩，怎會是他的米然！既然不是，又有什么好看的。

    望向陌生的夜空，他想，“米然，我學會了抽煙，你會怕我嗎？”

    ……

    李米然猛地從醫(yī)院的床上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