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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做到一半,師父的頭像伴隨著滴滴滴的聲響在右下角跳動,剛剛剪的視頻再次掛掉,他關掉軟件,點開扣扣對話框。
清云要放在心中:以前不是沒有回去過年嗎?
:今年不一樣,雞年大吉吧。
清云要放在心中:說雞不說吧。
:師父你想說啥?
清云要放在心中:文明你我他。
:……
清云要放在心中:見你今年反常表現(xiàn),我剛剛給你算了一卦,放心不收錢。
:師父,這是你的新文題材嗎?
清云要放在心中:桃花一簇開無主,可愛深紅兼淺紅。
陶然頓了下,他和清云是在網上一起寫認識的,因為題材原因,陶然要比清云人氣高一些,清云執(zhí)著寫靈異鬼怪等題材,也漸漸積累起讀者和人氣。后來偶然知道清云會編曲,陶然對音樂又感興趣,兩人接觸得就多了,像這些視頻剪輯、編曲,基本上都是清云教的,對他寫作也有不少幫助。
關于“師父”這個詞,是陶然開玩笑叫的,再再后來,清云有時候也會跟他談論起三次元的事情,更多的是說起算卦和因果,陶然也會看清云的,所以第一時間以為清云是道士。
這個時候,陶然對算卦還是半信半疑,直到清云說得多了,他也就被“洗腦”,也跟著信了。
:你是說我這趟回去會有桃花運?還是認識的熟人?
清云要放在心中:不知道。
陶然笑了,問他:那我要怎么對待?是爛桃花嗎?
清云要放在心中:天機不可泄露。
:……
清云要放在心中:提醒一句,“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
陶然盯著那句清云發(fā)來的詩句,沉默半晌,忽然又笑起來,對這次回老家莫名有了些期待。他又發(fā)了幾條消息過去,清云沒有再回復,大概是又在忙。
他退出扣扣,轉而專心做視頻,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靜不下心來,干脆關掉電腦去收拾東西。
***
算一算時間,陶然回P省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只每年的清明和父母的忌日才會回去,多半時間他都不愿意去打擾小叔。
過年也是這樣,覺得自己見到小叔一家團年,總會有點難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自己在小叔面前出柜了,雖然小叔什么都沒有說,可自己還是沒勇氣再回去。
而且每年回去一兩次,大家相處得也更好,只是這次小叔強硬讓他回來,他才回來的,倒也沒想太多。大概是因為太久沒這樣跟別人在一起,他還專門去問了別人,現(xiàn)在想想也挺好笑的。
坐在回P省的長途汽車上,陶然無聊得戴耳機聽廣播劇,大概是這一年工作還算輕松,沒想到又把以前的愛好都給一一撿起來了。
剛開始只是寫、發(fā)視頻、唱唱歌,后來遇到老同學,沒想到當時一起做廣播劇的初中同學竟然還活躍在中抓圈,并且再次把他給拉進圈子里,前不久剛答應人幫忙做后期。
手機停留在廣播劇的海報上,上面印著大號字體的cast(演員名單),他的手指停留在寫著“R”的名字上,這是一位中抓圈里很有名的一個CV。
當初他配劇的時候,這個“R”還是一枚新人,他們還一起配過同一部劇,只不過他是男主,R是醬油角,所以說到底,他們是不認識的,只不過聲音出現(xiàn)在同一部廣播劇里。
被重新拉回圈子,陶然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搜索“R”,看到對方長長的百科,他很驚訝,感覺就像是一眨眼,對方就成了圈子里的大手,還是那種跟明星一樣的,就連微博粉絲都有幾十萬那種。
當然,他也用大號偷偷關注了這個人。用大號是因為,他怕被周圍同事發(fā)現(xiàn)自己的性取向,二是他懶得弄小號。
“……我喜歡你?!?br/>
耳機里傳來對方的聲音,陶然的動作一瞬間就停下了,那一刻,他的心跳也跟著停了停,直到主役受帶著喜悅的聲音響起,他才意識到,他這是在聽劇,又不是R在對他表白。
在經過接近五小時的長途跋涉,他終于到了N市。
下了車,陶然給堂兄陶鏡打電話,陶鏡是小叔的兒子,比他大5歲,兒子已經1歲了。
“……到了?我在外面的肯德基那里?!碧甄R說。
陶然掛了電話,拖著行李箱過去。兩人見面免不了寒暄,每年都有見面,沒聊到幾句就又熟絡起來,照舊的,陶鏡勸他早點找個人安定下來,有人照顧陶然,他們也就放心一些。
陶然露出標準式的乖巧笑,說:“我還不急?!?br/>
陶鏡明顯藏不住事情,神秘兮兮地說:“你是不急,我爸媽急啊?!?br/>
陶然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著自己已經跟小叔出柜了,所以小叔也不可能逼著自己去相親,再說,他今年也才20歲,所以在小叔詭異的熱情下,他還是回來了。
看他那表情,陶鏡一拍大腿,“嗨呀,忘了跟你說,就……你那性取向,我們都知道。”
陶然有些懵,他看著陶鏡,心里很緊張,就有種自己是陰溝里的老鼠,被猛地拉開了蓋著自己的井蓋一樣,雖然網上大家看上去都很開明,實際上,他還是擔心別人的異樣眼光。
陶鏡看到他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心里很是心酸,雖說接觸得不多,但是聽爸媽平時說起,還是挺心疼的,他趕緊安慰道:“你也別怪我爸,我爸當時擔心我們平時說什么話刺激到你,所以提前跟我們說過了,還說……不管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你都是我們家人?!?br/>
讓他沒想到的是,家里最先想開的竟然是他爸,之后是他媽,反而他這個年輕人是最后想通的,喜歡男的女的有什么區(qū)別?大不了……過繼一個孩子給陶然養(yǎng),反正現(xiàn)在二胎政策也開放了。
因為知道得早,所以一時間忘了陶然跟他們性取向不同,比較敏感。
陶然不著痕跡地仔細觀察陶鏡的表情,發(fā)現(xiàn)對方眼睛里沒有介意,這才松了口氣,不過始終是提著一口氣的。
陶鏡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也沒跟同性-戀接觸過,感覺說什么,做什么,陶然都會多想,干脆就什么也沒說。
陶然見氣氛一時有點詭異,主打打破沉默,“剛堂兄說小叔和嬸嬸著急我……單身問題,是怎么回事?”
陶鏡撓撓頭,沒了之前的揶揄,反而有點不自在,別別扭扭地說:“等到了你就知道了?!?br/>
陶然一時腦子里想了太多太多,突然想到之前清云說的桃花運,他開玩笑說:“難道給我介紹相親對象?”
陶鏡更不自在了,支支吾吾,又旁敲側聽,“真給你介紹了,你看嗎?哎……其實你看不看也沒什么?!狈凑际侨思抑鲃由祥T來。
陶然心里是抗拒的,他之前接觸這個圈子,發(fā)現(xiàn)很亂,聽得多了,對愛情也沒什么想法,早就做好了單身一輩子的覺悟,這會兒聽到相親,當然不愿意了。
他也沒有馬上開口拒絕,反而是想到了之前清云說的什么桃花開無主,珍啊什么重的,忽然又想試試,萬一呢?萬一合眼緣,看上了呢?
他心里忽然就有那么點期待了,雖然跟他想象中的有些出入——他還以為這個桃花運是跟人偶遇什么的,不過……相親也不見得多糟糕。
看陶鏡這樣子,應該知道得也多,他想問,又有點不好意思問,就這么憋了一路。
陶鏡怕他太反感相親,也沒說太多。
到了小叔家,陶鏡停好車帶著陶然進小區(qū),這跟陶然以前見過的沒多大區(qū)別,隨口挑了一些話題聊。
進屋后受到熱情歡迎,陶鏡先是跟人一一打了招呼。堂兄一家是和小叔、嬸嬸住一起的,只不過陶然卻是和堂嫂第二次見面,第一次是在堂兄和堂嫂的婚禮上,堂嫂抱著一歲的兒子站在一邊,對陶然神色冷淡,對陶然的問候也是疏離地點點頭。
陶鏡把他帶去客房,讓他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晚,等堂兄走后,陶然先是把東西放好,這才癱在床上,心里有些不太好受,覺得這次就不該來的,他以為自己每年回來一兩次就不會打擾到小叔一家。
以前來的時候,每次都沒見到堂嫂和小侄子,他還以為真的是不湊巧,可事實上,他每次來都會提前打電話,怎么會那么湊巧呢?現(xiàn)在想來,大概是因為堂嫂也知道他是同-性戀,擔心他把孩子帶壞。
路上聽到堂兄說不介意,他還真的是天真到以為每一個人都毫無芥蒂地愿意接納他。
當然,他也不覺得有什么,兒子身邊有個同性-戀,是個母親都會緊張,他……就是有那么點矯情,有那么點難受而已。
樹其琛聳肩攤手:“那我也沒有撩你。”
陶然繼續(xù)瞪他。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樹其琛做了個投降的動作,他臉上的笑容卻十分愜意,刻意放慢的語速,在音樂的流淌映襯下,顯得格外迷人,他的眼睛里滿是柔情,“我做的、我說的,全是我心里想的,我就是這么一個老實人。”
陶然動了動嘴唇,最后什么也沒說,只耳朵紅紅的移開目光,盯著嵌在杯壁口的西瓜玫瑰花,然后又喝了一口。
樹其琛本來是想再說點什么的,可又擔心自己說得太多,讓陶然感到反感。
他把之前拿出來的蛋糕切了兩份,細心地放在了盤子里,在邊緣的地方又放上一個精致的小勺子,“這是我做的芝士蛋糕,剛剛已經解凍了,現(xiàn)在吃的話,口感應該不錯?!?br/>
才拿出來放了沒多久的蛋糕還有些硬,咬下一口就是濃濃的芝士,不會太膩,也不會太寡淡,總的來說,陶然咬下西瓜玫瑰花,“唔,感覺還是甜了些。”他其實更想說來一杯清水。
樹其琛莞爾,不經意地抬眼瞥了陶然一下,一邊的嘴角微微上翹,就像是一個壞壞的笑,他現(xiàn)在已經幾乎知道了陶然的口味:喜歡甜的,可口味又偏清淡,真是個難伺候的狐貍。
可他喜歡極了這只懶懶的、還很聰明的小狐貍。
陶然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就隨便挑了一個話題,“今天不會再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