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朦朧詞里朦朧意尷尬事中尷尬情

    伴隨著活動的開展，學(xué)校的詩歌小報應(yīng)運而生，報名為《鐘聲》創(chuàng)刊號手工鋼板蠟紙刻印，然后油印四百份，分發(fā)各個班級，每班十份。一六班接到小報后，同學(xué)們爭相閱讀，便看到在報眼上有一首短詩：

    每當(dāng)校園響起鐘聲，

    學(xué)子們熱血沸騰！

    個個翩翩起舞，

    放聲吟唱，

    還要記下滾燙的心靈，

    和那青春的行蹤……

    大家看了短詩，不禁心潮起伏；然而一個個更為關(guān)心的是小報上有沒有本班同學(xué)寫的詩篇，便一頁一頁地查找，果然在后面第三頁上，竟有東方紅填寫的兩首詞，一首是：

    如夢令·誠記

    向晚清寂幽暗，

    豆蔻沉迷園畔

    兀自死神來，

    甚是那般驚險？！

    驚險，

    驚險，

    落下祥云一片。

    另一首是：

    憶江南·誠勸

    思不盡，

    想必正彷徨！

    昨見容光真好看，

    今瞧須眉甚飛揚。

    勸你莫驕狂！

    幾個同學(xué)爭相傳看著，有的看后默然離去，很老實的巴福問身邊的東方紅，你這寫的……，東方糾正說，那不叫寫，應(yīng)該說是填；因為凡是詞，都有詞牌子，每個詞牌子都有固定的句數(shù)、字?jǐn)?shù)，當(dāng)然每句有長有短，所以即稱詞，還叫長短句；每個字都有固定的平仄聲，每句末尾字押固定的平聲韻或仄聲韻。這《如夢令》必須是七句，三十三個字，押仄聲韻，作者必須按這固定的格式往里邊填，所以叫填詞。巴福說，這我明白了，我要問的是你填的這詞，我怎么一點看不懂呢？東方紅挑皮地說，白紙黑字，你自己看唄，我是胡亂瞎填的！一旁的于春花一聽，覺得東方不正經(jīng)答對，便來拽東方紅耳朵，讓給解釋，東方紅又躲又叫，說于春花你別二溝！于春花還是不答應(yīng)，東方紅便說要去趟一號，就跑了。不一會兒，劉老師也拿一份小報進(jìn)來，認(rèn)為東方紅兩首詞填的特好，想與其進(jìn)行切磋，聽說東方紅去了一號，便坐下等候。同學(xué)們個個圍攏上來，班長曹珍說，劉老師！你看東方紅填的這詞是不是有點太那個了，字里行間都是知識分子的情調(diào)！劉老師若有所思說，知識分子有什么不好，比如專家、教授等等，他們才是知識分子，你們和知識分子還拉不上手，老師倒企盼你們將來都成為那樣的人才。而現(xiàn)在你們僅僅是個中學(xué)生，只多說能接近一點小布爾喬亞罷了。曹珍不懂，問什么叫小布爾喬亞？劉老師說，小布爾喬亞就是小知識分子的意思。巴福問，這題目寫的“誠記”是怎么個意思？劉老師說，即是真誠記下來的意思。于春花說，題目倒還行，只是這內(nèi)容本來應(yīng)該西門同學(xué)救她東方紅，卻不寫救她，是不是有點隱晦呢？劉老師說，于春花說的還真挺貼題，但不能說隱晦，詩詞理論上講這叫含蓄，叫蘊藉，如果直接寫救人，便過于直白，直白不是詩詞；尤其是最后結(jié)句結(jié)的更好，用“落下祥云一片”來形象地比喻西門同學(xué)見義勇為的行為，從而打造了很深的意境，這才是詩詞。曹珍說，東方同學(xué)不應(yīng)只寫誠記，主要應(yīng)寫她感謝西門才對，我看題目可以改一下，把誠記改成“誠謝”就好了。劉老師說，我看東方這首詞雖然題目是誠記，但已經(jīng)有了對西門同學(xué)感謝的意思。因為她填這首詞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在個人人生旅途中迂到的這最難忘的一頁記載下來，詞通篇雖沒有一個謝字，但詞整個表達(dá)的卻沒有一點離開感謝的意思，這在理論上叫作言外之義，韻外之旨，你們明白沒有？同學(xué)們都說沒太明白。劉老師說，不明白不怕，因為你們剛上初中，現(xiàn)在還不是學(xué)習(xí)詩詞的時候，要到高中時才能具體學(xué)到；東方紅能填這樣的詞，是因為她經(jīng)常到學(xué)校圖書館去借書學(xué)習(xí)，國，加之她很有悟性，才有了今天這樣的成果。不過哪個同學(xué)如有興趣，課余有時間，可以找老師個別進(jìn)行探討?？?cè)徽f，老師認(rèn)為東方同學(xué)這兩首詞填的都很好。于春花又問，那第二首“誠勸”是怎么回事？劉老師就嘻嘻笑了。此刻本來劉老師是完全明白東方紅在此詞中所表達(dá)的意旨的，但一時不便說出。便說，漢朝有個董仲舒講過，詩無達(dá)詁，其意思是詩人在詩詞中所表達(dá)的主旨往往并不確定，有時有幾種解釋。不過東方紅在“誠勸”這首詞中表現(xiàn)的意思還是明確的，我們在理解時，要和上邊的那首《如夢令》“誠記”聯(lián)系起來看，很明顯這是填給救她的西門光輝同學(xué)的，“勸你莫驕狂”就是勸慰西門同學(xué)在做了好人好事后，不要驕傲的意思。于春花說，如果按劉老師這樣解釋，那東方紅就有點不對了，因為本來西門同學(xué)是救了她，她反倒讓西門別驕傲，顯然有些不盡情理了。還有，我從起首的“思不盡，這里暗神傷”兩句看，還以為她失戀了呢！同學(xué)們便哈哈大笑起來，劉老師阻攔說，于春花你可別這樣講話，說話要有根據(jù)。于春花堅持說，這兩句就是根據(jù)，你們看，還“思不盡”，還“這里暗神傷”這是啥意思？什么事能思不盡？能著火入魔，我看就是那種事，沒有別的！劉老師說，你可別再說了，如果再說，讓上一號的東方紅聽見不好，會影響你們之間團(tuán)結(jié)的。劉老師剛說完，東方紅正巧從一號回來，邊走邊笑說，誰說什么事怕我聽見了？！好話不背人，背人沒好話！于春花也笑了說，就是我說的，我說你會不會是失戀了？！東方紅平和地說，我才多大點兒歲數(shù)，哪里會是什么失戀了？！劉老師說，同學(xué)們是從你第二首詞中的“思不盡”一詞里猜測，只是猜測，并不是就肯定你怎樣怎樣。東方紅噢了一聲說，原來是這樣！我填這首詞的主要意思就是提示詞中人物有了一定作為后，不要驕傲自滿，僅此而已！至于同學(xué)們說什么，我東方紅并不在乎。于春花便高興起來說，看！我的東方紅妹妹，多么地有程度！曹珍、巴福也都說，東方紅同學(xué)人長的雖小，卻大度、開朗，并非是那種小女子狗肚雞腸的。這時，鐘聲響起，開始上課，同學(xué)們剛坐定，有的還不時回頭看著東方紅，不是伸舌就是擠眼睛，東方紅也不往心里去。下課時，劉老師又特意問一回東方紅那首詞中的意思，到底是不是失戀了？東方紅說肯定不是，因為我記住了與老師您在鎮(zhèn)政府的那次談話，讓我心存一份警惕。劉老師說，但從詞的字里行間可流露出一點那種情緒。東方紅臉便紅了說，老師要說有，我也并不怪罪老師，但有也只是一種朦朦朧朧的感覺罷了。

    東方紅說朦朦朧朧一點也不假，不是嗎，她一天除了上課神智較為清醒外，課余時間還真是處于心不守舍的狀態(tài)之中。然而這朦朧一詞，東方紅最開始還是從劉老師那里學(xué)到的，那時覺得此詞詞性挺文雅，也約略知道怎么個用法，但究其實在，卻并不完全了解其中的準(zhǔn)確含意，便在上晚自習(xí)時翻了字典，一看才知道這朦朧一詞的概念：一是指月光不明，昏昏暗暗的；二是指不清楚，模糊。就覺得自己用對了！不是嗎，自從早前那第一次與西門光輝邂逅，以至自己被救，后來在學(xué)生會的談話，等等等等，鑿實自己有了那么點意思，心中有所萌動；雖然劉老師告誡自己要心存一份警惕，可怎么能警惕得了？！朝天每日自己還是心不凈，還是想著西門光輝，不得安分。然而在與本班的同學(xué)交往中，自己又矢口否認(rèn)，就覺得一個女孩子一旦到了情竇初開的年令，便總是有些身不由已，自持那份不可抑制的甜蜜柔情，扼守私下的秘密，甚至在劉老師面前態(tài)度也都若明若暗。那么，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便苦苦地想著，卻是百思不得其解！下了晚自習(xí)，便信步來到操場上。自己不由得沿著操場四周渡步，想起了于春花說自己失戀的話來，便情不自禁地問自己，你東方紅真的是失戀了嗎？你自己要對你自己說老實話，失戀就說失戀，且莫掩耳盜鈴。一這樣想，不由得便自話自說，東方紅！你可別再假裝正經(jīng)了，你糊弄別人倒還未嘗不可，千萬不能自己糊弄自己了，你就干干脆脆的承認(rèn)吧，你失戀了！這么一想，心中反倒輕松了許多。

    操場上月光如洗，月色朦朧。自己便想，在這月光下，如果能同親愛的西門光輝同學(xué)并肩走著該有多好，那將會是怎樣的愜意與幸?！?br/>
    突然后面有人說：“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走著？”

    東方紅回頭一看，竟然是西門光輝，心中不由得一陣驚喜。

    “你怎么來了？”東方紅壓抑著內(nèi)心喜悅，淡淡地問。

    “我找你有點事兒，要商量一下。”西門說。

    “你不是說，盡量不要見面嗎？怎么……”東方紅聲音顫抖地說。

    “不見面不行，現(xiàn)在必須見面。”西門光輝急楚地說。

    東方紅訕笑起來說：“你還有必須？！什么事必須，你說好了！”

    西門光輝環(huán)顧左右，說：“出事兒了！”

    東方紅幾乎嚇了一跳，問：“出啥事兒了？你一個念書學(xué)生！”

    “關(guān)于我入團(tuán)的事兒，艾書記找我了，說暫時不能批，讓我進(jìn)一步鍛煉自己，一定要經(jīng)得起組織上的長期考驗！我一聽，感到他話里有話，還要長期考驗我？！不像以前說的，很快就會批準(zhǔn)的。我就試探問他，我要從哪些方面進(jìn)一步鍛煉自己？他說主要是要提高自己的階級覺悟，加強(qiáng)品德修養(yǎng)，還講要我在同學(xué)中要注意影響，因為我是學(xué)生會主席。話雖然不多，態(tài)度卻挺嚴(yán)肅，我猜他肯定是用話在點我。這不是出事了嗎？！”

    “還讓你提高階級覺悟？！什么階級覺悟？咱們都是小毛孩子！”

    “你也別那樣說，你我必竟都是中學(xué)生了！”

    “中學(xué)生怎樣？我不明白你說的話，我倒要問你，西門同學(xué)，你這次找我，到底想讓我怎樣？”

    “東方紅！你千萬別來勁兒，你聽我慢慢說給你聽，我分析事情還是出在咱倆以前交往上，讓艾書記他們知道了，倒是沒有什么大了不得的，但卻正趕上我入團(tuán)要批又沒批的夾當(dāng)，所以一旦誰要找你了解情況，你就不承認(rèn)，來個一問三不知，就說什么事也沒有，我什么話也沒對你說過，你看怎樣？”

    東方紅不甚愉快地說：“他們讓我承認(rèn)個啥？！我們有什么事兒，你和我說過什么話？！我感到什么也沒有啊！是不是呀？！”

    西門光輝高興起來說：“這就對了嗎！誰找你你要這么說，我就放心了！”

    “你找我就為的這個事嗎？！再沒有別的什么？”

    “沒有了，別的還什么？！”

    “你對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西門尋思片段說：“別的什么我也沒想，我就覺得你這個人挺好的?！?br/>
    “這叫什么話？！同學(xué)們在一起相處，左一個右一個的誰不好？！我問你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的是別的意思！”

    “別的意思？！什么別的意思？”

    “這一看和你說話真費勁！”

    “啊對了！再有一樣，你在班上凡是同學(xué)們提到我時，你什么也不要說，一旦說了什么話，對巧就能傳到艾書記耳朵里，對我勢必就會有影響，一有影響就糟了。”

    “你是膽小鬼！”

    “我不是膽小鬼，事情就怕顛倒顛，假如你若是我，怕也會想的很多！”

    東方紅說：“不一定！”

    兩人再沒說啥，相互對視了許久許久。

    夜幕降臨，操場上一片寂靜。

    回到宿舍后，東方紅無奈又撫摸一回。就想，此時此刻西門光輝會是怎樣呢，他能立即入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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