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快快地享用了一頓豐盛而溫馨的年夜飯,幾個孩子們都得了老太太給下的紅包,喜滋滋地湊在一塊兒商量著這么一大筆“巨款”該怎么花。只有常鈺嬌一個人,沉默無言地將紅包遞給了身邊的一位嬤嬤,常晉柏這才發(fā)現(xiàn),今日過來,她身邊跟著的不是茹萍。
眼神陰了陰,常晉柏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招收喚來了三福。
“去大娘子那屋瞧瞧,看看茹萍今天怎么沒跟著三小姐?!?br/>
三福應下去了,這邊的兄弟姐妹幾人也打算各自回去休息了。明日一早便是各家走街串巷互相拜年的日子,孩子們都得一大早就去前廳候著,只為了彰顯他常昊待人無遠近,見客也是親屬嫡庶一視同仁的清名。
姜氏的院子從來不是那么好進的,底下的人也都被管束得極好,三福終究是沒能打探出什么消息。不過第二日早飯就看見茹萍又回來了,只是眼神空洞了不少。都不用想,常晉柏就知道這丫頭昨日肯定是受了苛責了,打算等回頭有時間了再問問她。
一連幾天,常府的大門口都是門庭若市。這按理來說他常昊雖位尊二品,但到底也不過是一部尚書,算不得有多大的聲望,遠不值得那么多朝中同僚來登門拜訪。
但常昊人偏偏就有這么大的本事。無他,只因為常昊手底下所掌管的,乃是掌握著偌大的帝國經(jīng)濟命脈的重要機構(gòu)——戶部啊。
人口統(tǒng)查,錢糧匯總,稅收入庫,種種關(guān)乎于百姓民生的重要業(yè)務都是由他們戶部來掌控的。內(nèi)閣里的那幫子人再能說,私底下那也得吃飯過日子不是?可以說上至九五至尊,下至黎民百姓,但凡想過好日子終是繞不過他們戶部的手。在朝上,你可以說刑部為六部之首,但在尋常的百姓們眼中,誰不知道朝廷里管錢的就只有他們戶部???就連內(nèi)務府的一應花銷都得走戶部的帳,這戶部尚書的重要性究竟體現(xiàn)在哪里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所以接連幾日,來他們府上拜訪的基本上都是常昊的朝中同僚,一直到初四初五,這樣的情況才略有改善,開始有一些各處的親戚和真正與常昊私交親近的官員來府上嘮家常了。
見親戚這種事情一向是常晉柏不樂意做的。上輩子他們家就是那么個情況,七大姑八大姨的個個都嫌棄他們家窮,條件差不愿意來往,等后來他發(fā)跡了,當上了總經(jīng)理這一個個的又開始舔著臉上門巴結(jié),可讓他對親戚這個詞充滿了厭惡情緒。所以這一次有親戚上門,常晉柏便直接讓三福去回了自己身體不適,躲在屋里頭樂得清閑。
而且不光是他,他的好二姐常鈺寧也十分擅長此道。在常建剛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就已經(jīng)會使用各種小手段來躲避這種無聊的聚會了。如今有常晉柏陪著她,常鈺寧可是高興壞了,姐弟倆一整個下午都湊在常晉柏溫暖的房間里看畫本子聊閑天,就連晚膳都是在他屋里用的,逍遙自在的好不快活。
夜已深了,琢磨著那幫子煩人的親戚應該已經(jīng)都回去了姐弟倆才悄沒聲地出了門去老祖母那兒問安。
走過回廊的轉(zhuǎn)角處,常晉柏被一個小小的身軀猝不及防地撞了個滿懷。幸得他這大半年沒白鍛煉,下盤極穩(wěn),才沒被來人撞個跟頭。反倒是一旁的常鈺寧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擺開了架勢一副職業(yè)拳擊手的樣子,哪有半分大小姐的形象?
三福心疼自家少爺,立刻不滿地走上前去一把拉開了撞過來的那個人厲聲喝斥道:“哪里來的小賤蹄子?走路都不長眼睛的嗎?瞧把我們少爺給撞的,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的話你可…哎?!茹萍,你是茹萍么?少爺二小姐,這是茹萍啊!”
常晉柏原本不滿的表情頓時越發(fā)凝重了幾分。他知道茹萍性格活潑,但也絕不是不懂規(guī)矩到處沖撞的瘋婆子。如今這般行止無狀。八成是常鈺嬌那邊出了什么意外了。
“三少爺,二小姐!奴婢…奴婢一時不查,沖撞了二位,請三少爺兒小姐恕罪,恕罪!”茹萍一反常態(tài),低著頭趕忙就跪在了眾人面前。
常鈺寧連忙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回事兒這是,?。咳闫?,呦,瞧你這臉上,你看啊老五,這分明…分明就是個巴掌印子嘛!到底怎么回事兒啊茹萍?難不成…難不成是三妹…不,不可能啊,就那丫頭的脾氣…難道是大娘子?哎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啊茹萍,你倒是說話呀,別哭了行不行?哎呦可急死我啦!”
常鈺寧這急脾氣連珠炮似地問個不停,可茹萍就好似魔怔了一般,只顧著捂臉哭,好半晌卻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
第六感讓常晉柏認定此事非同小可,口氣不覺也嚴厲了幾分。
“好了別哭了茹萍,我現(xiàn)在問你,是不是三妹那邊碰上什么麻煩了?你若是真的心疼你家小姐的話,便趕緊將事情的原委如實告訴我們,聽見了么?”
他這么一問茹萍還真就乖乖閉上嘴不哭了。青雀遞過去一方手帕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那一大片紅彤彤的印記便清晰地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眼前。
三福氣不過:“我的天爺啊,您看啊少爺!茹萍這臉上這痕跡,這得是下了多重的手啊?”
常晉柏也是面色陰沉,卻一直沒有開口,靜靜等著茹萍主動說出實情。
好不容易緩過了勁兒來,茹萍總算能開口說話了。從她斷斷續(xù)續(xù)的敘述中眾人才明白,原來今日大娘子姜氏的嫡親妹妹,帶著她家的兩個孩子也來府上串門子了。
姜氏家世顯赫,家里頭兄弟姐妹也不少。她是家中長女,下頭還各有一個嫡親的弟弟和妹妹。其中這個嫡親弟弟姜瑜清現(xiàn)在隴西出任府臺,在任多年頗有政績,是個名聲不錯的好官。
而她的嫡親妹妹姜瑜艷則在她嫁給了常昊后兩年與現(xiàn)任正奉大夫的許志強許大人成婚,婚后二人共育有一子一女,姐姐叫許瑤,弟弟叫許章。按關(guān)系來說的話,這兩個人就是常鈺嬌的親表姐弟。
姜氏善妒但為人嚴謹公正,弟弟姜瑜清與姐姐年歲相近,性格也頗為相似。但到了這個妹妹姜瑜艷的身上,問題就出來了。
姜瑜艷與哥哥姐姐不同,自小便是在外祖身邊養(yǎng)大的。姜太傅為人忠正剛直,品行俱佳,在朝中一直為同僚所稱道,教育出來的孩子也普遍比較規(guī)矩懂事,其教育方略之嚴謹那可是受過先帝贊譽的。
可姜太傅平行端正,所娶的妻子卻是個耳根子軟的。當年在教育孩子方面,姜太傅一貫是高標準,嚴要求,而發(fā)妻劉氏卻心疼孩子小小年紀便要承受那么大的壓力,為此事二人之間沒少發(fā)生過爭執(zhí)。
所以在第三個孩子出生以后,劉氏便以母家父母年邁,膝下無子女侍奉為名帶著孩子回了娘家,一住便是兩年多。
而當時先帝積疾許久,太子登基在即,朝廷上下都籠罩在一片緊張的氣氛之中。身為太子之師,姜太傅也無暇顧及太多家世,只當妻子是思鄉(xiāng)心切,便任由她回娘家住著去了。
到后來今上登基,姜太傅總算閑了下來,這才想起將一直住在娘家的發(fā)妻接回家來。
然而劉氏是跟著他回來了,小女兒卻被留在了外祖家里,一直將養(yǎng)到十五歲過了議親的年紀才被接回了京城。
劉氏的母家是江南富商,家境優(yōu)渥,從小姜瑜艷便是被嬌養(yǎng)大的。當初要接她回京城的時候姜太傅還擔心過這丫頭在商賈之家長大,性子怕是早就被養(yǎng)得刁蠻了。但等人回到了京城以后姜太傅便發(fā)現(xiàn)這孩子的行止坐臥,一言一行都十分符合大眾對標準的大家閨秀的各項要求,當時就覺得十分滿意。殊不知自己的這個女兒那可是出了名的會演戲,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戲早在外祖家的時候便已經(jīng)被她給用得爐火純青了,便是舅舅家的幾個孩子在爭寵玩兒心機方面都遠不是她的對手,更何況一心只讀圣賢書,看不懂這等下賤伎倆的姜太傅了。
到后來嫁到了許家,姜瑜艷的本性便開始逐漸暴露出來了。自小生活在金銀堆里培養(yǎng)出來的貪婪本性和一心想要攀附權(quán)貴往上爬的無恥性格可謂是一拍即合,短短幾年時間,這兩口子就靠著手中的權(quán)力和姜太傅過去的名聲扶搖直上,斂財巨萬,將人性的貪婪與無恥發(fā)揮到了極致。
但這兩口子也都不是沒腦子的人,說話辦事一向嚴謹周正,從來不會給外人留下任何把柄。再加上姜太傅的名號在上頭罩著,朝中言官們即便知道了他們在背地里的所作所為也不愿意冒著風險去得罪帝師,這才使得許家夫婦的行徑越發(fā)大膽,到如今已經(jīng)是京中排名靠前的富庶人家了。
有這樣一對奇葩父母的言傳身教,許家的兩個孩子許瑤和許章自小便養(yǎng)成了驕奢無度,張揚跋扈的惡劣習性。而且這兩個孩子都完美遺傳了他們母親那擅長人前做戲的下作把戲,在外人面前永遠都是一副乖巧懂事的童真模樣,其實私底下干過的那些腌臜事兒真可謂是令人發(fā)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