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事出反常

    搬到玲瓏閣之后，陳籽妍的生活越發(fā)的有規(guī)律了，每日清早給老爺夫人請安，過后去冬閣陪大哥，在冬閣用過午飯，然后回自己院子練字。祖訓(xùn)已背誦多日，陳夫人每日檢查，她都能安全過關(guān)，也沒再為難她。張欣如越發(fā)的熱絡(luò)了，每次見面都要夸上幾句，陳籽妍很是困惑，她可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優(yōu)點如此之多，當(dāng)她那頭偏黃的發(fā)色也被張欣如夸過之后，她便警惕起來，事有反常必為妖。

    “張家小娘子是在前年三月由夫人接來的。”近年關(guān)，天越來越冷，云娘如今已不再管院子里的事情，只是每次陳籽妍練字地時候在身邊陪著說話，手里的針線活總是不斷。

    “家中情況如何？”

    “張家小娘子的父親，是夫人一母同胞的哥哥，張家庶子，不受家中重視，幾年前受同年好友所邀，去了濟(jì)南給人當(dāng)幕僚，因原配夫人過世，又新娶了妻，行前將女兒托付給了張家老太太照拂。張家小娘子是女兒家，張家并不曾苛刻，卻也不算上心，都已過了十四，卻還不曾議親。”

    陳籽妍拉著袖子，手中的筆鋒微頓，緩緩將筆力一收，看著紙上的字，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笑，“父母在不遠(yuǎn)游，雖說父親去了濟(jì)南，但祖父母俱在，斷沒有道理住到一個出嫁的姑姑家。 ~”別看她平日里對陳籽妍顯得熱絡(luò)親近，但心里的輕視與不屑還是不小心透了出來，可不像受過委屈的庶出小姐。

    云娘沒有接她的話茬，指尖的細(xì)針在香囊上挑了挑，一朵蘭花便成了型，“小娘子回府已有數(shù)月，可曾聽老爺提過當(dāng)年的婚約？”

    陳籽妍臉上的笑慢慢隱了，拿著筆細(xì)思著云娘這話的意思，難不成陳方鐸早已經(jīng)忘記這門親事了？“沒有?！?br/>
    “小娘子已過十四，新年后便是十五，老爺莫非一點打算都無？”

    陳方鐸心里想的是什么呢？自從她回來后，他從來不曾提及過這方面的事情，她雖然不急著出嫁，但與桑公子的五年之約，是從嫁入張家開始算起，她可不想耽誤自己的時間。“你可是聽說了什么？”

    “就是沒有，才覺得奇怪。”

    陳籽妍把回家之后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不知為何便把搬入玲瓏閣、夫人宴客、張欣如的過分殷勤，這幾件事串在了一起，這些事情看似沒有一絲關(guān)系，可她為何總覺得有聯(lián)系呢？

    “老爺有多久沒有教小娘子練字了？”就在她理不清頭緒的時候，云娘那不帶一絲情緒的聲音緩緩響起。

    自從搬入這玲瓏閣，開始幾天，她那老爹還每日過來看看，后來雪越下越大，她與陳方鐸便只有清早請安和晚間用飯時說幾句話，云娘不說她還真不覺得，原來他們一家三口，就這樣被夫人不著痕跡地拉開了距離。

    “丁香。”陳籽妍朝著樓下喊了聲，丁香快步上了樓，靜站在她面前聽吩咐?！拔覀?nèi)ザw?！?br/>
    進(jìn)了冬閣，陳方鐸與兒子正在說笑，看到女兒進(jìn)來很是高興，三人說說笑笑，陪著籽瑞用過晚飯，陳方鐸帶著女兒朝著主院走去。

    雪已經(jīng)停了幾天，園子里的青古板上只殘留著些許的冰漬，陳籽妍走在陳方鐸身后，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冰漬，腳尖一滑，身子朝旁一歪，口中發(fā)出一聲輕呼，陳方鐸急著回身扶女兒，“可是崴著腳了？”

    陳籽妍擰著眉搖頭，輕聲回了句，“沒有，只是越想小心避過就越避不過?！?br/>
    陳方鐸看著女兒緊張地伸長脖子看著前路，沒來由地覺得心痛，“爹牽著你走?！闭f完把女兒冰涼的手握在掌中，然后小心地指點著她的腳下，腦子里回蕩著當(dāng)年墨蕓牽著籽妍的手在院子里散步時的笑聲。

    陳夫人看著牽手進(jìn)來的兩父女，神情呆住了，心里似有根刺膈應(yīng)著，眼前閃過一個畫面，一個深藏在她心底多年的畫面，只是走在陳方鐸身邊的人并不是陳籽妍，而是蔣墨蕓。

    “夫人？”芙蓉看陳夫人發(fā)著呆，趁著大家在給老爺問安的時候，輕聲喚回了陳夫人的思緒。

    “老爺今日怎么和籽妍一道過來了？”陳夫人收了心神，笑著將陳方鐸扶到上座，取了溫?zé)岬呐磷犹嫠麅羰帧?br/>
    陳方鐸拍著她的手示意她落座，“在冬閣遇上了?！?br/>
    用過飯，一家人移到偏廳，陳夫人細(xì)聲向陳方鐸說著事情，陳方鐸邊聽她說，邊翻看著手中的賬本。陳籽妍捧著茶，豎起耳朵想聽聽他們說些什么，但耳邊盡是張欣如逗弄陳籽陵的聲音，“籽陵，昨日姐姐給你做的筆套，你喜不喜歡？”

    “喜歡?！毙F(tuán)子清脆地回答著，一雙眼睛卻好奇地瞟向了端坐在一旁的二姐姐。

    陳籽妍自然發(fā)現(xiàn)了他的打量，嘴角扯起親切的笑，其實吧，她是挺有小孩子緣，可是對于這個便宜弟弟，她沒辦法親近起來，當(dāng)然陳夫人也不會讓他們親近的。

    也許是她的笑很是親切，陳籽陵身子向她這邊移了半步，看她依舊是笑著，腳下又移了半步，眼看著就要貼過來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的水仙湊了過來，“二郎，可是累著了？”

    水仙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被陳夫人聽到，眼尖地看到兒子快挨到陳籽妍身邊去了，眼里有陰郁閃過，“籽陵，可是累著了？老爺，今日就先休息吧，這事兒明日再說?！?br/>
    到了第二日，陳籽妍請過安之后，正欲退出去等朝食，卻被陳方鐸喊住，“不忙，籽妍，你過來?！标惙借I從懷里拿出賬本，“這是你娘親陪嫁的莊子和鋪子的賬本，如今你回了家，你娘親的東西也該交給你了?！?br/>
    陳夫人正站在門口指揮著下人擺飯，猛地聽此一言，立即轉(zhuǎn)了身，雙眼盯著陳方鐸手中的賬本，有股無名之火竄上來，腳步加快移了過來，“老爺，恐怕不合適吧，籽妍年紀(jì)還小，這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br/>
    “她年紀(jì)也不小，是時候該學(xué)著打理家事了，再說了，她若是不懂，還能向你請教不是？”陳方鐸沒有理她，把賬本塞進(jìn)了籽妍手中，“好好看，有不懂的就問夫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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