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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倆民兵逼著肇輒進(jìn)了鎮(zhèn)上的民兵營部大屋，讓他靠墻邊站好后，得意洋洋地與他們的頭目表了功，說是攔截回的預(yù)備到省城告狀上訪的知青，然后就退出營部趕回了車站取東西。[都市^文學(xué)]

    城關(guān)鎮(zhèn)派出所民警小肖正與營部的幾個頭目叼著煙卷在喝茶聊天，等待馬棚這邊天大亮后找便車捎帶他回城關(guān)鎮(zhèn)。小肖側(cè)臉瞥了一眼被倆民兵攆進(jìn)屋站在墻角的肇輒，感覺有些面熟，但一時半刻間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見到過，又見他沒有被捆綁，估摸著應(yīng)該是城關(guān)周圍哪個村的知青，也沒往跳車逃逸的肇輒身上聯(lián)想，于是繼續(xù)與同屋的人笑談著。過了一會兒，大屋里的電話鈴聲響起，一個民兵頭目接下電話“喂，喂”兩句，一聽是找聯(lián)絡(luò)員小肖民警的，就將電話聽筒轉(zhuǎn)給了小肖民警。

    電話是所長打過來通氣的，所長告訴他秋主任早上已經(jīng)回縣里了，現(xiàn)在正召喚孫干事到他辦公室去匯報工作。所長估摸著秋主任與孫干事談完話后，還會去縣醫(yī)院探望小張和受傷的知青，自己和副所長等人得趕到醫(yī)院陪伴領(lǐng)導(dǎo)和匯報情況，所里人手緊張，讓小肖趕緊回所接班。所長提到民警小張時，小肖瞬間想起墻角站著的少年是誰了。所里的小張和孫干事那天在值班室審訊這少年，他路過少年身旁時好奇地瞥了一眼，對這個眉目清秀但能寫反動信件的少年的模樣還有些殘留的映象。

    “嘿嘿…”

    無意中抓獲了逃逸的罪犯，看來自己運氣夠好又可立功受獎了！小肖想到這里禁不住傻笑起來。他放下所長的電話，轉(zhuǎn)過臉去看那個自動送上門讓自己立功受獎的少年時，恰巧發(fā)現(xiàn)他正悄悄地往房門口溜，屋里所有的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行動。

    “你給我站?。　?br/>
    小肖面向肇輒的怒吼聲驚動了屋內(nèi)所有的人，馬棚的民兵營長還謹(jǐn)記著縣里的交待，對知青要客氣些，于是不解地問小肖道：“肖干部，怎么回事呀？”

    “哈哈，抓到肥羊了?！?br/>
    “肥羊？在哪里啊?！?br/>
    臉上興奮得紅光滿面的小肖民警，用手指頭指點著肇輒，哈哈大笑起來。

    被押往縣城農(nóng)村工作組駐地的肇輒，因拒絕回答審訊人員提出的任何問題，始終緊抿著嘴不肯開口，身體上很是吃了些虧。幾個脾氣暴躁的民兵，先是將他的雙臂向后反擰，向下使勁抻著他的頭，讓他呈批斗壞分子時最時髦的“噴氣式”躬身站著，見這樣的方式不能讓肇輒屈服開口，然后，其中一個民兵又用腳使勁踢肇輒的腿彎，使得他的雙腿不由自主地往地上跪，但手臂被架著又跪不下去。幾個人折騰了半晌，見肇輒始終沉默著一聲不吭，于是開始動拳頭，挨打后的肇輒故意扯起嗓子痛苦地放聲嚎叫，凄厲地慘叫擾得一屋子的人不得安生，終于有個神經(jīng)受不了的民兵頭目，皺著眉出面制止了幾名施暴者的行為，并提醒他們說這是人保組那邊緝捕的人犯，應(yīng)該交由人保組處理。之后，民兵頭目看肇輒小小年紀(jì)，長得白皮細(xì)肉眉清目秀，也不像窮兇惡極的壞分子模樣，就好心地問了他需不需要通知家里什么人，肇輒這才有了進(jìn)屋后的第一句話。

    肇輒告訴這個頭目說他是秋主任的親戚，只有見到秋主任到場才會回答問題，否則，他要是被嚴(yán)刑逼供后失去理智說出什么讓大家吃不了兜著走的昏話，會讓所有在場的人陪著他一起完蛋的。

    聽了肇輒威脅味道十足的回答，面面相覷的一干人中，終于有人想起秋主任的秘書小羅機要員確實很關(guān)心這件案子，多次向人保組各部門了解這件事的進(jìn)展，并親自督辦案子的破獲和處理，肇輒如果真是秋主任家的親戚，即使他真是犯了罪，那這樣虐待他玩笑也開大了。誰知秋主任會不會私下記恨呢！于是其中惶惶不安的某個人，趕緊向秋魯?shù)臋C要員小羅打電話匯報了這事。果然，電話打過去不久，秋魯?shù)臋C要員小羅就親自趕來了。面對大屋子里或忐忑不安或?qū)擂螣o比的一眾人，小羅沒有命令他們立即放人，也沒有出言責(zé)備，只是很嚴(yán)肅地吩咐他們馬上將人犯單獨關(guān)押，任何人不準(zhǔn)私下接觸，過一會秋主任處理完公務(wù)會親自前過來提審案犯。

    。。。

    秋魯是在縣農(nóng)村工作組那間窗戶上釘了鐵條，用來臨時收押犯人并作為審訊室的辦公室見到肇輒的。秋魯進(jìn)屋時，肇輒還在用衣袖擦著額頭上傷口滲出的血絲，面色粗粗看去還算平靜，但眼睛中偶爾掠過的緊張和期盼，還是被秋魯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了。

    “坐下吧，年青人?！?br/>
    秋魯找個位子坐下，示意肇輒在他對面坐下，然后慢慢瀏覽起小羅交給他的案件卷宗。待肇輒坐下后，用他那清澈的眼光安安靜靜地觀望著自己時，秋魯皺起眉，放下卷宗輕嘆著問道：“為什么要寫這封信？”說著從卷宗中抽出那份被定性為散布領(lǐng)袖隱私、污蔑領(lǐng)袖道德的信件，在肇輒面前揚了揚。

    “你讓我很為難。放你走吧，這會讓我喪失一個黨員的基本立場，違背我的組織原則；不放你吧，你小小年紀(jì)，還有大好的前途，父親可能還在家中望眼欲穿的期盼你回去，如果你為此坐上幾年牢，畢生的前途毀了不說，還會給家庭帶來難以彌補的創(chuàng)痛。你說我該怎么做？”

    “我沒有寫那封信！那是樊二柱誣陷我，給我故意栽的贓！”

    “年青人，敢做就要敢當(dāng)。既然犯了罪，就要向組織上主動坦白，積極爭取組織的原諒和從輕發(fā)落。雖然你的罪行很嚴(yán)重，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交代了指使你寫信的人，組織上應(yīng)該會從輕處理你的?！?br/>
    “您的意思我懂了，看來您今天到這里并沒打算救我出去。我想問您一句，您是因為不相信我說的話，還是因為您的黨性原則而不準(zhǔn)備救我出去呢？”肇輒緊盯著秋魯?shù)难劬?，似乎想看透他那公事公辦的面孔下的真實的想法。

    “不要意氣用事。我了解樊二柱，他是個原則性很強的好同志，我認(rèn)為他是絕不會干這樣的事的?！鼻雉斝χ鴵u了搖頭，意示確實是不信他的話。

    “那封信是從樊二柱交給我的包袱中找到的。我和樊二柱見面并一起吃飯，是您辦公室的小羅叔叔安排的。吃完飯分手時樊二柱才將包袱交給我，說讓我?guī)兔Щ卮濉！?br/>
    “你的意思是說小羅可以為你證明？”

    肇輒無奈地?fù)u搖頭。當(dāng)時小羅已經(jīng)離開，從情理上來說他不適合為自己作證，也估計不會同意替自己作證。但肇輒隨即眼睛一亮，以充滿期待的目光望著秋魯說：“我進(jìn)您辦公室的時候手里沒有帶包袱，您應(yīng)該可以為我證明吧！”

    “你說你進(jìn)過我辦公室，我怎么沒有印象了呢？再說樊二柱那憨頭憨腦頂多初中水平的農(nóng)村兵，有那個水平寫這樣的反動信嗎？”秋魯輕輕撇嘴哂笑了一聲

    “你…！”

    秋魯?shù)恼f法讓肇輒感覺頭暈?zāi)垦！Ｇ雉斶@樣前程似錦的年輕官員，出于政治上的考量不愿意替自己出面作證他可以理解，案發(fā)后也有過這個心理預(yù)期，但秋魯假話說得面不改色心不跳，這讓他完全沒有預(yù)料到。而且聽秋魯話中的意思，似乎他已經(jīng)認(rèn)定是自己而不是樊二柱寫了那封反動信件，更讓他心理頗為失落，也頓感手足無措。

    肇輒在事發(fā)后的冷靜和無畏，與其說是出于少年人對世事的無知，還不如說是他一直對身居高位，手握全縣老百姓生殺予奪大權(quán)，在他心底形象偉岸的秋魯?shù)谋幼o能力充滿了信心。初被逮捕時他隱瞞了和秋魯?shù)年P(guān)系，為的是保護周宇，而保護了周宇就等同間接保護了秋家的聲譽。他不說對秋魯有恩，起碼是維護了他父子的尊嚴(yán)和隱私，從這一點來說，秋魯欠下了他的情分。而現(xiàn)在秋魯竟然抹臉不認(rèn)賬，拒絕還他的情，這讓他始料未及無法應(yīng)對了。

    “難道為了掩飾周宇與你父親之間的事，您居然連見過我的事實都不敢承認(rèn)嗎！我要不是為了給您送那封信，會沒事跑到縣城，會冤枉被人陷害嗎？”肇輒帶著哭腔委屈地大叫道。

    秋魯聽見肇輒帶著哭腔委屈地大聲嚷嚷，一瞬間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但良好的心理素質(zhì)讓他很快就恢復(fù)了平日的鎮(zhèn)定和威嚴(yán)。

    “也許你確實到過我的辦公室，但或許我當(dāng)時不在辦公室，要么就是你記錯了，我這樣說你是否能接受？”秋魯也有些擔(dān)心此刻太逼急了，肇輒會不管不顧地當(dāng)著外人亂說一氣，所以將語氣變得婉轉(zhuǎn)一些。

    “您的記憶力不至于衰老到連周宇都不認(rèn)識吧？”肇輒眼角掛淚地嘲弄道

    “我今天來見你，還正想問問你，我那個老熟人周宇此刻在哪里呢！我可是多年沒有他的音訊了，既然你知道，可以告訴我他現(xiàn)在在哪兒嗎？”

    肇輒這才真正見識到官場人物的無恥和厚黑。他覺得秋魯以及類似的政治明星，在他心中的光輝形象徹底垮塌了，他也不屑再對他使用敬語，而是態(tài)度很不恭謹(jǐn)?shù)胤磫柕馈?br/>
    “你不是沒見過我嗎？那你從哪里知道我認(rèn)識周宇？又憑什么要通過我打聽周宇的下落呢？”

    秋魯面對肇輒咄咄逼人的連聲質(zhì)問，他覺得這少年比他想象的更聰明和睿智，缺少的不過是社會歷練和對人性的認(rèn)知，與他繞著彎說話，將他當(dāng)做懵懂無知的小孩哄騙，估計難得*出什么有價值的東西，還不如直接進(jìn)行利誘和威逼，于是秋魯很干脆地點頭說：“好吧，你可以對審訊人員說你是我的親戚，我也不會對此進(jìn)行否認(rèn)?，F(xiàn)在你總可以告訴我周宇躲藏的地方吧？”

    “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

    “那你準(zhǔn)備怎樣？”秋魯冷下了臉

    “在你沒有開出令我滿意的交換條件前，你以為我會平白無故地告訴你？”

    “行，就按你說的辦?！?br/>
    秋魯思考了片刻后，慢慢地從桌上的卷宗夾子里掏出一封貼著四分郵票，緘口開敞的信件，敲點著信封背面四分郵票下方自己的批示字跡，輕描淡寫地解釋道：“這是一封人民來信，舉報你父親肇飛強暴了一名姓呂的女知青，我正準(zhǔn)備派人處理。如果你配合我的工作，交代出周宇的下落，我可以扣下這封舉報信，就當(dāng)從來沒有發(fā)生這件事。我還可以要求人保部門對你寫反動信件污蔑偉大領(lǐng)袖的案子，盡量按照未成年人的標(biāo)準(zhǔn)，以年幼無知、受人蠱惑等理由從輕發(fā)落。你覺得我這個交換條件如何？”

    爸爸也被同時陷害了？肇輒難以置信地瞪圓了眼，腮幫子上的肌肉顫抖著，眼珠子一眨不眨地凝視秋魯。許久后，肇輒側(cè)過臉?biāo)浪赖鼐o盯著那封舉報信上粘貼的四分郵票，似乎要將那郵票上的女農(nóng)民肖像牢牢地鐫刻在心底。其實他是在緊張地通過分析信封上秋魯?shù)呐咀舟E，判斷出秋魯話語的真?zhèn)?，既然秋魯將爸爸的處理問題作為交換條件提出來，他就必須先弄清事實。直到秋魯?shù)鹊糜行┎荒蜔刂氐赜檬智们米烂嫣崾竞?，肇輒這才重新抬起頭，以極為不屑的口氣對秋魯說：“你急什么？你又不是要見老朋友，而是準(zhǔn)備將周宇叔叔抓起來交給你的組織領(lǐng)賞吧？”

    “你考慮的時間夠長了。你是不是懷疑這封檢舉信是假的？”秋魯譏諷到

    “一個連自己的朋友和父親的秘書都信不過，還準(zhǔn)備出賣他來保全自己名譽的人，你認(rèn)為我能輕易就信任他的話嗎？”

    肇輒已經(jīng)判斷出這件事情確實是真的了。秋魯能知道爸爸與呂繼紅的地下私情，看來的確是有人舉報了。

    “年青人，你不懂就不要胡亂猜疑，我與周宇從來就不是什么朋友。我可以很坦率地告訴你，我要找到他是因為他背叛了黨組織，背叛了祖國和領(lǐng)袖，參與了階級敵人舉行的*活動。他參與的那些罪惡活動，與我的父親扯不上任何關(guān)系，我找他正是為了洗刷清他強加給我父親，一個堅定的無產(chǎn)階級革命戰(zhàn)士身上的污泥。”

    秋魯說著這些話，順手又從卷宗內(nèi)掏出一張印刷著訃告黑框的報紙，將報紙遞給肇輒，語氣沉痛地說道：“看看吧，我父親已經(jīng)過世了，周宇讓你轉(zhuǎn)交的那封信，是永遠(yuǎn)也不可能送達(dá)到我父親那里的。周宇信中寫的那些大逆不道的東西，完全都是污蔑。一個被黨中央和老人家譽為偉大的共產(chǎn)主義戰(zhàn)士，忠誠黨和人民、忠誠領(lǐng)袖的老革命軍人，為國家和人民奮斗了一輩子，他會干出周宇信中所說的那些事嗎？”

    肇輒趁秋魯說話的機會，將報紙第一版上的訃告快速瀏覽了一遍，特別是對秋魯用紅筆標(biāo)注的幾行評語很認(rèn)真地看完，低頭沉思了片刻，似乎接受了周宇的觀點。他點點頭問秋魯?shù)溃骸澳愕囊馑际侵灰腋嬖V你周宇的下落，你就可以幫我和爸爸洗清不白之冤？”

    “年青人，我不是為自己粉飾，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秋魯作為組織上的一員，首先要按照組織的意圖、黨和國家的需要去辦事。至于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該做，都是由組織決定的，不是我秋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是否犯罪那必須由組織作出判斷和處理，你能聽懂我話中的意思嗎？”

    秋魯語重心長的教誨肇輒根本就不往心里去，他依然語氣堅執(zhí)地說：

    “我和我爸爸都是冤枉的！我才不去管你的什么組織原則，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坐牢，否則，我不會告訴你周宇的下落。”

    “肇輒，你很會得寸進(jìn)尺呀，我那樣承諾過你嗎？”秋魯有些羞惱地訓(xùn)斥道。

    “你要不答應(yīng)，休想讓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