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委書記陳方明的辦公室在紀委副書記江武林辦公室對面,徐海濤在門上敲了敲,陳方明在辦公桌后頭都沒抬,只是淡淡地說道:“進來。”
徐海濤走了進去。
陳方明忽然抬起頭來,目光如炬地看著他,卻不說話。
徐海濤靜靜地站著,等待著他發(fā)話。
片刻后,陳方明身體往后一靠,表情和緩下來,抬起手點了點辦公桌對面的椅子,說道:“坐吧?!?br/>
徐海濤點點頭,坐了下來。
陳方明拿過桌上的一支水筆,在手里轉(zhuǎn)動了一下,問道:“海濤,知道我為什么找你嗎?”
徐海濤搖搖頭,說道:“請領導發(fā)話?!?br/>
“下午的推薦會,你的票數(shù)挺高啊。”陳方明臉上微露笑容,說道。
徐海濤的目光在他手中的水筆上滑過,落在陳方明方闊的臉上,心里不太確定,他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讓他讓出這個名額?可是,干部推薦從來不是只看票數(shù)的,如果組織上有內(nèi)定的人,即使他票數(shù)高,也未必一定要放他??!
“啪?!标惙矫骱鋈话咽掷锏乃P拍在桌上,發(fā)出不小的聲音,對面辦公室的江武林有些興奮地站起身來,看向這邊。陳方明的目光掠過那抹身影,對徐海濤說道:“去把門關上?!?br/>
徐海濤站起身,目光穿過兩扇門,落在對面辦公室江武林身上,江武林微微一笑,仿佛是和他打招呼,徐海濤輕輕地合上了門。
轉(zhuǎn)身往回走的時候,陳方明一直看著他,等他坐下了,他開口道:“海濤,這次的推薦,你拉票了?”
“拉票?”徐海濤皺了皺眉頭,看著陳方明,說道,“陳書記,拉票可是違紀行為?!?br/>
陳方明嗯了一聲,眼睛始終落在他臉上,似乎在等待他解釋。
徐海濤的目光滑過陳方明身旁那盆懨懨的吊蘭,說道:“陳書記,拉票是違紀行為,而這種推薦,最終看的是組織意圖,而不是票數(shù)多少。我自認為自己還沒有愚蠢到要為這種推薦拉票的程度。”
陳方明捏了捏鼻梁,右手拿過那只水筆,又轉(zhuǎn)動起來,片刻后,才說道:“海濤,你是不是再想一想?這個會議是你通知的吧?”
“是的?!毙旌c了點頭。
“你知道是干部推薦會,是吧?”陳方明又問道。
“是,但是秦書記交代,讓我就通知緊急會議。”
陳方明看著徐海濤,手指有節(jié)奏地轉(zhuǎn)著那只筆,說道:“但是,很多人都知道是干部推薦會?!?br/>
徐海濤愣了一下,目光盯著陳方明的眼睛,說道:“不是我說的?!?br/>
“可是,秦書記就只是跟你說了,是不是這樣?”
“秦書記的確跟我說了。但我沒有和別人說?!毙旌X海里快速地回憶著這一天的事情,有沒有什么地方出了紕漏,或者說漏嘴了。
“你的意思是,秦書記和別人說了?”
徐海濤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目光從他的臉上落到他手中不停轉(zhuǎn)動的筆上,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是想把我繞暈嗎?
“我沒有這么說。我只是說,秦書記和我說了,而我也按照要求沒有和別人說。”
“那么,那些人是怎么知道的呢?”陳方明忽然笑了,他平日里很少笑,所以笑起來顯得有些不自然。
徐海濤也笑了,說道:“這我回答不了。這是陳書記應該調(diào)查的。”
陳方明的笑容沒了,聲音拔高了:“徐海濤,我現(xiàn)在是在找你了解情況,不是在和你談心聊天,請你端正態(tài)度?!?br/>
“我態(tài)度很端正啊!”徐海濤說道,“我沒有和別人說下午的會議是干部推薦會?!?br/>
陳方明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徐海濤,許久,他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含在嘴里,牙齒把煙咬得一抖一抖的,片刻后,他用手指夾著那根煙,看向徐海濤,說道:“海濤,拉票賄選這種事可大可小,我希望你端正態(tài)度,好好反省。”
“拉票賄選?”徐海濤看著陳方明,問道,“陳書記,我跟誰拉票了?”
“你跟誰,用什么方式,這些,都有人反映了。我之所以個人找你談,而不是代表紀委跟你談,是考慮到你平時工作突出,表現(xiàn)良好,組織上也比較重視你,才會先私下跟你溝通?!标惙矫髟谝巫永锱擦伺采眢w,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打火機,點著了手里的煙,狠狠地吸了一口,說道。
徐海濤心里憋著一股火,表面上卻還是冷靜的,說道:“陳書記,我沒有拉票賄選?!?br/>
“海濤,你知道嗎?人證物證俱在,你最好還是好好想清楚。”
“人證,物證?”徐海濤真的火了,“我沒有做的事,哪來的人證物證,讓他出來說清楚?!?br/>
“如果你要說清楚,那需要組織和紀委上跟你談了。”陳方明說道。
“好,陳書記,我要求組織上和紀委上和我談,用證據(jù)和我談。”
“你……”陳方明怒了,狠狠地吸了兩口煙,然后一把將煙頭摁在吊蘭盆里,說道,“徐海濤,你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人證、物證都在,難道我和組織、紀委還會冤枉你不成?我們只是不想毀了你。一旦組織和紀委出面,那這事就沒有轉(zhuǎn)圜余地了,你知道嗎?”
“我不需要轉(zhuǎn)圜余地?!毙旌f道,“組織和紀委既然是想保護我,那就用證據(jù)來和我談吧,我會向組織和紀委證明我的清白的。”
陳方明有些煩躁地揮揮手,道:“那好,你先下去吧?!?br/>
打開陳方明辦公室的門,正看到江武林從過道里離開。看著他厚實的背影,徐海濤腦海里忽然閃過昨晚在西山酒店秦嵐嵐的話,剛想到秦嵐嵐,便見她從辦公室端著茶杯走出來,看到徐海濤,腳步微微一頓,說道:“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說著,轉(zhuǎn)身走了進去。
看著她曲線優(yōu)美的背影,徐海濤不禁又想起昨晚西山酒店里她赤腳踩在地毯上彪悍無理的樣子,心里莫名滑過某種隱秘的快樂,不過也只是一個瞬間,只聽到秦嵐嵐涼涼地問道:“為了這次干部推薦,你還真是不折手段了,???你就這么沉不住氣了?”
徐海濤冷靜地看著她好看的杏眼,道:“秦書記,如果我說我沒有,你相信嗎?”
秦嵐嵐冷哼一聲,說道:“有沒有,你說了不算,證據(jù)說了算?!?br/>
徐海濤定定地看了她許久,說道:“好,我也希望領導用證據(jù)和我說?!?br/>
秦嵐嵐變了臉色,看著徐海濤的目光里都淬著冰冷的火焰,怒道:“徐海濤,你是不是覺得你文筆不錯,所以我不敢拿你怎么樣?我跟你說,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才?!?br/>
徐海濤看著秦嵐嵐,有些搞不明白她的情緒。如果她認定他有罪,她應該高興才對,為什么要這樣怒火滔天?難道只是為了做樣子?可是,這樣子又做給誰看呢?
徐海濤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去想,說道:“秦書記,您扯遠了。拉票賄選這種事可大可小,還請組織盡快還我一個清白?!?br/>
秦嵐嵐盯著他,目光里滑過某種不易察覺的情緒,說道:“徐海濤,你放心,如果你沒做,街道黨委和紀委也絕不會冤枉了你。不過,徐海濤,我最后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次的事你到底有沒有做手腳?”
“沒有。”
“行,那你出去吧?!鼻貚箥怪噶酥搁T口,說道。
回到自己辦公室,徐海濤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想著這一天的事,心中涌起一陣無奈。一個副科級職務而已,還只是一個考察人選,值得有些人這樣不折手段嗎?
街道辦事處二樓走道里,紀委副書記江武林拉住了計生辦統(tǒng)計員羅窕的手臂,羅窕愣了一下,才甩開了手,看向江武林,問道:“江書記,什么事?”
“你跟我出來一下?!闭f著,江武林徑自往樓下走去。
羅窕有些莫名其妙,但江武林畢竟是紀委副書記,她可不敢得罪他,便惴惴地跟在他身后。
江武林一直走到一樓自行車庫,才停下了腳步,猛地轉(zhuǎn)身盯著羅窕,語氣有些冷,說道:“羅窕,上午徐海濤和文昌來跟你說了什么?”
“沒說什么啊!”
“是嗎?”江武林緊緊地盯著羅窕,嘴里輕輕地冷哼一聲,道,“羅窕,你的時間是不是都用來在淘寶上買東西了???”
羅窕身體微微一抖,有些驚恐地看著江武林。街道有規(guī)定,上班時間上淘寶,是要被通報批評,并扣獎金的。羅窕平日里做完工作,的確喜歡上淘寶溜溜,此時聽到江武林如此說,她緊張得牙齒輕咬著嘴唇,說道:“我沒有。張書記,這種話你可不能亂說??!”
“我亂說?”江武林嘿嘿一笑,目光在羅窕青春澎湃的胸口滑過,說道,“你們每個人的上網(wǎng)記錄,我這里都可以查。你說我亂說,要不要我把你上淘寶的記錄列出來,貼在街道公示欄里,讓大家說說,我是不是亂說?”
“江書記,你不可以這樣。”羅窕的大眼睛里涌起了水霧。
“羅窕,我也不想這樣,是你逼我的?!苯淞掷淅涞卣f道,“這樣吧,那你來告訴我,上午,徐海濤和文昌來到底和你說了什么!”
“他們真的沒說什么啊,他們只是給了我一點東西而已?!绷_窕的聲音低了下去。
“好,很好!”江武林的目光從羅窕粉嫩的紅唇移到她高聳的胸口,說道,“什么東西?”
“就是一張卡?!绷_窕臉微微漲紅了,聲音卻輕得仿佛隨時要飄走。
江武林一顆心卻因為這句話猛地狂跳起來,他緊緊地盯著羅窕,問道:“他給了你一張卡?”
“是的,柳月眉也有一張,邱疏影也有一張,另外還有誰我不知道了?!绷_窕急急地說完,怯怯地看向江武林,問道,“江書記,我上淘寶的事,你能不能不要通報出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好,”江武林爽快地答應,目光卻仍然犀利地盯著羅窕,“一會兒陳書記會找你問話,你好好回答。”
“好的?!绷_窕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