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宅茉莉一秒進入正題：“請問，你還記不記得12月19號那天，去直竹町團地的深夜巴士？”
蘇暮揉揉腦袋：“東武巴士？班次是大521，3番站臺？”
“沒錯?！?br/>
“今天幾號？”
“12月25”
“19號，六天前……”蘇暮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那天我去東京辦了點事，回來得很晚。我匆忙跑出電車站，看見巴士正好要走……我記得我沖巴士揮手，喊了幾聲。后來的事情，我就不記得了。”
“你應該盡快想起來，”三宅茉莉說，“當時那趟車上有27名乘客，你是最后一個刷卡上車的人，也是唯一一位幸存者?！?br/>
“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車禍嗎？”
“目前還沒有結論，不過我們懷疑是一起有明確意圖的恐襲事件。”
“恐襲？”
蘇暮繼續(xù)揉腦袋，裝作什么也想不起來。
這是假的，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腦袋從來沒這么好用過。那天的每一個細節(jié)，幾乎就像刻在了他記憶里一樣，無比清晰。
回憶越清晰，他越是明白，那天在車上發(fā)生的事一個字都不能外泄。
那是不可以宣之于口的秘密。事實上，他并不很確定該如何描述那場景。
無數(shù)的眼睛、視線中帶著火焰，注視到的地方先是變黑變焦糊，然后就燃燒起來。
什么都可以被點燃。皮革、塑料、鋼鐵、甚至天空飄落的雪花，人體更是不在話下。
一切都在燃燒，地獄般的硫磺臭味。
那是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力量，來自未知，意圖也未知。它燒盡了一切，包括毒素。蘇暮相信這一定是自己活下來的理由。
有一點無法解釋。自己是怎么在這樣的火焰中活下來的？
湊巧沒燒到，這種解釋未免過于扯談。
意識處于朦朧狀態(tài)的時候，他依稀感覺，自己似乎能操控那種力量。
神奇的、強大無比的力量，焚盡一切的火，無比強大。
蘇暮決心調查真相，但這件事必須低調秘密進行，不能讓自己變成小白鼠。
面前的女警探說話聲音軟軟的很好聽，那又怎樣，這可不是跟她合作的理由。
“抱歉，我現(xiàn)在什么都想不起來?！彼麍猿盅b傻。
裝傻也沒用，三宅茉莉并不肯放過他：“你是唯一一名幸存者。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那種條件下幸存的？體檢報告表明，你絲毫沒被毒劑傷害，身上連一個濾泡都沒有，這怎么可能？”
“或許我運氣好，毒劑在其他人身上被消耗完了?！?br/>
三宅茉莉搖頭：“我們初步測試過那種胺類毒素，發(fā)現(xiàn)它在分解活體組織的同時，又會將組織轉化為新的同類毒素。也就是說，它會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直到現(xiàn)場可供分解的活體組織湮滅完畢。不存在夠不夠的問題，一旦沾染，它就越來越多。”
這么猛？簡直就像武俠小說里的化尸水一樣，真是恐怖。
面對求知欲旺盛的三宅茉莉，蘇暮感覺腦仁疼。
該怎么搪塞過去呢？單說自己運氣好，顯然不可能讓她信服。
整車人都死完了，唯獨自己一個人毫發(fā)無損，這僅僅是運氣好？說出來怕是鬼都不信。
他考慮了一陣，最后決定講一個故事。
忽悠小女警貌似是個艱巨的任務，但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好試一試。
“實際上，”他說，“我一開始就意識到自己與眾不同?！?br/>
三宅茉莉眼里綻放出了光?！笆前?！是吧！”她激動得團團轉，“我早就知道你與眾不同！你是從某個已經(jīng)毀滅的星球來的嗎？你的飛船在哪里？是不是藏在某個農場？收養(yǎng)你的老夫婦——”
“等等、我可不是外星人，”蘇暮說，“我是華夏人，出生在京海市?！?br/>
“你不是一道流星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當然不是，我醒過來的時候，記得是在一個挺白挺干凈的房間。藥水味很濃，就像現(xiàn)在這地方?！?br/>
“某個秘密研究所？”
“不、京海市交通大學附屬仁濟醫(yī)院?！?br/>
“誒？”
“當時我頭上纏了很多繃帶。醫(yī)生說我是個送外賣的，在某小區(qū)門口跟保安吵架，結果后腦勺挨了一警棍，頭骨被敲裂了。”
“為什么？保安為什么要打你？你為什么會跟保安吵架？”
“我也不記得?？赡苁沁M出小區(qū)沒走同一個門吧?！?br/>
這算什么理由？三宅茉莉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我想之前我可能是個普通人，但醒來之后就變了。我也不清楚我的能力是什么，總之，遇到一些災害的時候，我總能毫發(fā)無損。就算有點傷，愈合得也很快。當時我頭骨上的裂痕一個小時就完全消失，醫(yī)生們都驚呆了。”
三宅茉莉露出魚嘴一樣的表情，十分驚訝。
“想知道我的身世嗎？其實我跟你一樣好奇。坦白地說，我不知道。我唯一記得的就是在那間醫(yī)院里醒來。之前的事情全忘了。”
“唔……可能是因為頭部受傷引起的失憶?！?br/>
蘇暮點頭：“嗯，當時的醫(yī)生也這么說?！?br/>
“你沒有攜帶任何讓你能回憶起一些事的東西嗎？記事本、手機、身份證什么的?！?br/>
“當時我口袋里就兩張電影票，沒有身份證，什么都沒有。出院的時候，護士叫我登記名字，我寫下蘇暮，因為那部電影的主人公就叫蘇暮。”
“太神奇了……為什么網(wǎng)上從沒見過關于這事的報道？”
“因為年代太久遠。那是1945年，日本剛剛戰(zhàn)敗投降的時候。”
竟然是75年前的往事！就算蘇暮一出生就去送外賣，現(xiàn)在他也是個老頭了??！
太驚訝了，三宅茉莉思維有些停止，以至于嗦不粗話。
但蘇暮還是小看了三宅茉莉的腦補能力。她很快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錘了一下：“喔喔，原來是這樣子！嗯，我現(xiàn)在完全搞懂了——你是穿越到我們這個年代來的！”
完全沒有懂吧你！
她小心地靠近蘇暮，看了又看，壓低嗓子神秘秘地說：“你放心，我會替你保守秘密的?！?br/>
不管怎么說，可算是成功把她給忽悠了，蘇暮暗地里松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