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早晨起床之后，盛宴才發(fā)現(xiàn)外頭下雨了。
她將木木交給阿姨，然后開車去找盛年。
車禍之后，他的身體狀況一直很糟糕，每逢下雨，盛宴都會過去看他。
其實她有想過給盛年請個保姆或者是護工，但盛年死活不肯。
他說不想讓外人看到他這樣子，被她一個人嘲笑已經(jīng)夠了。
盛宴知道他不愿意提這事兒，所以也沒強迫他，他要強，她比誰都清楚。
……
盛宴趕到的時候，盛年躺在臥室的床上，眼神空洞、目光渙散。
盛宴從來沒有見他這樣過，她走上前，使出渾身的勁兒把盛年扶起來，將枕頭墊在他背后，讓他靠著床頭坐著。
盛宴拍了拍他的臉頰，問：“你怎么回事兒？”
“別管我?！笔⒛昱拈_她的手，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不管你誰管你？你還想蕭瀟管你么？”
盛宴是真看不得盛年為了一個女人自暴自棄，她又心疼又生氣，說出來的話自然好聽不到哪里去。
“昨天晚上她給陸之渙打電話把他喊走了，一個晚上都沒回來。你以為她跟陸之渙見面以后還會想著你么。盛年你能不能別傻了，世界上不是只有蕭瀟一個女人。”
“盛宴，像你這種人永遠都不會懂的?！笔⒛瓿靶λ澳闾孛淳椭粫砸詾槭堑貛蛣e人做出選擇，其實別人壓根兒不需要。你別說你關心我，我受不起。”
盛宴紅著眼睛看著他，差點忍不住飆淚。
盛年也不照顧她的情緒，看著她繼續(xù)道：“你只不過是想讓所有人都按著你的想法走，最自私的人就是你，你裝什么？”
“……你就是這樣想我的？”盛宴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她以為那天在辦公室的爭吵已經(jīng)是他能說出的最難聽的話了，沒想到還有更難聽的。
被自己的親弟弟這么罵，她能好受到哪兒去？
“你以后少看著我，反正她已經(jīng)不要我了，也不要我的孩子?！?br/>
說到孩子的時候，盛年突然開始大笑，眼淚從眼眶溢出。
“現(xiàn)在你滿意了？”
盛宴愣了很長時間才消化盛年話里的信息——蕭瀟懷孕了，但是她并沒有打算要這個孩子。
盛宴是已經(jīng)當媽媽的人，當初她也是在沒有結婚的情況下懷的木木，作為女人，她相信蕭瀟絕對舍不得不要這個孩子，即使她不愛盛年。
**
不知不覺，蕭瀟已經(jīng)在醫(yī)院住了三天了。
這三天里，一直都是陸之渙寸步不離地陪著她，和她談心，不停地開導她。
蕭瀟始終開心不起來，關于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她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那天她說不要孩子，純粹是沒有經(jīng)過大腦過濾逞口舌之快罷了，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心這么軟，怎么可能殘忍地不要他。
做完身體檢查之后，陸之渙去醫(yī)生那邊等結果。
過了十幾分鐘，他回到病房。
陸之渙將手中的住院資料放下，走到蕭瀟面前，表情嚴肅。
“醫(yī)生說胎兒發(fā)育很健康，不過你太瘦了，要多補充營養(yǎng)?！?br/>
“嗯?！笔挒t點點頭，算是回應。
陸之渙抬起手摁住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我知道你舍不得這個孩子，既然舍不得就生下來，不要考慮太多。”
被陸之渙說中心事，蕭瀟心虛地垂下頭，“我……我不敢想以后?！?br/>
“都交給我?！标懼疁o看著她的眼睛，“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會幫你。”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蕭瀟被他盯有些慌張，她抬起手抵著他的肩膀，“之渙你別這樣，我沒辦法給你任何回報，我們已經(jīng)——”
“不要說。”陸之渙用食指抵住她的唇瓣，“我都知道，你不要再提醒我?！?br/>
“雖然盛宴做錯了很多事情，但我沒有打算和她離婚，所以你不需要有負擔，就當是朋友之間的關心。”陸之渙拍拍她的后背，“或者，你就當我是在彌補盛宴對你造成的傷害。”
陸之渙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蕭瀟看著面前這個成熟穩(wěn)重的男人，心里五味雜陳。
她記憶中的陸之渙是沖動果敢、意氣風發(fā)的少年，做任何事情都不會考慮后果，即使犯錯也不肯低頭。
這樣的他，大概也只能封存在她的記憶里了吧。
……
這段時間，蕭瀟的新書銷量節(jié)節(jié)高升，她的微博粉絲已經(jīng)漲到了八百多萬。
這幾天她沒有發(fā)微博，粉絲們每天都在留言提醒她更新。
蕭瀟坐在病床上看著微博下面的留言，心里空落落的。
【小柚子，跪求更博，我們已經(jīng)好幾天沒吃狗糧了！】
【小柚子，你是不是跟榨汁機先生私奔了？拋下我們這些嗷嗷待哺的單身狗你忍心嗎嚶嚶嚶~】
【我擦小柚子你為毛不出現(xiàn)，難道是去生孩子了？】
【QAQ柚子柚子你去哪兒了，我們好想你~】
蕭瀟點開發(fā)送微博的窗口，寫了一句話，然后點了發(fā)送按鈕。
——我很好。只是大夢初醒，靈魂空虛。
這條微博很快就被刷到了熱搜榜，從第十名一路攀升至第一。
當天晚上，微博熱門話題的前二十名里頭有五條跟蕭瀟這條微博有關。
1.只是大夢初醒靈魂空虛
2.蕭瀟分手
3.蕭瀟男朋友
4.蕭瀟男朋友資料
5.作家蕭瀟
雖然蕭瀟一直都沒有在微博上過多地提起過自己的**、也沒有曬過盛年的照片，但網(wǎng)友們并沒有因此放棄。
當天晚上，微博上開始出現(xiàn)一些蕭瀟大學時期參加活動的照片，還有她曾經(jīng)在社交軟件上曬過的她和陸之渙的合影，甚至還有人扒出了陸之渙和盛年的資料。
蕭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隨手發(fā)的一條微博竟然會掀起這樣一場腥風血雨。
她原本以為大家只對明星的八卦感興趣。
雖然她也有些粉絲，但跟娛樂圈那些人比起來就是小巫見大巫，誰知他們竟然對她的事情都這么感興趣。
蕭瀟從來就不是愛出風頭的人，這會兒突然被這么多人關注，她很慌。
**
盛年是在當天晚上注意到這件事情的，第二天一大早，他先后接到了田允和阮苜的電話，都是問他這件事情的。
現(xiàn)在通訊這么發(fā)達，這件事情在微博熱搜掛了那么久，只要刷微博的人都能看到，她們兩個會看到也沒什么好稀奇的。
盛年的態(tài)度一直不咸不淡的，聽得田允渾身不舒服。
她清了清嗓子，拖著長音問他：“你倒是給一個反應啊，你倆真的分了還是她在為新書炒作？”
盛年沉默了幾秒鐘，反問她：“你想要什么反應？”
田允被他的語氣冷到了，她吞了吞口水，壓低聲音問他：“真分啦？你不是特別喜歡她么，怎么又把人家甩了，我剛去看她微博了，她微博字里行間都是對你滿滿的愛意，你怎么忍心的啊？”
盛年沒有說話，直接摁了掛斷鍵。
結束通話以后，他點開微博，打開蕭瀟的主頁，將她所有的微博都看了一遍。
【“遇到你之前我從未動過嫁人的念頭”：）結婚那天一定要和他說的悄悄話?！?br/>
【最大的愿望：以后可以驕傲地對別人說選他沒有錯?！?br/>
這是盛年第一次看蕭瀟的微博，平時他不怎么玩微博，而且蕭瀟說過是為了工作才定期發(fā)微博，于是盛年理所應當?shù)卣J為她的微博上都是和工作有關的內容。
現(xiàn)在仔細看看才知道，哪里有什么工作，她的那幾十條微博，每一條都與他有關。
再想想田允剛才說的那句“她微博字里行間都是對你滿滿的愛意”，盛年如夢初醒。
回憶起自己前些天的所作所為，簡直不是人——
陸之渙說得對，他根本就配不上她。
那天晚上蕭瀟慘白的臉色在腦海中浮現(xiàn)，盛年只覺得胸口發(fā)緊。
他抓起車鑰匙，匆匆忙忙地出門。
**
蕭瀟的心情本身就不好，現(xiàn)在又遇上這種事兒，整個人都十分低落。
雖然陸之渙一個勁兒地開導她，但她始終悶悶不樂、一句話都不說，低頭盯著手機，不停地刷新微博評論。
陸之渙實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她的手機奪過來。
手機被搶，蕭瀟終于有了反應。她抬起頭看著他，朝他伸手：“還給我?！?br/>
陸之渙拒絕得很干脆：“你的手機暫時交給我保管，我不想你每天都看那些網(wǎng)上的垃圾信息。”
蕭瀟一動不動，重復道：“還給我?！?br/>
陸之渙依舊不給她。
蕭瀟起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腳試圖將手機搶回來。
陸之渙往后退了一步，與此同時，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摁在懷里，沉聲安慰她：“聽話蕭瀟，我是為了你好，你覺得無聊就和我說話，像那天晚上一樣……我不會嫌你煩的?！?br/>
“我——”
蕭瀟剛開口說了一個字，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到來人的時候，身體陡然僵硬。
反應過來之后，她立馬從陸之渙懷里退出來。
陸之渙從蕭瀟這個反應就能猜到來的人是誰。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轉過身和盛年對視。
蕭瀟被盛年盯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往陸之渙身后躲了躲。
這一幕刺得盛年雙眼泛酸，他上去，拉住她的手腕，“跟我走?！?br/>
蕭瀟下意識地甩開他，將手背到身后，眼神里滿是抵觸。
盛年握緊拳頭，低頭看著她：“我有話要單獨跟你說，跟我走?！?br/>
蕭瀟咬著嘴唇不說話，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掉眼淚，那樣一定會被他看不起的——
“你沒看出來她不想跟你說話么?！标懼疁o將蕭瀟拉到身后，上前與盛年對峙。
他本以為盛年會勃然大怒，甚至和他動手。
自打盛年進門的那一刻起，陸之渙就做好了和他打架的準備。
——
“我知道她不想和我說話，就幾分鐘……算我求你行不行？”
盛年的姿態(tài)放得很低，陸之渙和蕭瀟都被他驚到了。
尤其是陸之渙。他和盛年從小就認識，二十多年里，他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求”這個字眼。
他肯為蕭瀟說出這個字，足以證明他對她的感情有多深。
而蕭瀟對盛年的感情，他也見識過了——想來，他們應該都很愛對方吧。
盛年這個樣子，應該是后悔了。
陸之渙想了想，還是決定讓他們溝通一下。他轉身看了一眼蕭瀟，“我出去買午飯，你和他聊聊吧?！?br/>
蕭瀟抿了抿嘴唇，她低著頭，局促不安地揪著手指。
關門聲響起的那一秒，盛年抬起胳膊抱住她，力道很大，她在他懷里呆著，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就那么面無表情地讓他抱著。
盛年看她這樣子，下意識地松了松胳膊，“是不是弄疼你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溫柔地順著她的頭發(fā)，道歉的語氣笨拙又生硬。
“你的微博我都看了，是我小心眼，我不該懷疑你。”
“……不要再說了。”蕭瀟急切地打斷他的話，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不鬧了好不好，我根本舍不得和你分開?！?br/>
盛年捧起她的臉，嘴唇貼著她的臉頰不停地親吻，與他們之前纏綿的時候一模一樣，好像那些爭吵不曾發(fā)生似的。
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蕭瀟還是不爭氣地哭了。
這三天，她基本每天都會哭。
雖然醫(yī)生一再強調孕婦要保持心情愉悅，可是她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是真的很難過。
尤其是想到他那天晚上說過的那些話之后，她哭得更厲害了。
她噙著眼淚看向他：“在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說了那種話以后，我要怎么若無其事地繼續(xù)跟你相處？”
盛年抬起手為她擦去臉上的淚，“以后——”
“你不要再說以后！”蕭瀟的情緒有些激動，她抬起手來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我是很喜歡你，但我也有自尊心啊?！?br/>
“你生氣了就不分場合地說那種侮辱我的話、你消氣了就用這種方法哄哄我讓我當作一切都沒發(fā)生過……你把我當什么了？”
她越是表現(xiàn)得平靜，盛年心里就越是難受。
他寧愿她打他、罵他、和他發(fā)脾氣，就是不愿意被她冷眼相待。
盛年繼續(xù)吻她，一邊吻一邊和她說話：“我只是怕你離開我，那次你走得那么瀟灑，我真的怕——”
蕭瀟被他吻得頭腦發(fā)熱，她抬起手，用力地推他，盛年只能更拼命地把她箍在自己懷里。
為了讓她放棄掙扎，他輕輕地咬住她一側的耳廓。
蕭瀟的身體立馬軟了下來。
盛年自嘲地勾起嘴角，他將手貼上她的小腹，目光黯淡。
“你看，只有碰你身體的時候，你才會被我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