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有很多秘密的人，在此之前，他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他的秘密。

    面前的小娘子眼睛猛地亮了，她抿嘴笑了笑，輕聲道：“如果夫子這么問，那我便全當(dāng)我問什么，夫子就會答什么。”

    宋玉不置可否，輕輕揚(yáng)了揚(yáng)唇角。

    “我想知道，這脫手鏢背后的人是不是安山旭？前世他都有何動作？宮里的那位嚴(yán)賢妃，是何等人物？”

    宋玉的嘴角凝滯，張口欲答。

    “我想知道，夫子的父母究竟是誰。夫子是如何躲開宋家的追殺，如何進(jìn)入取意堂。又是如何身中劇毒的?！?br/>
    “前世的夫子，是否在那一晚，便做好了被我殺死的準(zhǔn)備？”殷樂問完了話，長舒一口氣。

    宋玉忍不住啞然失笑：“你可真是富有求知欲。”

    “夫子給了我不少古文典籍?！币髽窂澚藦澝佳?，回答，“可夫子愿意正面回答我，這還是頭一次。我若是不能一口氣把我想問的問出來，豈不是白白錯失這次機(jī)會？”

    她拍了拍手，叫來即墨。當(dāng)即墨聽了殷樂的吩咐，端著酒瓶與酒杯推門而入后，便眼睜睜地看著漂亮的小娘子自顧自給自己斟了一杯酒，剩余的放在酒盅里暖著。

    “好了，夫子說吧?！币髽沸ξ?，看著架勢，像極了酒館聽說書的小丫頭，就差上拆一袋花生米，有滋有味地唑小酒了。

    宋玉并不氣惱，選了個愜意的坐姿，慢條斯理地說：“那就從安山旭開始講起？”

    殷樂點(diǎn)了點(diǎn)頭，飲下一口酒，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這次盯上你的，八成便是安山旭的手下。整個長安城，司南國的人除了商戶，就是來周朝的質(zhì)子，亦即是安山旭。至于他是什么人物，不知阿樂還記不記得，前世太子聯(lián)合齊王叛亂，前去外藩求援的事情？”

    “我知道。”殷樂答道，“據(jù)說他們雖然了外藩的救兵，但太子卻在半路上被人擊殺。剩下齊王苦苦支撐，也擋不住兵敗如山倒?！?br/>
    “是了?！彼斡顸c(diǎn)點(diǎn)頭，贊許殷樂的記性，“那時殺了太子的，便是安山旭?！?br/>
    “眼見齊王兵敗，安山旭帶著太子的頭顱面前秦王，表達(dá)自己的誠心，僅此而已?！?br/>
    “他殺了太子？只為了大周朝庇護(hù)司南國？”殷樂的語調(diào)略帶怪異，“這我就不懂了，他若是幫著太子誅殺秦王，那司南國對于太子來說可就是恩重如山，太子又是個不長腦子的，他豈不是什么好處都能得到？”

    “是啊，這種詭異的表忠心，也令我們生疑?！彼斡裾f，他的目光凝重，似乎在回憶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與秦王商議，這種人，留不得?！?br/>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所以，我們讓元?dú)g去把安山旭除掉?！?br/>
    “但可惜的是，那一次安山旭是死了，但元?dú)g也沒回來。”

    “安山旭的身邊有高手？”殷樂低語。

    安山旭可是被元?dú)g一腳踹飛的人，元?dú)g會被他殺死，簡直是無稽之談。既然如此，那么能殺死元?dú)g的，必然另有其人。

    “恐怕不是。”宋玉神色微有些觸動，“元?dú)g的尸體找到的同時，那名和他死斗的人也被找到，并不是司南國的人。也就是說，有人和安山旭在暗中合作，卻未曾讓我們發(fā)現(xiàn)。”

    殷樂瞇起了眸子，捧起了酒杯輕抿一口：“安山旭的內(nèi)應(yīng)，并非太子或是秦王的人，照這么說，是朝中重臣？”

    “我也有這個想法?！彼斡窨粗髽泛翢o醉意，又給自己倒了杯，“所以我們逐一排除了朝中諸臣，最后卻發(fā)現(xiàn)，除了宋家和他的朋黨與太子黨和安山旭同時有交集外，其他人似乎都未曾與安山旭有過直接接觸?！?br/>
    “于是，你們寧可錯殺一百，不肯放過一個，把那些黨羽全部殺了？”前世的血腥歷歷在目。殷樂曾親眼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家族在菜市場被砍頭。

    先是她的殷家，后是御史王家、王皇后的親眷王家、許家、最后是曾最最位高權(quán)重的宋家。為了那個少年天子能坐穩(wěn)帝位，凡是有叛逆行為的家族，誅九族，殺無赦。

    這可比當(dāng)年殷氏滿門抄斬狠多了…但奇跡的是，殺了無數(shù)人后，大周朝在宋玉與白崇的運(yùn)籌帷幄下，竟然奇跡般地挺過了最苦難的時期，當(dāng)殷樂死時，那個大周已然步入正軌，海清河晏，一切正在欣欣向榮。

    “阿樂可是覺得我太狠了？”宋玉按了按胸口，笑問道。

    “你何時不狠？”這次換殷樂忍不住笑出了聲，“當(dāng)年的殷瑾瑜，可是恨透了你這個無情無義的薄情郎。”

    “至于嚴(yán)賢妃，王皇后能被廢黜，多虧了她的努力。但她在深宮之中，僅僅專注于產(chǎn)出異己，卻從未幫秦王拉取任何助力，甚至在私下里與太子與齊王有接觸。”宋玉轉(zhuǎn)移了話題。

    “在我看來，幫助自己的兒子是假，想要謀權(quán)奪位是真?！?br/>
    “所以?！币髽酚趾攘艘槐?，想著當(dāng)時她在后院彈著琵琶時，聽到的嚴(yán)賢妃暴斃的消息，“你們就把她也殺了？”

    “她是自殺的?！彼斡裾f，“秦王不愿弒母，于是以私通外邦的罪名將她囚禁冷宮。她似乎是受不了這種落差，在被關(guān)押進(jìn)冷宮的第一日，便投繯自盡了?！?br/>
    似乎對于嚴(yán)賢妃那個女人來說，丟了權(quán)勢，比丟了性命要更加痛苦十倍，百倍。

    殷樂小小吸了口冷氣，暗自咋舌。雖然她從謝林翳那兒就得到了消息，知道嚴(yán)賢妃不是個簡單的女人。可當(dāng)她知道嚴(yán)賢妃前世的死因時，還是稍稍驚訝了一下。

    失去了掌權(quán)的希望后，竟連茍活都不愿意，那個女人，究竟是個怎樣的存在？

    “你說?！彼洳欢〉靥釂枺皣?yán)賢妃和安山旭之間，有沒有關(guān)系？”

    宋玉微微搖了搖頭：“我也曾有過懷疑，可始終找不到他們互通來往的證據(jù)。之后二人又都死了，這件事便被如此壓了下去。”

    “是……”這樣啊。殷樂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