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難過的日子也那么一天天過去了，人總是善于遺忘的，不管是多么不想忘記的事情，時間久了記憶也會慢慢模糊起來，更何況是刻意想忘掉的事，只要不去想，很快就會消失在時間的長河里。

    加寧和林羽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慢慢等著那件事對他們的影響淡化。任秋棠不知是怎么想的，一直沒再有任何動靜，加寧和林羽東也都小心地回避那個名字，不再提起，甚至不再想起。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兩人的關(guān)系開始緩和，至少面對彼此時不再那么尷尬了，似乎一切都在慢慢恢復(fù)正常。

    加寧最近接了一件挺棘手的案子，真的忙碌起來，每天林羽東還沒醒的時候就出了門，晚上下了班也不能跟林羽東一起吃飯了，因為要加班到很晚，兩人只在睡覺前能照一照面。

    放到以前，這種情況林羽東肯定是有意見的，而且就算加寧要加班他也會趕到加寧那邊，陪她一起吃飯。但這次林羽東卻沒有什么表示，甚至慶幸自己終于有了喘息的機(jī)會。

    反而是寧欣對加寧意見多多，只要看到加寧就念叨她幾句：“忙忙忙，就你最忙了，孩子也不管，改天叫小孫過來我說說她，不要給你安排這么難的工作，律所里年輕人多得是，多給他們點(diǎn)機(jī)會嘛?！?br/>
    加寧只是聽著，也不還嘴，知道寧欣只是嘮叨幾句罷了。

    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終于等到了開庭的時候。加寧代表的是原告方，先到了法庭，被告進(jìn)來的時候，加寧正低頭看資料，委托人碰了一下加寧的胳膊，示意加寧對方到了。加寧抬起頭，向?qū)γ婵催^去，這一看卻像石化了一般，動彈不得，周圍嘈雜的聲音全都消失，只聽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對方律師竟然是周軒！

    很顯然，周軒早已看到了加寧，也是一臉懵圈的樣子，身旁的委托人叫了他好幾聲都沒反應(yīng)，大概也是沒有想到多年之后的再次見面竟然是在法庭上。

    法官敲響了法槌，宣布開庭，法庭上頓時安靜下來。

    一開始的震驚和無措過后，憑借多年的職業(yè)素養(yǎng)，加寧和周軒迅速調(diào)整自己的狀態(tài)，把注意力放在當(dāng)下的案子上，極力替自己的委托人辯護(hù)著。但畢竟兩人都不太習(xí)慣這樣的見面方式，完全沒有達(dá)到自己的最佳水平，最終這次審理沒有得到判決結(jié)果，需要再次開庭。

    委托人對加寧的表現(xiàn)不甚滿意，覺得加寧對幾個關(guān)鍵點(diǎn)強(qiáng)調(diào)得不夠有力度，嚷著要找律所換律師，加寧求之不得，什么都沒說，客客氣氣地把委托人送走。

    加寧知道周軒肯定會等她，送走委托人之后就四處張望，果然在不遠(yuǎn)處的一棵樹下看到了正呆呆望著自己的周軒。加寧朝那個方向一步一步走過去，離得越近就越覺得自己心潮澎湃。有多久沒見了？四年多了吧，周軒好像沒變，又好像變了，那張臉在自己的記憶力好像很鮮活，又好像很模糊。

    終于在周軒面前站定，加寧不知道此刻自己臉上是什么表情，她感覺自己是笑著的，但又覺得自己應(yīng)該笑不出來，也許會很難看吧，為了緩和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加寧先開了口：“好巧啊，我們……竟然會代理同一件案子。”

    周軒的心情應(yīng)該跟加寧一樣復(fù)雜，因為他的臉上也是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見加寧開了口好像松了一口氣似的，忙說：“是啊，我好久沒接上海這邊的案子了，是一個朋友硬要我親自處理這件案子，沒想到就碰到了你?！?br/>
    加寧突然低著頭笑起來，手背在身后，笑得彎下腰去。

    周軒不知所措地問道：“加寧，你怎么了？為……為什么笑??？”大概覺得加寧是瘋了。

    加寧憋住笑：“剛才你說的那句話，聽起來好像碰到我很倒霉似的。”說完還是笑。

    “沒有，我可沒這個意思，就是覺得意外，再說，這也沒什么好笑的啊?！闭f到最后一句周軒的聲音弱弱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想笑?！?br/>
    加寧依舊笑個不停，周軒終于也跟著笑起來。當(dāng)時是下午日落時分，周軒正對著夕陽，金色余暉灑在他帶笑的臉上。加寧歪頭看著他，覺得他真的沒變，還是原來那個周軒，她心里的那個周軒。

    傻笑了半天，周軒說：“晚上能一起吃飯嗎？”

    加寧沒有絲毫猶豫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周軒卻有點(diǎn)猶豫：“要不要……給家里打個電話說一下?！?br/>
    “不用，我已經(jīng)好幾天沒回家吃晚飯了，他們都知道我忙。走吧，坐你的車。”

    “好。”

    加寧帶周軒去吃日本料理，除了吃的以外還點(diǎn)了一壺清酒。

    看到加寧熟練地喝著清酒的樣子，周軒說：“你現(xiàn)在竟然會喝白酒了，當(dāng)初可是喝一點(diǎn)紅酒就醉的?！?br/>
    “是艾琳教我的，偶爾喝一點(diǎn)酒的感覺還不錯，輕飄飄的?！?br/>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加寧的臉頰紅撲撲的，讓周軒想起了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里的情景，頓時自己的臉也開始發(fā)熱，忙低下頭吃東西。

    “這幾年……過得還好嗎？”加寧問。

    周軒點(diǎn)點(diǎn)頭：“還好?！?br/>
    “我記得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說不好的，冬冬和韓曉夢都還好嗎？”

    “都挺好的，你呢？”周軒還是不想告訴加寧自己跟韓曉夢離婚了，怕她心里會難受。

    “我也還好?！奔訉幷f著又端起一杯酒，這已經(jīng)是第五杯了。

    周軒按住加寧的手說：“別喝了，喝醉了不好。”

    加寧放下酒杯，點(diǎn)點(diǎn)頭說：“好，聽你的?！?br/>
    其實加寧已經(jīng)有一點(diǎn)醉意了，這種似醉非醉的感覺讓她覺得很舒服，已經(jīng)很長一段時間心里沒有這么暢快過了，加寧看著坐在對面悠然吃魚的周軒，心想：原來不管過了多長時間，對的那個始終是對的那個。

    周軒夾起一塊魚，放到加寧面前的小碟子里，說：“加寧，吃魚?！?br/>
    加寧夾起那塊魚，突然抬頭問周軒：“你現(xiàn)在還做菜嗎？”

    周軒呆了一呆，答道：“偶爾做?！?br/>
    加寧把魚放進(jìn)嘴里，邊嚼邊說：“唉，好想念那個味道?！?br/>
    周軒本來想說“我再做給你吃”的，自己也覺得不太可能實現(xiàn)，就沒接話，夾起一片生魚片，沾了很多芥末，嗆到眼角泛淚，拿起一張紙巾按了按眼睛說：“好嗆！”

    加寧笑起來：“我也特別喜歡被嗆到流淚的那種感覺?！?br/>
    吃過飯，周軒送加寧回家。一路上兩人都沒怎么說話，車?yán)锓胖p柔的音樂，加寧躺在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覺得又安心又舒適。

    盡管周軒開得很慢很慢，目的地還是到了，加寧沒有讓他把車開到樓下，而是停在小區(qū)門口。周軒先下了車，然后繞到另一邊替加寧打開車門。

    下了車，加寧深深看了一眼周軒，說了聲“再見”就轉(zhuǎn)身往小區(qū)里走去。但終究還是心有不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想到前段時間發(fā)生的事，突然覺得非常委屈，轉(zhuǎn)身跑向周軒，一頭扎進(jìn)他的懷里。

    周軒被加寧撞了一個趔趄，抬著的雙手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落到加寧背上，然后緊緊地抱住她，像第一次抱她時一樣，恨不得把她揉進(jìn)身體里。他知道加寧突然這樣肯定是有原因的，可是她不說他也不敢問，畢竟他現(xiàn)在也不是自由身了。

    加寧并沒有給自己太多時間，差不多一分鐘之后就從周軒的懷抱里逃離了，怕抱得越久自己就越舍不得放手。周軒呆呆望著加寧遠(yuǎn)去的背影，懷里空了，心里更空。

    回到家，父母和孩子都已經(jīng)睡了，林羽東坐在客廳看電視，見加寧進(jìn)門，就起身迎了過來，幫加寧脫掉外套。聞到加寧身上濃濃的酒氣，問：“喝酒了？”

    “嗯，碰到一個朋友，一起吃了個飯?！?br/>
    林羽東心里有疑問，但看加寧神色坦然，就沒問出口，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加寧接過水杯，沖林羽東笑一笑，說：“謝謝?！?br/>
    林羽東勉強(qiáng)笑了一下，說：“喝完了快去洗澡休息吧，你最近太累了?！?br/>
    “嗯?！?br/>
    洗完澡，加寧躺到床上，林羽東把身體挪過來，抱住加寧，只是抱著他就很知足了。自從發(fā)生那件事之后，兩人再沒做過愛。林羽東沒有勇氣像以前一樣死皮賴臉地粘著加寧，怕被拒絕后彼此都很尷尬。從一開始的互不觸碰到現(xiàn)在相擁而眠，這已經(jīng)是很大的進(jìn)步了。

    加寧其實很明白，林羽東什么都沒做錯，她也不想在這件事上這樣對待他，可總是過不了心里那個坎兒。白天還好，但是到了晚上，林羽東對她有什么親密舉動時，她就會不自覺地想到任秋棠，身體就本能地開始躲避。加寧知道這樣對林羽東不公平，她在心里對自己說：我只是需要再多一點(diǎn)時間而已，一切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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