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下，梁蓉又剛好背著光，向暖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

    梁蓉不動，也不出聲，就跟木莊子似的站在那。

    向暖只是覺得那雙黑黑的眼睛就這么盯著自己看，讓她有種被什么陰森的東西盯上的感覺，身體里突然寒氣流竄，下意識地抓緊了果果的小手。

    “啊——”果果痛呼一聲。“媽媽，你弄疼我了?！?br/>
    向暖如夢初醒，托著她的手揉了揉?！皩Σ黄?，媽媽不是故意的?！?br/>
    “媽媽，我原諒你了?！?br/>
    “謝謝你，寶貝兒?！?br/>
    果果突然朝梁蓉看了一眼，然后一把抱住向暖的腿，要求抱抱。

    向暖將她抱起來，然后對著梁蓉點點頭，步子飛快地走了?？墒侵钡阶叱龊苓h的距離，她依然有那種被可怕東西盯上的感覺。

    蘇清明和梁蓉是不是把蘇問心的死怪罪在牧野頭上，然后連帶著將她和果果也都恨上了？

    八-九不離十。

    梁蓉緩緩地轉過身，看著母女倆漸行漸遠的背影，沒有表情的臉突然變得扭曲起來，眼神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她的問心消失不見了，可害她的人還好好地活著，并且活得這樣幸福。

    憑什么？

    “媽媽，那個奶奶好可怕呀?！币恢笨s在向暖懷里的果果慢慢地直起腰身，往來時的路張望了一下，小聲地說道。

    孩子果然是最敏感的，誰是善意誰是惡意，她都知道。

    “沒關系，媽媽會保護你的?！?br/>
    “媽媽，你真好！媽媽，我愛你。”

    向暖心里那點寒氣因為小家伙的軟萌和嘴甜而煙消云散。“媽媽也愛你?！?br/>
    很快到了兒童游玩區(qū)。

    向暖將果果放下，讓她自己去找小朋友玩兒。

    小家伙性格不算特別霸道，但是號召力還是不錯的，招兵買馬很有一套。

    向暖在一旁瞧著她有模有樣地調兵遣將，看著還真像那么回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爸爸的影響。

    都說虎父無犬子，那么虎父無犬女也是成立的吧？

    想到昨夜扔下自己跑得無影無蹤的男人，向暖輕輕地笑了起來。

    玩了一個多小時，果果還沒有想回去的意思。

    向暖只得給她講道理，好不容易才說服她回去洗澡睡覺。

    進了家門，果果不知道怎么的又記起梁蓉來，撲到羅筱柔懷里叫道：“奶奶，那個奶奶好可怕呀，果果不喜歡她?！?br/>
    “哪個奶奶??？”

    果果連比帶劃，最后自然還是說不清楚。

    羅筱柔就抬眼望向向暖?！斑@是怎么回事？”

    “我們碰到梁蓉了。她其實也沒做什么，而且什么都沒說，就是一直盯著我們看?！?br/>
    羅筱柔畢竟是做母親的人，她很清楚小孩子的心思有多敏感。梁蓉如果沒有流露出惡意，果果是絕對不會說她很可怕的。

    “來，寶貝兒，看著奶奶。”

    果果乖乖地照做。

    “你不喜歡那個奶奶，咱們就不跟她呆在一起，也不跟她玩，好不好？”

    “好的，奶奶！我不喜歡那個奶奶，但是我喜歡奶奶?！?br/>
    羅筱柔和向暖都被這繞口令似的童言給逗樂了。別看小家伙才豆丁這么大，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奶奶也愛你。好了，奶奶帶你上樓去洗澡，好不好？”

    “我要媽媽洗?！?br/>
    “媽媽今天出去工作了，所以很累。奶奶給你洗，好不好？”

    果果看了看向暖，內(nèi)心經(jīng)歷了一番掙扎之后，終于勉為其難地點點頭?！澳呛冒伞寢?，那你好好休息?！?br/>
    “哎?！毕蚺瘧艘宦?，感覺一顆心都要軟化成一池溫水了。這小東西，真是越來越窩心了，讓人不喜歡都不行。

    羅筱柔也讓她給萌到了，捧住滑嫩嫩的小臉蛋親了一下又一下。

    果果咯咯地笑，手臂主動抱住羅筱柔的脖子?！澳棠蹋悴灰儆H啦，我臉上好多口水啦?！?br/>
    向暖控制不住笑出聲來。

    羅筱柔懲罰性地撓了撓她的胳肢窩，然后抱著她上樓去。

    果果趴在她肩窩里，朝著向暖擺擺手，甜甜地喊：“媽媽，晚安?！?br/>
    “寶貝兒晚安?！?br/>
    向暖望著一老一小消失在視野之內(nèi)，又坐了一小會兒才起身回了臥室。

    牧野的身體雖然已經(jīng)康復了，但因為不想勞師動眾，他們依然住在一樓那個房間。

    向暖一個人泡在雙人浴缸里，除了腦袋，其他地方都在溫暖水流的撫慰之下，好像每一個細胞都張開嘴暢快地呼吸空氣。只是想著這樣的日子要過一整年，孤單寂寞的感覺控制不住悄然襲上心頭。

    “這也算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吧？”

    向暖自嘲地說道，笑了笑，果斷地起身擦干水跡，早早地鉆進被窩里。

    他們一起在這個被窩里睡了這么久，就算前天才更換過，枕頭床單被子上也都滿是他的味道。

    向暖將臉埋入枕頭里，深吸一口氣，等熟悉而強勢的味道盈滿她的呼吸，思念似乎得到了疏解，不再像一只貓鉆到了心里那樣抓撓得叫人受不了。

    “叩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然后是婆婆羅筱柔的聲音?！跋蚺闼藛?？”

    “還沒有?！毕蚺s緊跳下床，確認身上的睡衣沒有問題才趿拉著拖鞋過去開門。“媽，怎么了？”

    羅筱柔懷里抱著果果?！八且夷悖駝t不肯睡覺。反正牧野也不在家，要不今晚就讓她跟你一起睡吧。”

    果果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朝媽媽張開了手臂，上本身也拼命地往她這邊傾。

    “好。”見婆婆大人抱得有點吃力，向暖趕緊將小家伙接了過來?！皨?，你早點休息吧，果果交給我就行了?！?br/>
    羅筱柔在果果臉上親了一口，然后就上樓去了。

    向暖用膝蓋頂上房門，抱著果果來到床沿，然后一起倒進床鋪里。

    “啊——哈哈哈哈……”果果興奮地笑了起來，小身體在床鋪里打了幾個滾，睡衣下擺都撩了起來，露出白豆腐一樣的肚皮。

    向暖伸手撓了撓她的白肚皮，她便笑得更加激動，繼續(xù)在床鋪里滾來滾去躲避追著她撓的大手。要是發(fā)現(xiàn)大手沒有追過來，她就主動湊過來求撓。

    向暖陪她玩了一會兒，怕她越玩越興奮，這才趕緊關了燈讓她睡覺。

    “媽媽，我要聽大灰狼和小羊的故事?！惫蚺沁吙窟^去，整個身體依偎在向暖的懷里。

    “好……山的下面有一條小河，河水特別干凈，小動物們都喜歡到河邊來喝水。有一天，小羊來到了河邊……”

    故事講完，果果也睡著了。

    向暖在她的額頭上吻了吻，摟著這散發(fā)著沐浴乳和奶香味的小身體，輕輕地發(fā)出一聲喟嘆。

    大的跑了，幸虧還有小的來填補空缺。

    向暖抿著嘴角輕笑，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努力辨認著果果的五官，看了不一會眼睛就疲憊得不行，她趁機閉上眼睛，放松身心沉入睡夢。意識要徹底抽遠的時候，她腦子里閃過一個氣嘟嘟的想法：連個電話都沒有，沒良心的臭男人！

    可一直到完全睡著了，她的嘴角仍是微微上揚的狀態(tài)。

    “嗚嗚……”半夜的時候，果果突然開始小聲抽泣。

    向暖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本能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肮趺戳?？”

    果果沒有回應，也沒有動作，繼續(xù)抽抽噎噎。顯然人并沒有醒來，只是做噩夢了。

    “果果不怕，媽媽在這里，媽媽會保護果果的……”

    大約過了一分鐘左右，向暖的拍打和安慰終于起了作用，果果終于又安靜地睡了過去。

    向暖被這么一攪和，居然沒了睡意。在黑暗里躺得心情煩躁，她干脆拿起手機，打算刷一會兒再睡。

    微信上有一條關于新朋友的提示信息。

    向暖打開看了一下，驗證信息寫的居然是潘頌陽的名字。他們從來沒有交換過新的聯(lián)系方式，估計潘頌陽是從幼兒園的通訊錄拿到了她的電話號碼。盯著綠色的“接受”二字看了半天，她終究還是選擇關上手機屏幕，忽略了這個請求。

    曾經(jīng)相愛的男女分開數(shù)年后重逢，絕對不適合聯(lián)系太過密切。如果雙方都過得很好，兩個人也許真的可以做成朋友。但凡其中一方過得并不那么如意，做朋友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因為不如意的一方很容易生出不該有的念想。

    昨天牧野說潘頌陽對她有想法，向暖還不覺得，現(xiàn)在她突然有點相信了。

    如果可以，向暖其實很希望潘明昊能夠轉學。她不知道潘頌陽和妻子之間到底有什么矛盾，但她絕對不想無意中成了別人家庭的破壞者。只是潘明昊在幼兒園待得好好的，她憑什么要求人家轉學？這樣無理的要求，對孩子對家長都是一種傷害。

    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向暖重新按亮屏幕，打開了相冊。里面的照片大多是果果的，但也有她和牧野的合照，多半是她硬拉著他照的，幾乎每一張都是一個笑盈盈一個面無表情。反倒是向暖偷拍的照片，偶爾能夠捕捉到他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

    向暖將每一張照片都翻出來看了一遍，看完的時候，眼睛已經(jīng)干澀難忍了。她想了想，翻出微信給牧野發(fā)了一條信息。

    “長夜漫漫，孤枕難眠，腫么辦？”

    信息發(fā)送成功，向暖就直接按黑屏幕，將手機放回柜子上。結果指尖還沒離開手機，屏幕居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