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華下床倒了一杯紅酒遞到閔東方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問：“東哥，最近聽到很多傳聞，說永州要變天了。是不是真的呀？”

    閔東方晃了晃手里的高腳杯，淡淡一笑問：“說說，你都聽到些啥了？”

    梁華說：“很多。有說永警方最近要搞一次大動作。新上任的局長是個鐵血硬漢，所說跟市里領(lǐng)導(dǎo)還簽了什么軍令狀，言之鑿鑿地說要用三個月時間把永州的黑惡勢力連根撥掉，還老百姓一片清靜天空?！?br/>
    閔東方把煙蒂按進(jìn)煙灰缸里，隨著又從煙盒里抽了一根叼進(jìn)了嘴里，梁華趕緊啪得將打著火機(jī)將煙點著。閔東方抽了口煙，緩緩地問道：“哦……還有呢？”

    梁華笑著說：“還有就是聽說錢赫水讓人給廢了，新界會毒龍?zhí)媚沁呄虢柚@個由頭，責(zé)難你們暗影堂和老大崔強(qiáng)，要求他把福廟街的管理權(quán)交出來?！?br/>
    閔東方輕輕吐出一口煙，幽幽笑道：“華子，我說這些事你都是從哪聽來的？說得還挺有鼻子有眼兒的?！?br/>
    梁華說：“東哥，你也不看我那是什么地方。市里的官太太、江湖上大哥的情婦都有到我這里做美容的。她們這些人隨便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就夠我消化半天的了?！?br/>
    閔東方笑道：“這么說你這里還是個高級情報交流站了！”

    梁華說：“那當(dāng)然了，你以為呢？我梁華也算是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能耐人呢。”

    閔東方說：“哎呀，這么說，以后我真要跟你搞好關(guān)系了。說不定哪天還能通過你攀上個高枝啥的呢。”

    梁華說：“那是。別看我只是一個開美容院的，但在永州我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人。以后你想認(rèn)識誰告訴我，我保準(zhǔn)給你把線兒牽上?！?br/>
    閔東方說：“嗯……我還真不懷疑你有這個能力。你梁老板手段多高明啊。就連我包括在內(nèi)，不也是被你三天就搞定拿下了嘛?！?br/>
    梁華咯咯一笑說：“什么我拿下你？東哥，是你拿下我才對吧？”

    閔東方哈哈笑道：“要這么說，那咱就別互相客氣了，你我就算是互相拿下吧。咱倆人兒啊，半斤對八兩?！?br/>
    梁華笑笑，隨著又問：“東哥！我可還聽說刺傷錢赫水的人是田雨，是真的嗎？”

    閔東方想了想說：“這個你就別問了。道兒上的事太復(fù)雜，知道太多了，對你不好?！?br/>
    “哦……”梁華點點頭，便沒有再追問下去。她往閔東方懷里一躺，然后拿過閔東方嘴里的煙，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抽了起來。

    說起田雨，閔東方不禁有些心思煩雜。自那天晚上送走田雨，閔東方就再也沒有了田雨的消息。閔東方曾跟北新的朋友左興南聯(lián)系過，可左興南回話說田雨并沒有跟自己聯(lián)系過。

    “那么田雨去哪了呢？”閔東方考慮著種種可能，但卻仍然不解其惑。

    對于刺傷自己的仇人，錢赫水堅持要江湖事江湖。如此，田雨還是一個清白之身，他不會遭到任何的官方通緝和起訴，不會在某一天被突然從警車?yán)锾聛淼木偬咨弦桓睅фi鏈銀手鐲子，不會身負(fù)任何罪名和污點。但別以為這樣就挺好，這意味著，在看不盡的黑夜里，田雨永遠(yuǎn)被一雙隱匿在暗夜里的眼睛搜索著。更甚之在某一天，田雨會被這雙眼睛引來的雙手于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被撥氣門芯兒。

    頂著北新夾雨帶雪的寒風(fēng)，蓬頭垢面的田雨瑟瑟發(fā)抖地走在行人稀少濕滑不堪的街道上。夜幕下，城市里的燈火璀璨輝煌，透過阿婆火鍋城明凈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圍坐在餐桌上的人們，談笑著吃著蒸氣滾滾火鍋里的美食。可恰恰是這燈火和人們歡樂的聚餐，讓田雨體會到了更加徹骨的寒意。

    田雨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此刻的他饑寒交迫。放眼城市的繁華，田雨心中是無盡的無助、孤獨、落寞和絕望。

    走到過街地下通道口時，有歌聲隱約從地下通道里傳出。

    田雨尋著歌聲走下地下通道，只見一個留著長發(fā)的男人盤腿坐一塊鋪在地上毯子上，抱著吉它閉著眼睛深情地唱著歌……

    “歲月的流逝蝴蝶已飛走，

    是否還記著它，

    如今的善變美麗的謊言，

    誰都得學(xué)會長大，

    早已經(jīng)習(xí)慣一個人難過……”

    田雨慢慢走到歌手身傍，蹲下身抱著胳膊靜靜地聽著他的歌聲。這歌聲干凈、質(zhì)樸、哀婉……田雨聽著聽著，眼淚就不控制地流了下來。

    田雨想到了幾天前還在校園里快樂調(diào)皮的自己、想到了幾天前還是一個富家公子哥兒?？扇缃駞s……恍若隔世。

    田雨明白，往昔無憂無慮的生活再也不會有了，如今的自己已經(jīng)落魄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乞丐、一個人人厭棄的小叫花子。

    一曲歌畢，歌手馬上重又唱起另一首歌。有路人來回于過街通道里，偶爾會有一兩個路人駐足在歌手面前聽一會，并將一些零錢放在歌手前的吉它琴套上。

    外面的風(fēng)雨好像更大了，行人越來越少。歌手停止了歌唱。他收拾起琴套上的錢，裝好琴，折起氈子。正準(zhǔn)備要走的時候，突然停步轉(zhuǎn)頭看了看一直蹲在一旁邊的衣衫單薄的田雨。

    歌手表情復(fù)雜地?fù)u搖頭，從兜里掏出錢，拿出20塊遞到田雨的眼前。

    “拿著這錢買點東西吃去吧?！备枋值卣f道。

    田雨看著歌手手上的錢，一時不知是該接好還不接好。

    歌手看田雨木在那里不說話，笑了笑說：“拿著吧，誰都有落難的時候。這沒有什么。只要活著，只要肯努力，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田雨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接過歌手手上的錢，眼淚從臉頰簌簌落下。歌手把剛剛折好的氈子展開，搭在田雨的身上。

    “天涼了，這條氈子就留給你吧?！?br/>
    給田雨搭好氈子。歌手便轉(zhuǎn)身向地下通道外走去?？粗璋禑艄庀律聿南莸母枋值谋秤?，田雨騰得站起身，大聲問：“誒，請等一下?！?br/>
    歌手停下腳步轉(zhuǎn)回頭看看田雨。

    田雨問：“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歌手笑著說：“叫我石頭吧?！?br/>
    田雨問：“你住在哪里？”

    歌手說：“四海為家……再見了小兄弟！”歌手沖田雨擺了下手，轉(zhuǎn)身走去。

    田雨大喊：“今天的錢算是我借你的，以后我一定會還你的。”

    “不用了……”歌手頭也沒回的揮了揮手，然后走上石階，走出地下通道，走進(jìn)了通道外侵人襲體的風(fēng)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