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姑娘脖頸僵硬的微微低頭,看了看自己懷中的葉缺,忽然皺眉:“這個面容好像在哪里見過?”
可想了想又覺得不對:“自己為什么不松手呢?”
“砰!”
想到這里,姑娘便直接松了手,葉缺順勢摔在地上,蕩起一層灰塵。同時,額前的發(fā)絲也隨之散開,整個面容清晰無比的顯現出來?,F在的葉缺依然是易容過的,跟之前用的是同一張人皮面具。
看著葉缺這張臉,黑衣姑娘終于想起了一些事情,并且確認,自己是真的見過葉缺,而且不止一次見過。
第一次。
她在洛河之上,遙望鐵甲龍船,遠遠看到過一個少年,劍出法隨,斬殺了一整船的狡蜥。狡蜥這種丑陋無比的爬蟲,向來是她最討厭的東西,別說碰,就連看,她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辣眼睛。
所以,當時少年的舉動,她覺得很順眼。
第二次。
她在花城中,那是她第一次進入花城,第一次行走人間,可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祥和之氣,憋悶的厲害,覺得無趣至極。那天晚上,她見到有人夜色揮刀斬亂麻,砸傷了一群武夫,又施展了一招速度極快的劍訣,嚇跑了花香谷的弟子。
當時,葉缺在石橋這頭,她在那頭,她覺得這人很有趣。
第三次。
她踱步走在黑荒原上,妖族修行者的出現她不意外,圍殺修真弟子也在她的預料之中,她甚至看到了葉缺那個臨時小隊被圍困。她斷定,又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葉缺這個臨時小隊很快會被殲滅。但是,出乎預料,葉缺單槍匹馬將風星陌的妖修隊伍攪了個天翻地覆,雖然最后沖向大宗門的方向,很明顯是自殺的行為。
但是,她覺得,男人就應該有單槍匹馬的勇氣,死了不要緊,最起碼證明活過。所以,葉缺讓她很意外。
黑衣姑娘,出宗門,行走人間。
常人在她眼中其實長的都一樣,因為以她的身份來說,她看凡人,就好比凡人看螞蟻,再多的螞蟻,在人的眼中肯定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分別。
可她的記憶中,三次出現的少年,她都留下了模糊的印象。只不過從來沒有仔細回想,那三張臉竟會是同一個人,竟會是自己眼前這個少年,竟會是第一個鉆進自己懷里的人!
腦海中的三張臉,慢慢與地上的葉缺融合,最后凝固。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下意識的記住一個男人的相貌,可事實便是如此,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了。
黑衣姑娘皺著自己的柳葉彎眉,眼眸一動不動的盯著葉缺那張臉,最后竟然破天荒的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已經不準備殺這個人了。
反正目前先不殺他,讓自己覺得順眼,又有趣,并且很意外的男人,應該不多。
這么簡單就殺了,可惜。
她心里想著:“先問他幾個問題,再殺不遲?!?br/>
“剛才那黑色長槍上的花紋是什么?”
“怎么做到人與物轉換的?”
“用的是什么法訣?”
“還有,那天在……”
這么一想,她很快說服了自己。
你看,還有這么多事情自己沒有弄清楚呢,地上的人還不能死,他還有存在的價值。就這么死了,太可惜了,誰來給自己解答剛才的問題啊。
黑荒原的地裂漸漸停息,大地趨于穩(wěn)定,冷風甚至都刮的小了一些,可戰(zhàn)斗依然在繼續(xù)。二百多名妖修帶著狼獸群與二百多名大宗門的修真弟子,兩方戰(zhàn)的不可開交,從見血的那一刻起,便要爭出個誰勝誰負。
葉缺雖然詭異消失了,可雙方潛意識里都覺得跟對方有關,自己中了圈套。
至于納蘭容若所在的臨時小隊,現在已經是重獲自由,毫發(fā)無傷的從包圍圈中突圍。
“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去找找他?”唐見魚說道。
“我覺得應該,他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將所有妖族修行者全部引開了?!奔{蘭容若回應,話剛說出口就被旁邊的師弟拽了拽衣袖。
“沒有必要吧,雖然不愿意承認,但很顯然,他已經不在了。被那么多妖族修行者追殺,無論是誰,都不會有生還的可能?!逼叩堕T的言子越咳嗽一聲,“我們應該感謝他,但不要去送死?!?br/>
“天地很小?!?br/>
“有緣再見吧?!?br/>
借著地裂坍塌的驅趕,黑荒原終于全部掉落至懸崖深淵。
妖族修行者與大宗門修真弟子的戰(zhàn)斗也早已結束,不出意外的兩敗俱傷。雙方廝殺了小半個時辰,流了滿地的鮮血,最后,心中有怒火的也全部發(fā)泄出去了,隨著死亡人數的不斷增多,理智終于回歸大腦。
唐見魚跟納蘭容若他們所在的那個臨時小隊,更加理智,也更加現實。當葉缺被淹沒在人海之中,絕無生還機會后,他們非常果斷的選擇了迅速突圍,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黑荒原中心狂奔而去。
雖然唐見魚跟納蘭容若作出了抗議,但是收效甚微,沒人愿意冒險。即便葉缺還活著,眼下這種情況,整個小隊全部搭進去,也不見得能將人救出來。
去。
不如不去。
走出黑荒原,大地的顏色終于不再是一片烏黑。
眼前出現了一片翠綠到讓人不敢相信的壯闊森林,鳥語花香,和風秀林,連那冷冽的寒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陽光普照大地,婉若仙境。
這里才真的配得上萬花仙境的稱呼。
地面的塌陷似乎到這里就完全停止了。
如果從深淵的方向抬頭仰視,就能夠發(fā)現,這萬花仙境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倒懸錐體,就那么直愣愣的懸浮在深淵的上空。錐體的地面平臺,被郁郁蔥蔥的壯闊森林完全覆蓋,根本看不到內里的情形。
進入森林的道路似乎有很多條,每一條都望不到頭。
打著油紙傘的黑衣姑娘,這時候走在蜿蜒曲折的森林小道上,只不過她的身后竟然跟著一頭高大壯碩的黑熊。
森林中的黑熊,原本應該兇殘狂暴,可跟在這位黑衣姑娘的身后,卻乖巧的不像樣子,比小狗都要聽話。這時候,黑熊正費力的挺直身子,熊掌平伸在胸前,雙掌橫抱著葉缺。
一位姑娘,一頭黑熊,一個昏迷的少年,不緊不慢的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