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上多了一件男人的披風,安寧公主回轉過頭,看到錢雨那張帶著笑容的臉,心隨影動。安寧的嘴角微微上揚,還沒有將笑容掛在臉上,安寧的心已經(jīng)開始下沉了。
“公主,天冷了,多穿件衣服吧,莫小姐已經(jīng)將人全部解決,不多時,我們就要回去了?!比~邵華淡淡地道,雖然看著安寧公主對他微笑的那一剎那,將他的天地溫暖的崩塌,但他還是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
“哦,我知道了,你收拾收拾,我們就回去吧,這次回去,或許,我們就是三宮的學員了,到時候一起修行?!卑矊幑髡Z氣中帶著一絲的低落,看向葉邵華的眼睛也滿是暗淡。
葉邵華的眸子動了動,顯然知道安寧公主的失望,隨口敷衍兩句,引著安寧公主來到馬車上,在這個過程中,安寧公主的眼睛從未有一刻落在葉邵華的身上。
莫芳菲提著帶著鮮血的長劍走過,一個縱身翻上了安寧公主的馬車,長劍在她的手上仍舊滴著血,安寧公主閉上了眼睛,她并不想跟這個女魔頭有著半點的牽連。
“公主這次很是反常,平常不都是爭著搶著要這些功勞么?怎么?自從退了婚,現(xiàn)在沒有心情了?”莫芳菲看著安寧閉緊的眸子,眼神里帶著一抹嘲諷。
什么安寧公主,原來不過也是一個廢物!明明就能將錢雨留在身邊,但還是讓后者逃掉,如果沒有南辰郡主提前出嫁,恐怕安寧公主會出不小的丑吧。
“如果你是因為仇恨我三哥,你大可不必將這些事情算到我的頭上,我知道你還喜歡他,所以,我不跟你搶這些,反而我會幫你,等到你重新有足夠的利用價值時,說不定我還會在三哥面前提你一句,他的面前缺人,或許你還會重新回到他的身邊也說不定?!卑矊幑鬏p輕出口,說完,四下寂靜。
莫芳菲緊緊握著沾著血的長劍,心里的屈辱與情感一齊涌了上來?!斑郛敚 币宦?,長劍被莫芳菲摔在地上,按著長劍站在安寧公主身邊的葉邵華被這刀劍的聲響嚇了一跳,還未待反應過來就看到莫芳菲反手掐住了安寧公主的脖頸。
安寧公主的眼睛仍舊閉著,臉上帶著恬淡的神色。
“你在挑戰(zhàn)我的極限?!”莫芳菲眼睛緊緊盯著安寧公主,面目猙獰,顯得異常丑陋。
葉邵華,“霍”的一聲沖到莫芳菲的面前,抽出腰間的長劍,劍尖抵上莫芳菲微微抖動的胸口。
“莫芳菲,你膽敢傷害安寧公主,待我們回去,皇帝陛下一定不會饒過你!”葉邵華臉上帶著擔憂,拿著劍的手在微微的顫抖,他不確定莫芳菲是不是鐵了心的要置安寧公主于死地。
“哼!”莫芳菲冷笑兩聲,看著眼前著急的葉邵華,眼里劃過一絲的鄙夷,“也不知道當初是誰跟在衛(wèi)白珊的身邊,嫌棄安寧公主,現(xiàn)在是想著借護衛(wèi)公主之名,升官發(fā)財么?哦,不對,是想當這個缺了人的駙馬吧。哈哈……”
莫芳菲妖冶的眸子在黑夜中閃閃發(fā)光,安寧公主嘴唇輕啟:“你是在仇恨我還是在氣自己沒有能力留在三哥的身邊?大家都是被拋棄的,你何必在我身上找安慰,如果你真的意難平,那好,安寧的命隨你取?!?br/>
“公主……”葉邵華長劍緩緩逼近莫芳菲,但是后者卻渾然未覺,瞳孔漸漸地縮小,眼前都是安寧公主恬淡的神色。
莫芳菲遲疑地道:“你不怕死?!”
安寧公主閉著眼睛,反問道:“難道你怕?”
……
莫夕顏一行人在路上日夜前行,希望早一點到達九宮閣,見到各自掛念之人。
錢雨在路上一直打聽安寧公主的下落,聽說她去了黑夜之城,心里咯噔一下,眸子里都是冷的,一路上除了趕路之外,都不說話,衛(wèi)白珊甚至是覺得錢雨變了一個人似的,原來棄安寧公主如篳篥,現(xiàn)在卻把安寧公主當成寶貝一樣。
她不了解的是黑夜之城有著將人的心變得更加寒涼的魔性,如果安寧公主到了那里恐怕她對錢雨的心思會被漸漸放下吧,錢雨很害怕,他不知道安寧公主現(xiàn)在對自己還有沒有當時的迷戀,如果有最好,但是沒有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錢雨會將安寧公主重新追回來的。
衛(wèi)白珊還記得小的時候,聽父親說安陽侯家的錢雨最討厭這樣被安排好的生活,但是現(xiàn)在經(jīng)歷了生死之后,他卻是突然間脫胎換骨了,變得不再那么放蕩不羈,而是有了一股男人的氣概。
莫夕顏看到錢雨身上的變化,心里也很是高興。不管風雪城的大祭司說過什么,她始終是抱著懷疑的態(tài)度,只要錢雨回去,皇帝陛下一定不會為難錢雨,頂多是罰他禁閉而已,這樣世襲的貴族,先皇都寵愛有加,更別說現(xiàn)在的皇上和德妃一直拉攏了。
莫夕顏在路上休息的時候,看著宋朱濂無意識的跟衛(wèi)白珊越走越近,心里突然想到了那個人,只要他們?nèi)找冠s路,那個人就有救了吧。
紫藤在回紫嘯王城的路上,越來越有精神,戀主癖好像又回來了,看到莫夕顏的時候總是撲上去,纏著她不放。莫夕顏突然想到了上一世,自己和紫藤在九宮閣實戰(zhàn)試煉出來的那段日子,他們兩個相依為命,并沒有這么多的朋友陪在身邊,應該就是那時候吧,紫藤的戀主癖就被寵了出來,以至于到了現(xiàn)在它還是有著這樣的習慣。
山巒越來越小,越來越少,白雪也漸漸消失了。天邊的太陽落下,月亮升起,不知不覺他們已經(jīng)走了一半的路程,還有一半就能回去了。
莫夕顏靠在荒野里的一棵大樹上,神色靜謐的看著遠方,她們前兩天剛過了風口,那里原來有著一只小型的御土獸,那樣的御土獸化成了一座小山,擋在她們必經(jīng)的路上。
小小的御土獸就能化作大山擋在人們面前,若是成型的御土獸呢?會不會這個世界都是他的身體?天馬星空的想了這些事情,莫夕顏搖頭笑笑。
微風拂過,錢雨走到她的身旁,背靠背靠在了一起,莫夕顏閉上眼睛享受現(xiàn)在的安寧。她知道那個人依舊還好好的等著,就像安寧公主一定還在等著錢雨。
奢侈的平靜,錢雨依舊是穿著藍色的衣衫,所有人都休息了,只有他們兩個一直這樣,不說話,背靠背躺在一起,或許同病相憐,或許相遇相知。
“錢雨,你后悔嗎?”莫夕顏突然開口,打斷了這片刻的寧靜。
錢雨睜開眼睛,從腰間掏出一把扇子,打開扇面,莫夕顏看到上面畫著的一輪明月,一只小蟬之后,臉上帶著詫異,只聽得錢雨低聲道:“后悔,當然后悔了,可是后悔并沒有什么用,我現(xiàn)在的后悔并不能減少她任何一滴眼淚,所以我很后悔,也很心疼?!?br/>
莫夕顏靠在錢雨的背上,想到了自己的前世。那一世的自己,一直等著三皇子傲風,只期待著他能看自己一眼,可是悲傷地是,傲風并不知道有這個人的存在,看到的永遠都是光鮮亮麗的莫芳菲。
就算有一天三皇子真的看到自己了,但是那抹嫌棄的神色卻將莫夕顏的心撕扯成一片又一片,瀕臨絕望。
她重活一世的時候曾經(jīng)想過,如果當時三皇子傲風老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并且接納自己,是不是一切都會有不同的結果。可是后來,在看到傲風的嘴臉之后,莫夕顏知道自己是在做夢。當初自己幻想出來的傲風根本就不是這個樣子。
等了好久的人將自己否定,這該是多么的痛。就算到了后來,莫夕顏將傲風完全的放下,甚至對他產(chǎn)生新的鄙夷,費了她很大的功夫,但是她從不后悔,因為傲風并不是自己的良人,安寧公主一如當年的自己一樣堅持,雖然多了驕傲,蠻橫,但是卻在遇到錢雨之后一直等著他,哪怕他要的是自由。
莫夕顏從來不會跟安寧公主計較太多,因為她懂,只是恐怕,現(xiàn)在的安寧公主,不一定會等著錢雨了。
從黑夜之城回來的人,她和他都不能保證安寧公主的心態(tài)會不會如從前一樣炙熱,怕的就是突如其來的涼,透到骨子里。
錦王冷顏君的臉,突然出現(xiàn)在莫夕顏的面前,她的心也開始變得柔軟起來。心里藏著太多的秘密,她一時間竟然覺得好累,很想找個人傾吐自己的全部心跡。
“錢雨,我不后悔?!蹦︻佪p輕地道。
錢雨的身子側了側,在聽到莫夕顏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的吃了一驚。這是第一次,莫夕顏跟他吐露心跡。他安靜地等待著,等待著莫夕顏將所有的事情擺在他的面前。
莫夕顏從星子剛出來時,說到它們重新躲入云層。他的嘴巴微張,眼睛直盯著面前女子柔和的側臉,太陽緩緩地升起,大地變暖了,錢雨的心卻感覺到一絲的沉重。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動也不動,就這樣安靜的將自己受到的所有的迫害,一字一頓的說出,聲音里沒有一絲的波瀾,就算是說起自己母親的事情,莫夕顏的情緒都不曾有一絲的變化。
這是怎樣的一個女子?!在受到這樣的苦難之后,還能夠堅強的活著,錢雨望著女子的側臉,將手放在她的肩膀,沉聲道:“夕顏,你累嗎?累了就睡一會兒。”
沒有更多的話語,因為他實在是不知道究竟用什么話來安慰她已經(jīng)鐵打的心。
莫夕顏眼睛眨眨,轉身看著錢雨,微微一笑,低聲道:“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所以告訴你,我心里會有點輕松,而不是累?!?br/>
錢雨臉色微變,放在她肩膀的手此時卻拿開,將她小小的身體抱在懷里,下巴枕著莫夕顏的頭頂,聲音中帶著一些顫抖,輕聲道:“為什么?信任我?”
莫夕顏雙手放在錢雨的胸前,長出一口氣,淡淡道:“因為你是一個瘋子,而我,恰好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