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道:“其實你的選擇是很對的,如果是第一的話,會太顯眼,有很多人嫉妒的;第三又顯示不出你的本事,唯有第二可以居高臨下而又不過分引人注意?!?br/>
楚少穎只覺得這話好深奧,理解不了,但是他只在乎爸爸夸他的那句“其實你的選擇是很對的”,他也就真當(dāng)自己很聰明了。解完了手,楚少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帶紙,幸好有爸爸,他便問道:“爸爸,你有草紙么?”
爸爸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張紙遞給了他。很快地,楚少穎提起褲子和爸爸一起走了出去。整個村莊顯得很靜,只有別人家的狗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里汪汪狂吠,手電筒射出去的光芒照到了隨風(fēng)擺舞的柳枝上,柳條像一個婀娜多姿的美女。而他們的身后,是浩瀚無垠的天空,天空上,星星明亮地眨著眼睛,很明亮,很明亮。
這個夜晚的星空,在楚少穎的生命里定格成了一個不可回復(fù)的永恒,真的很明亮,很明亮,無法用語言形容,只是永遠(yuǎn)不可以復(fù)制出現(xiàn)了。
楚少穎和爸爸回到家里,才十點鐘,但這已經(jīng)是一個讓人感到很困的時刻了。楚少穎搬來了腳盆,洗了腳,又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腳盆搬出去,而后回到自己的臥室,叫父親關(guān)上燈就睡著了。
楚少穎這一晚做夢了,他夢到他和梁君溫兩人躺在寬廣無邊的大草原上,一群群蜻蜓排成整齊的隊伍在他們的頭頂飛過,又有無數(shù)的蝴蝶散亂在他們的身畔,他們的身邊是一棵櫻桃樹,他們一張嘴就有一顆櫻桃落入他們的口中,他們吃飽了櫻桃,向白云招了招手,白云就馱著他們?nèi)ニ奶幝眯小?br/>
楚少穎被自己的夢高興得醒了,睜眼一看,天已經(jīng)麻麻亮了。楚少穎一直惦念著上學(xué),絕對不能遲到,一分鐘也不行,他便趕緊起了床,收拾好書包。到廚房里胡亂熱了些飯菜,囫圇地吃了幾口,回臥室的時候弄響了門,爸爸醒了,知道楚少穎要去上學(xué),便朦朦朧朧地說了句:“上學(xué)小心點兒啊?!?br/>
楚少穎“嗯”了一聲后就背著書包去找梁君溫了,一出門,迎面一股花的香味和早晨清新的微風(fēng),讓人受用不盡。楚少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空,隱約可以見到幾枚星星還頗留戀世間地閃著光芒。
楚少穎朝梁君溫家走去,來到他家門前,險些與一只偶然驚起的鳥兒撞上。從他家的門縫里,隱隱綽綽可以看到里面柔和溫暖的光芒,直看得楚少穎心里一陣舒暢。楚少穎敲了敲門,里面一個女人的聲音問道:“誰???”
“阿姨,是我?!背俜f答道,只要阿姨聽到自己的聲音就會明白自己的目的。
“進來吧,君溫還在吃飯呢?”阿姨答道。
楚少穎跟著阿姨進到了客廳,梁君溫一見到楚少穎便問他吃了飯沒,楚少穎說自己吃了,梁君溫便將一袋剛熱的牛奶撂給他,楚少穎不喝,梁君溫堅持要給他喝,楚少穎還是不喝,阿姨道:“你喝吧,你們兩個,平時都跟兄弟似的,還客氣啥?!?br/>
楚少穎便喝了,他喝得很慢,因為他很少喝牛奶,平常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喝上一袋,他生怕喝完了失去了這種味道自己會后悔,等他一袋牛奶喝完的時候,梁君溫已經(jīng)把一頓飯吃完了。阿姨給梁君溫拿來書包,又塞了一袋牛奶到他的書包里,梁君溫道:“媽,我不喝,天天喝牛奶我都喝得煩了?!?br/>
阿姨狠狠訓(xùn)斥他道:“不喝怎么能行,不喝能長個子嗎?”
梁君溫只得被迫接受了,和楚少穎兩個一起往外走,剛出門,阿姨就囑咐道:“少穎,君溫,你們兩個路上要小心點兒,在學(xué)校要多聽老師的話。”
楚少穎說了兩句“嗯嗯”,晨曦的微光里,兩個小小的少年,和往常一樣,悠閑而又心安理得地走在小路上,早間的旭日照著他們稚氣的臉龐,這樣的情景,用人間最為美妙的境界都無法描述。
“君溫,你說今天去學(xué)校里會不會有人笑話我們?”楚少穎還在為昨天的事苦惱。
梁君溫道:“誰要是敢笑話我我打他娘的,別再想了,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們?!?br/>
“哇,君溫,你看,有好多白色的鳥兒啊,像漂浮的云朵,好漂亮。它們是候鳥吧,老師說到了秋天他們會飛到南方去,到了春天又飛回來,它們像是季節(jié)的天使吧,還很有信用呢?!背俜f睜大的眼睛在朝陽下散發(fā)出炯炯煥發(fā)的光芒,盡管這樣的景色每年春天都可以見到,但是每見一次都足以令他興奮不已。
梁君溫卻道:“要是有一張大網(wǎng)就好了,網(wǎng)他個兩三只,拿到家里來養(yǎng),豈不是天天都可以見到了。”
楚少穎在極力地想那些鳥兒被自己捉了,放到家里養(yǎng)會是什么情況,但總覺得這樣的情景不太妙,便搖了搖頭,道:“如果它們被豢養(yǎng)在家里就沒有這么好看的景色了,我倒是更想騎著它們,讓它們帶我上學(xué),帶我回家,我想去哪兒它們都帶我去。”
“喂,你們兩個家伙就這么走了,上學(xué)也不叫叫我們?!彼麄兊暮竺孚s來了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他們是孿生兄妹,男孩叫王毅,女孩叫王虹。
“我們本來……”楚少穎剛想說“是想去找你們的”,梁君溫接口道:“呵,你們是誰,憑什么要去叫你們,你們很了不起么?走,少穎,咱們看大白鳥去。”
“神經(jīng)?。〈篪B有什么好看的?”王虹斜斜地瞥了兩人一眼。
梁君溫轉(zhuǎn)過身,指著那女孩罵道:“你罵誰是神經(jīng)???你他媽敢再給老子說一遍嗎?”
王虹住了口,王毅卻昂著頭翹著嘴,道:“罵你又怎么了?!?br/>
梁君溫一把把書包放在地下,沖過去就和王毅杠上,其實王毅長得要比梁君溫壯實,但梁君溫這人膽子大,打起架來便不要命,誰都會怕,三五下王毅便被掀翻在地,梁君溫坐在他的身上。王虹看著哥哥被打,便也不顧什么,沖過去就去推梁君溫,梁君溫既要對付身下的王毅,又要對付上邊的王虹,眼看就要吃虧了。卻不料這個時候楚少穎一把扯住王虹的頭發(fā),把她按在地上。王虹只是哭,說楚少穎欺負(fù)女生,不是好漢,這一說倒是說到楚少穎的心里去了,便略微松了松。
梁君溫道:“我兄弟兩個本來就不是好漢,欺負(fù)你又怎么了,別以為自己家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誰都要俯伏在你家的身下么?”楚少穎一聽,頓時又理直氣壯起來,覺得打她也是有道理的,于是死死按住王虹,不讓她動彈。
過了許久,梁君溫也按得累了,伸出巴掌拍在王毅的左臉上,道:“小爺今天是欺負(fù)了你,你有本事就來找小爺報仇?!闭f著就松開了王毅,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少穎,我們上學(xué)去吧?!?br/>
楚少穎也松開了那個女生,站起身來,和梁君溫兩個互抱著肩膀走去,身后的王家兄妹使勁兒地派身上的泥土,眼睛使勁兒地斜瞥著兩人。
兩人來到橋邊,梁君溫道:“看我們倆誰先跑過這座橋?!背俜f道:“一二三,跑!”兩個人便邁開了步子,身子一斜,朝下面的橋跑過去,用最快的速度跑過了橋,又往上跑,翻過了一個小土丘。剩下的一段路全是泡土,腳一踩便揚起滿地的灰塵,只有路的中間因為常年的踩踏而顯得結(jié)實無灰,適合人走,路的一邊是一條小河,另一邊是農(nóng)田,路邊新的蘆葦在已經(jīng)枯萎的蘆葦叢中蔥蔥郁郁地生長了起來,偶爾也有一兩棵沙棗樹,它們虬曲的椏杈間停留著許許多多的麻雀,人一來,麻雀便成群成群地飛起來。
早晨的清風(fēng)迎面拂來,蘆葦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音,伏倒一大片。不久,學(xué)校就遙遙在望了,學(xué)校后面的大鍋爐房的煙囪里冒出滾滾濃黑的煙氣,隨風(fēng)一吹,就四散開了。遠(yuǎn)遠(yuǎn)地,可以聽到一些讀書聲從教室的窗口逃逸出來。兩人似乎覺得自己會遲到,便迅速說道:“快跑?!?br/>
他們兩個就一路跑,背上的書包也跟著一跳一跳的,他們跑過了一條小渠,跑過了一排排紅灰參半的磚房,和一叢叢蔥綠的柳樹林,就到了學(xué)校的后操場。他們喘著大氣,看到還有許多騎著自行車往學(xué)校趕的學(xué)生,他們才知道自己虛驚了一場。他們擦了擦汗,慢慢往教室里走,梁君溫大罵:“他媽的,肯定是語文老師,一來就讓大家坐在教室里讀書,不讀就會死一樣?!?br/>
這所學(xué)??偣仓挥腥g教室,一律磚墻水泥頂,每間教室約莫可以容納二十五張課桌,教室前是一大片平地,上面鋪滿了小石子。兩人走在石子路上,惴惴不安地走到教室門口,喊了聲“報告”,那身態(tài)美妙得語文老師點了點頭,他們倆便走到各自的座位上坐下,掏出書本,當(dāng)時所有的同學(xué)都在大聲念道:“春曉,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fēng)雨聲,花落知多少?!背俜f知道這首詩在什么地方,翻到了那一頁,跟著眾人一起讀了起來。楚少穎的位置在窗戶邊,早晨溫和的陽光照在書頁上,泛著耀眼的光芒,楚少穎只覺得十分的刺眼,他不禁挪了挪身體,肘子碰到了同桌的李小默,李小默使勁兒地抖了一下,把他的胳膊給抵了回去,楚少穎無法,只得讓自己暴露在曬人的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