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栗推開李想的門,氣急敗壞的說:“冀飛,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兒!”
李想這幾日受了寒,有些發(fā)燒,再加上心情也不好,過了年工作也不算多,索性請了假在家休息。此刻他正躺在床上聽杜十一娘念邸報,聞言強(qiáng)撐著坐了起來:“怎么了,文縝,我過了年還沒接什么工程呢,能干什么?。俊?br/>
何栗氣的要死:“你也知道你但凡接工程就要弄出點(diǎn)事兒!十三個御史聯(lián)名參你,你還在這里醉臥美人膝!”
李想驚道:“文縝兄,別亂說話啊,我是生病,十一娘離我足有兩丈遠(yuǎn),你別敗壞人家名聲啊……”
何栗怒道:“別給我東拉西扯,你麻煩大了,御史那邊兒……”
李想奇道:“你不是御史中丞么,我急什么?”
何栗恨鐵不成鋼:“混賬東西,我只是御史中丞不是御史大夫!況且就算我是御史大夫,也沒資格攔著下面的御史不許他們參你!”
李想道:“參我什么?參我亂挖地道,參我膽小如鼠么?膽小算是罪么?只要沒人發(fā)現(xiàn)我修渠的時候偷挖的那幾條地道就無所謂,誰能因為我給人挖個菜窖就定我的罪呢?這幫人在官家面前,提都不敢提金人可能會打過來的事兒,難道還有膽兒把我修地道做戰(zhàn)備的事兒拿道臺面兒上說?”說著又躺了下去閉上眼睛:“愛說什么說什么,管他呢!”
何栗冷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真當(dāng)他們治不了你?早看你不順眼了,想挖個罪名還不容易……你給我睜開眼,別裝死!”
李想無奈地睜開眼:“到底什么罪名??!”
何栗臉色也凝重了起來:“他們說你破壞了大宋的風(fēng)水,泄了龍氣!”
李想愣了一會兒,忽然暴躁的坐了起來:“泄他娘的泄,大宋的龍氣早被官家泄光了吧,關(guān)我個屁事兒!”
何栗道:“前幾日有人掉進(jìn)護(hù)城河,因為河沿兒太高上不來,淹死了……這也是你的罪過。”
李想給氣笑了:“就是金明池一年也要淹死幾個人呢!何況人來人往的護(hù)城河,護(hù)城河要是隨便能爬出來還叫護(hù)城河么?一個喝醉酒對小娘子圖謀不軌被人家推下河淹死的人渣,倒有一群人為他聲張正義了!不睡了,十一娘,給我拿官服!我要上班兒?!?br/>
十一娘急道:“阿郎,你還燒著呢!”
何栗伸手摸摸李想的頭,把他又按回到床上:“算了,你還是躺著吧,等好了再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說實話,上頭這些都不算啥,就看怎么說了。關(guān)鍵是,官家看你不順眼,這才是要命的事兒?!?br/>
李想捂著額頭,痛苦的叫道:“你既然說等我好了再說,干嘛又專門趕來說給我鬧心??!你把事兒一口氣說完,別這么吞吞吐吐的……”
何栗道:“你當(dāng)我樂意吞吞吐吐,你這么想知道,我就直說吧!你那坨屎,被官家看到了!官家新修了一個觀景閣,興致勃勃往外看,看到一坨屎……龍顏大怒,昨天正好天暖和了,就親自跑到大宗正司看了一圈兒,冀飛,我說你什么好!你怎么還往那坨屎上寫字,你到底怎么想的?那十三個御史參你,不就是看準(zhǔn)了官家生了你的氣,趁機(jī)整你么?”
李想愣了半天,才慢慢道“我就是搞不懂,我做了什么,讓他們這般的看我不順眼……也就是我無心仕途,換了別的正經(jīng)科舉上來的,他們這么折騰,不是把人家往死里逼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何栗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好,那些御史說起來還都是他的部下呢。一旁的杜十一娘慢慢走了過來,給李想的額頭上換了一塊兒新毛巾,輕聲說:“沒什么想不通的。不過是,心里害怕,卻又不敢表現(xiàn)出來,恨死了讓他們不得不整天琢磨這個事兒的人……”
李想閉上眼睛,輕聲說:“愛怎么參我就怎么參我吧!反正大宋沒有因這些事情宰了朝廷命官的規(guī)矩,最多也就是丟了官。”
何栗皺眉道:“冀飛,別說別人搞不懂,就是我,也弄不明白,你怎么就非要跟地道扛上了?便是真有敵人打到跟前了,做臣子的,也該想著帶領(lǐng)民眾與國都共存亡的,哪里能還沒見到影兒就先躲了的?再說好好的,你整天琢磨國都被人攻進(jìn)來,也不嫌喪氣?!?br/>
李想扯了毛巾遮了眼睛,哼了一聲:“你倒是想領(lǐng)了民眾與國都共存亡,問題是也得官家愿意!若他怕死,不等人打進(jìn)來,就哭著喊著把宮妃女兒送出去給人當(dāng)玩物,把兒子送出去當(dāng)人質(zhì)……栗子啊你帶著民眾共存亡個試試看???”
何栗臉色大變:“你胡言亂語些什么!官家縱是有時候糊涂些,又怎么能做出這樣的事兒。你,你整天胡思亂想些什么?我們大宋百萬的雄兵,就算沒有金人那般驍勇,也不……”
何栗話音未落便被李想打斷了:“別自欺欺人了,這幾年我們跟金人的沖突,贏過么?開封周圍沒有屏障……定都在這里,依然能安穩(wěn)的過了一百多年那是因為對外的戰(zhàn)爭幾乎就沒輸過!小打小鬧的不算。這種大平原,大規(guī)模戰(zhàn)爭只要敢輸上一場,敵人一口氣奔襲過來,就把開封給圍了!看看這幾年我們跟金人的幾次沖突,贏過么?禁軍的戰(zhàn)力一年不如一年,你真以為打的過金人?。俊?br/>
何栗愣了好一會兒,還是咬牙道:“便是兵臨城下,我也不會逃!”
李想的推測一點(diǎn)兒都沒有錯,三天以后,他接到了圣旨,里頭亂七八糟的一堆古文,聽得李想眼冒金星,大致的意思倒是懂了,總的來說就是工部郎中李想領(lǐng)了國家的俸祿卻不認(rèn)真工作,揮霍公款亂挖地道,發(fā)表不恰當(dāng)言論,破壞社會安定團(tuán)結(jié),而且這樣子亂挖,破壞了開封的龍氣,這樣不不合格官員不處罰的話實在是沒有道理,所以降職,去海南島某個小縣城做縣令吧!要好好反省,不負(fù)官家的期待。
一邊的同僚露出同情的神色,可李想的思維早跑到了天邊上:果然,大宗正司的那坨屎是不能拿到臺面上說的……要貶他還是得找別的理由。話說都把我扔海南島了,還對我有啥期待?每年給你們運(yùn)一船椰子過來?
圣旨傳達(dá)完畢,傳旨的官員一臉高傲的提醒李想,他必須在七天之內(nèi)離開開封,在兩個月內(nèi)趕到海南島就任。
耿德明有些惱火:“官家的旨意上并沒有說非要郎中哪天走人吧?”
那官員臉色一沉,李想忙攔了耿德明,道:“多謝提醒,我知道了,您還有其他事兒么?”說著便伸著脖子直往門外看。
那官員傳了多少年的旨,就沒見過這號人,這家伙分明表示有話快說沒話走人!氣呼呼的拂袖而去,留言工部一堆的官員看怪物似的看李想。
石尚書皺眉道:“你這是什么樣子!便是生氣,也等人走了再說,你這樣子,搞不好明天吏部就來人,讓你一個月內(nèi)上任呢!”
耿德陽十分的生氣:“這算什么事兒!若是郎中有什么工作做不好了,那降他的職我無話可說……說什么揮霍公款,這不是胡說八道么?他上任以來,哪個工程花的錢不是少了好幾成。再說這種事兒好歹要調(diào)查一下吧?再不濟(jì)起碼問問情況,哪有這么忽巴拉的就貶出京的!”
紀(jì)侍郎怒道:“閉嘴,你們兩個一個半斤一個八兩。有時間說這些沒用的,倒不如想想辦法,冀飛認(rèn)識的人也不少,好歹走動一下,看看能不能換個近點(diǎn)兒的地方?!?br/>
石尚書搖頭道:“問都沒問,就直接下了旨,看來前陣子的傳聞不是空穴來風(fēng),官家去大宗正司,確實是專門去看那個,那個小山去了……”他死活沒好意思把那坨屎說出口,嘆了口氣,又道:“官家最愛風(fēng)雅,這東西簡直是拿針扎他的眼睛,不生氣才怪?!?br/>
李想在本部門的人緣兒一直不錯,眾人都十分為他擔(dān)心,卻又無計可施,正胡亂討論著去海南走哪條路比較好,卻聽李想在一邊慢吞吞地說:“在朝廷當(dāng)官,應(yīng)該也是可以辭職的吧?”不等其他人反應(yīng)過來,他又自顧自的說道:“在任的官員,需要打報告,等上頭派下來接任的,才能交接??墒沁€沒去上任的,就不用這么麻煩了吧?比如病的七死八活,總不能逼著人家非要去做官吧?”
眾人:“?。?!”
耿德陽先反應(yīng)了過來,點(diǎn)頭道:“自然不能那樣兒的,還沒上任的官員,如果不身體不好,沒法趕去分配的地方,是可以申請不去的,只是……別的地方也難去了。”
李想舉起袖子遮住了嘴,咳嗽了一聲:“我身體不好,早就想乞骸骨了,實在是沒法為國家盡多大的力,白白的領(lǐng)了俸祿,浪費(fèi)國家的錢糧。正好,就此辭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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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二二四年,時任工部郎中的李想李冀飛,因在任期間挪用揮霍公款亂挖地道被彈劾,同時還有人提出他到處挖地道,破壞了大宋的龍氣……宋徽宗借此由頭把李冀飛貶到海南的某個荒涼角落為縣令。后來的人們推測,李冀飛被貶的最重要的原因原因應(yīng)該是他恐怖的審美實在讓宋徽宗忍無可忍。根據(jù)大宗正司的遺址,以及當(dāng)時的文人閑來無事畫出的《大宗正司園景》復(fù)原出的被人們成為“開封一坨屎”的景觀,即使是以現(xiàn)代人的眼光來看,也是很難用“美”來形容的,更不要說在園林十分興盛的宋朝。當(dāng)然,膽小如鼠滿城挖地道,有傷國體才是
當(dāng)然,這件事情之所以被記入史冊,并不是因為李冀飛被貶的原因多么稀奇古怪,而是他被貶后的反應(yīng)。對于封建社會的官員來說,就是被貶到天涯海角,官依然是官,在此之前,沒有任何一個官員會因為被貶就選擇脫離這個階層,而且這么做明顯是對皇帝的決定表示不滿,很容易招致更糟糕的的后果……而李想,開創(chuàng)了因被貶而辭職的先河。面對降職,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辭官不干,當(dāng)然,這應(yīng)該與也與他出身商賈,又算得上是皇親國戚,即使不當(dāng)官也能過得很滋潤有關(guān)系。
摘自《宋朝的那些妙人兒們》之李國舅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