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督是在魔法學(xué)院主建筑前與潘達分手的。那里正有一輛華美的馬車和三個強壯的劍士等著潘達;在那輛馬車壁上,掛著皇家的鷹頭獅身徽章。
告別潘達后,斯普林領(lǐng)著司督來到距離廣場不遠的一棟建筑。與司督任教的那個班級不同,這棟建筑奢華如同最富有的貴族府邸。
魔法學(xué)院是包容的。
青色的墻壁上,掛著光明神殿的標志——與大多貴族徽章一樣的盾牌形標示上,純潔的白色是其基本顏色;底色上方是一把銳利的寶劍,身著古老服飾的天使站立著垂首將手交叉置于胸前,掩蓋了大半的寶劍,他那舒展開的羽翼剛巧在末端接觸到寶劍手柄。圣潔而不可褻瀆。
既然教習(xí)的是光明神殿專有的魔法,以此向光明神殿表示敬意也是應(yīng)該的。
感覺不協(xié)調(diào)的是學(xué)生們穿的并不是白色的長袍,而是富有個人特色的服飾;又或者,當結(jié)合起青色為基調(diào)的教室時,感覺最不對勁的地方則成了墻上的徽章,無論怎么看都有些突兀。
正在授課的并不是繆恩,是一個司督從沒見過的人。這個班的學(xué)生也沒怎么注意司督,只是掃了司督一眼就繼續(xù)做自己的事——他們并不認識司督,在他們看來,有教務(wù)長陪伴的司督更像是一個cha班的學(xué)生。
跟授課老師無聲打了個招呼后,斯普林介紹著這個班:光明魔法高級班。它最初的成立是由幾個從光明神殿請來地祭司。然后從初級班一步步成長為高級版。司督對此并不感興趣,只是問繆恩的實力究竟幾何。
“樹夏侯爵認為,”斯普林吞吞吐吐地說,“繆恩老師的實力足夠任教高級班了?!?br/>
好么,人家一句話全解決問題了,也不用查證了。司督微笑著看向斯普林,眼中的意思很明顯:這就是你們魔法學(xué)院的作風(fēng)?
斯普林當然能看明白司督眼中的嘲諷。連忙解釋:“是陛下親自任命繆恩老師的,校長大人也曾反對過。可是,閣下您知道……”斯普林突然想起司督也是皇帝親自任命地,嘴巴立刻閉得很緊。
“司督,好久不見了?!笨姸骶攘怂蛊樟郑饬怂蛊樟值膶擂?。他從教室旁邊地房間走出來,臉上是真誠的笑容。
那是個好小伙子。這是莫恩對繆恩的評價,司督也贊同莫恩的觀點。僅有的一次會面。便讓司督對繆恩充滿好感。在眾多抱有目的的接觸中,繆恩顯得那么與眾不同:木訥,不善言辭,甚至有些靦腆,看著卻是個非??蒶ao地人。無論是誰,只要不抱有其他目的,都會得出他會是個能夠結(jié)交友誼的對象的結(jié)論。
而司督很希望能跟繆恩成為朋友,那個成長在勢力極大的古怪貴族家庭、卻始終保持著自身純樸的青年。
“好久不見??姸?。”司督走過去,兩人像個老朋友一樣擁抱在一起。
繆恩又與斯普林打了聲招呼,斯普林也不愿久留,當下便告辭了。正領(lǐng)著司督走向教室旁邊的房間,繆恩突然在門口停下,臉紅了起來。小聲問:“司督,琳小姐還好嗎?”
如果不是和羽羅相處的時間夠長,司督會立刻對羽羅和琳表現(xiàn)出不滿;即便如此,司督對繆恩還是有些同情,尤其看到繆恩不安地試圖轉(zhuǎn)移視線卻始終沒這么做地時候。司督勉強笑著說:“琳很好?!?br/>
“那就好?!笨姸骷毤殗@氣,然后擺出最真誠的笑容說,“雖然琳小姐不愿意接受我,但是我希望她開心就好了?!?br/>
這個不會掩飾心情的年輕男人眼中,依舊存留著一絲失落,而他自認為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心情。
罪惡感就這么晃悠悠地在司督心頭升起。像個喝醉的老頭游蕩在司督心頭。好久。他擠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我們進去吧?!笨姸髡f,“我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你不介意吧?”
“我們是朋友不是?”司督笑著說,跟在繆恩身后。
“當然。”繆恩地笑容是那么真誠,找不出任何做作。
“那不就成了?!彼径轿⑿χf。
一個脾氣古怪的、在皇帝面前極為受寵的不像個男人的老妖怪,怎么會教育出截然相反的人物?司督對這個問題充滿好奇。他對桫欏.樹夏并沒多大惡感,這個男人的身世讓司督對他的同情蓋過了惡感;但是,就是這么一個不像男人的男人,竟然能教育出繆恩這么一個人?
如果某天我有了一個兒子,應(yīng)該向桫欏請教一下才是。司督心里冒出一個怪異的想法,然后輕輕甩頭,將這個想法徹底甩開。
繆恩介紹說,這個房間是他的實驗室,是學(xué)院安排地。(不過司督并不這么認為,既然能在教室旁邊占用一個房間作為自己地實驗室,毫無疑問,皇帝和桫欏在其中起了多少作用。)房間的沒多少裝飾,只有簡單地家具和書籍,方桌旁坐著一個瘦弱的男人,年紀大概在三十上下。
那人叫本杰明.休斯,是個男爵,從他淡淡的表情中,司督很快就猜出他為什么能與繆恩交好——那也是個木訥的人。
當繆恩頗有些感慨地說出司督的身份時,本杰明只是抬了抬眼皮,說了聲“很高興認識閣下”就沒了下文??姸餍α诵φf,本杰明一直都是這模樣,不冷不淡的。
這下司督徹底明白了,本杰明就是一個不喜歡交談的人。繆恩雖然不善言辭,但是他還會盡力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本杰明似乎卻因為自己的不善言辭,干脆連話都懶得說。
或許是因為繆恩過于害怕與陌生人交談,找到一個跟自己差不多的人,一下子就成為朋友??粗噲D展開一個話題的繆恩,司督如此想。
討論并不成功,應(yīng)該說非常失敗。
繆恩的見識很少,根本就沒能提起什么能讓兩個朋友感興趣的話題,偏偏他夾在中間,不得不充當最重要的角色。然而,本杰明只是聽,幾乎沒說話;興趣很少的司督也不怎么討論魔法以外的話題,對繆恩的“哲學(xué)討論”實在興趣缺缺,干脆也任由繆恩一個人表演。
三個木訥男人的首次討論毫無意外的失敗了。
“好吧。”繆恩無奈地笑了笑,“抱歉,本杰明。我與司督有些話要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好的?!比绻径?jīng)]記錯的話,這是本杰明第三次開口,“我下午還有課,那我不打擾兩位了?!彼酒鹕?,朝司督伸出右手,“很高興認識你,司督?!痹谒┯驳哪樕?,這個笑容顯得有些勉強。
“很高興認識你,本?!彼径揭舱酒鹕恚兆”窘苊鞯氖?,用了更親昵的稱呼。
繆恩將本杰明送了出去,回到房間后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抱歉”。司督擺了擺手,示意不用介意,問:“本杰明不是教授光明魔法?”
“他是空間魔法師。”繆恩說。
司督看著繆恩,費了好大的勁才將“那你是怎么認識他的”吞下肚子,在繆恩坐下后,問:“繆恩,你找我有事?”他緊緊盯著繆恩的雙唇,他并不愿意從繆恩口中聽到任何與桫欏有關(guān)的消息,他希望與繆恩之間是純粹的友誼。
沒有任何東西夾雜的友誼。
“是的。”繆恩笑了笑,剛坐下又站了起來,走向擺滿書籍的長桌,說,“給你看樣?xùn)|西,我相信你會很感興趣的?!?br/>
司督好奇心確實被繆恩吊了起來,問:“是什么?”
“稍等啊?!笨姸鞣郎系臇|西,沒多久,拿著一個一肘長的書卷,得意地揚了揚,“就是它了?!?br/>
在司督眼前,書卷慢慢展開,先是lou出一列雋美的字體,逐漸的,最kao近書卷邊緣的文字全部顯lou出來。司督的視線定在那些文字上再也無法移動,問:“這是?”話語中,是絲毫沒有掩飾的驚愕。
“還有呢?!笨姸鞯恼Z氣有些興奮,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當整個書卷展開的時候,司督猛地站了起來。
潔白的紙面上,沒有任何污漬,除了整齊如軍隊陣型的文字,還有……一個圖案,魔法陣的圖案。規(guī)整的圖案上,各式符號如繁星似是無序地分部著,焦灼著觀看者的眼睛。
司督不自覺地將手放在書卷上,用最溫柔的方式撫摸著它,感受著紙張細膩的紋理,手指在因墨水而凹下去的純黑文字上留戀著,比之撫摸情人溫暖的肌膚還要溫柔。
許久,司督猛送出一口氣——停頓下來的呼吸讓他頭暈?zāi)垦#钡皆僖脖锊蛔×?,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呼吸早在書卷展開時就停了下來。拼命按下劇烈跳動的心臟,司督將目光放在繆恩的眼睛:“這是?”
“老師研發(fā)的?!笨姸魉浪缐阂种约旱尿湴粒鼌s自己溜了出來,“我的老師研發(fā)的?!?br/>
“樹夏侯爵?”司督的腦袋瞬間清醒不少。
“是的。”繆恩肯定地點頭。
“你就這么隨便亂放,”司督已經(jīng)徹底冷靜下來,指著置放書籍的長桌,“不怕有人偷了?”
“???”繆恩有些吃驚,“放在學(xué)院還有人偷?”
“沒事?!彼径叫α诵?,右手離開書卷,輕輕拍上繆恩的肩膀,“就算有人偷了,他們也不大可能使用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