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的臉色已經(jīng)等于承認了地雷的判斷,可是她接下來所說的話卻讓我大感意外。
唐心的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我道:“唐三彩可能已經(jīng)遇難,金銀尸也已經(jīng)毀了。但是唐門當(dāng)中還有靈尸,你要不要跟我回唐門?”
我沉默了幾秒鐘之后開口道:“我跟你回唐門,現(xiàn)在就走!”
唐心明顯松了口氣:“請跟我來?!庇嘤鄰d血。
我跟唐心離開荒山之后,整整一天都一言不發(fā)。直到第二天夜里。酒舞才找到機會跟我們湊到了一塊兒:“項開,你為什么要跟唐心回唐門?為了靈尸?七七已經(jīng)跟我說了,六處里面就有一具上好的靈尸,我們可以直接用啊。”
“你說的是被封在琥珀里的女孩?”我見酒舞點頭才說道:“那的確是一具保存完好的靈尸,但是你有把握把她弄出來么?”
酒舞毫不猶豫的回答道:“七七可以!”
我想了想道:“你給沈旭去信,讓他和李子湘帶著拇指,押送那具靈尸到三旗鎮(zhèn)的位置等我。我們先去一趟唐門再說?!?br/>
酒舞急了:“你干嘛非要去唐門?”
我反問道:“你不覺得最近的一切都出現(xiàn)得太巧了么?”
瘋家入苗疆;步冥火燒尸王;密咒宗、天機宗、鬼聽壁接連登場;現(xiàn)在連唐門也參與了進來。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大亂之前的景象,可是所有的一切又都像是被人事前安排好了一樣,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我們就像是陷入了一個大局。一個能決定術(shù)道未來的大局。可是我不明白,為什么我這樣一個根本沒法決定術(shù)道大勢的人,會被攪進一場亂局。
現(xiàn)在唯一能找到的線索,可能就在唐門。
我的話一說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當(dāng)中,過了好半晌地雷才開口道:“你就不怕陷進唐門沒法出來?”
“怕也得去!”我搖頭道:“唐門中人能把我當(dāng)成引劫的媒介,別人呢?誰能保證。其他人不會生出把我干掉就能避劫的想法。去了唐門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不去唐門,我們絕對到不了邊城?!?br/>
地雷驚訝道:“你擔(dān)心太多了吧?那只是個別人的猜測……”
“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而且,我覺得唐門中人很可能還有第三種態(tài)度,就是把我和步冥全都干掉,只不過唐心沒說而已。”
我沉聲道:“只要有人放出謠言,想把我們干掉的人絕對不止一個?!?br/>
地雷深吸了一口氣道:“那就去吧!到時候,咱們見機行事。”
地雷的話剛說完沒多久,毒蜂就敲門走了進來:“項先生,我們剛剛得到掌門傳訊,掌門要在藏箭谷的黑竹林接待諸位。明天我們就會轉(zhuǎn)道藏箭谷?!?br/>
地雷立刻火了:“不去唐門總舵,去什么藏箭谷?你們家主是嫌我們身份低怎么著?”
毒蜂苦笑道:“藏箭谷是唐門禁地,黑竹林更是禁地中的禁地,掌門在那里接見諸位,才是對諸位最大的尊重。”
“你蒙誰呢?誰不知道,唐門禁地就在總舵后面,還藏箭谷……”地雷話說到一半,卻被酒舞阻止了:“你回去轉(zhuǎn)告唐心,我們聽她安排。”
等毒蜂走了之后。酒舞才解釋道:“藏箭谷其實是法唐的老巢,其中隱藏的秘密甚至超過了唐門總舵。只不過,沒人知道藏箭谷究竟在哪兒?!?br/>
地雷笑道:“你說的我知道。我就是覺得,他們忽然換地方有點兒問題?!?br/>
“其實也沒什么奇怪的,我們是術(shù)士又是武者,唐門按術(shù)士的方式接待我們,也在情理之中。”我隨口說道:“天色不早了,趕緊休息。有什么事兒,明天再說?!?br/>
第二天,唐心就帶著我們從陸路轉(zhuǎn)上了水路。
被唐心包下來的船正隨著湍急的水流,在懸崖峭壁間穿行時,我卻在咆哮的水聲中,背手走上了船頭。
唐心從后面走了過來:“我們已經(jīng)到了‘兵書寶劍峽’了。傳說諸葛亮入川的時候,曾經(jīng)在這里留下過一把寶劍和兩本兵書。這里才得名‘兵書寶劍峽’……”
唐心似乎沒有看出我對典故并不感興趣,自顧自的說道:“是啊!您看那崖子上的棺材,據(jù)說,兵書寶劍就在棺材里……”
站在我身邊的地雷,抬起腦袋看了一眼:“還真有不少懸棺。你相信,諸葛亮的兵書真在里面?”
唐心難得開了玩笑:“兵書肯定沒在里面了。傳說,兵書寶劍峽里有水妖攔路,專門搶奪來往商人的重寶。你們身上沒帶什么了不得的寶貝吧?”
“帶了!”我似笑非笑的看向唐心時,酒舞忽然道:“你們快看,那里的棺材……那里竟然有一副銅棺材!”
后面趕過來的毒蜂不由得笑道:“酒舞小姐,您眼花了!木棺材就有四五百斤重,銅棺材少說也要千八斤,還不早把崖子壓塌了?”
“真有銅棺!”我順著酒舞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了一口金光閃閃的九尺巨棺橫陳在懸崖峭壁上。
地雷一雙火眼,精光炯炯的逼視巨棺,猛然喝道:“妖氣!”
喊聲未落,棺蓋驀然躍起半空,一股黑氣自棺中涌出,形如怪蟒向大船橫卷而來。
“退!”吼聲中,地雷腳踢船頭,于兩道黑氣之間穿梭入空,雙掌齊出,橫斷黑氣。沒等地雷收掌,就有另一股黑煙,有如利刃,分滔破浪,直逼船尾。
我聽得身后巨響,倒懸身,凌空出鉤。勁氣破水的同時,人已落在船尾。
我方才站穩(wěn)身形,猛聽疾風(fēng)灌耳,反手一鉤向空中撩起。亡命鉤如擊重物,我只覺手腕一沉,從水里撲出來的黑影便被我一鉤挑飛。待我長身站起時,卻見一只大如莽牛的猿猴蹲立在浪頭,向我呲牙怪叫。
我驚呼道:“水怪巫祈支!”
巫祈支冷笑兩聲,又鉆入水中。滔天巨浪猛卷大船,過米高的怒浪平托著船身,將大船托離水面,懸浮于空中停留幾秒之后,再次落回水里時,大船的引擎立即熄火,船雖然沒沉,但是也只能停在原地。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急聲喊道:“快走!放救生艇,趕緊往岸上跑!”
“出來斷后!”毒蜂冷喝一聲,帶著幾個高手就要跳水。
我反手一掌把對方攔了下來:“你瘋了?巫祈支是上古水妖,其形如猴,上天遁水,無所不能,在水中更是橫行霸道,無人可當(dāng)。你不是蛟龍,想下去送死嗎?”
酒舞也跟著大喊道:“地雷,快走!不要糾纏!”
我跟著拉過一只救生艇跳上去之后,揮掌狂擊兩側(cè)山崖。先天掌力迂回反彈,側(cè)擊船幫,托著救生艇在峽谷間離水而起;船下的滔天惡浪,也一波一滔的滾滾打來。
地雷在空中盤旋數(shù)圈,脫離了黑氣的控制范圍,向船頭落去。
還沒等地雷落到船上,我就聽見半空中傳來一陣鐵卷舒展的脆響。
等我抬頭看時,卻看見千軍萬馬從一副三尺鐵卷中奔騰而來。萬軍之威,橫貫山峽。馬嘶、人嘯在半空中混作一團,成片的人影從空中撲落之后,在懸崖與激流之中摔做螢火,卻即刻再次凝聚成型,腳踏著激流向我們這邊追了過來。
唐心冷聲喝道:“誰斷后?”
“我來!”兩個唐門弟子忽然調(diào)轉(zhuǎn)船頭,直奔兵馬虛影沖了過去。
我沒時間去看他們?nèi)绾我曀廊鐨w,只顧著和地雷一塊兒反復(fù)出掌,擊打巖壁。被我們掌力拍掉的碎石,一片片暴射如花,與迭起的浪濤交幻出一片光怪陸離的奇景。救生艇在我們掌力的催動之下,在峽谷中來回穿梭飛行,船幫在巖壁上摩擦的巨響,入耳驚心。
遠處的毒蜂額角滲汗,驚呼道:“諸葛亮的兵書鐵卷真在這里!”
唐心喊道:“別廢話,小心戒備!”她話音剛落,就見船頭人影一閃,一個面色鐵青、眼帶綠芒,周身錦羅壽衣,身才瘦削、高大的人,已經(jīng)站在船頭。
“尸妖!”酒舞揚眉之間,剛要動手,跟在她身邊的鐵蜂就搶先一步,揮刀向尸妖身上攔了過去。那尸妖不避不閃,任由一刀觸體。“當(dāng)啷”一聲,長刀如剁鐵砧般的一折為二,斷刀反彈在鐵蜂臉上,劃出了一道四寸長的口子。
尸妖扣住鐵蜂手腕,猛一撕扯,將鐵蜂的右臂齊肩掙落。
“日你娘的,還我兄弟一條膀子!”狂吼聲中,十八蜂里的黑蜂合身擋開了同伴,舉刀猛刺尸妖右眼。尸妖閉眼之處,黑蜂刀鋒一轉(zhuǎn),直奔對方咽喉。
尸妖左掌捏斷刀鋒,右爪閃電般抓出,滴血的鬼爪帶著一顆尚在跳動的人心,自黑蜂背后穿出。
“黑蜂--”護在唐心身側(cè),未敢稍動的毒蜂、紅蜂齊聲狂吼。兄弟之死,讓二人痛徹心肺,不顧尸妖兇狠,合身撲去。尸妖甩開黑蜂尸體,揮爪攻向二人。
千鈞一發(fā)之即,我和地雷同時一掌拍向了船底。木制的船身從中間被一股勁氣劈成了兩半,全船人連同尸妖一齊栽落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