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正襟危坐,輕輕撫琴,琴聲悠揚喚來一陣清風,隨著琴率加快,冰凌撞擊聲、水叮咚聲緩緩而起。這琴音喚醒了萬物,改變了風云,安靜了心塵。這琴音有穿梭時空的力量,在往生來世間穿梭,看到的看不到的都來到眼底,沒有什么可以遁形。這琴音把往事聚攏來打進卿云胸膛變成哀傷,哀傷之后卻又澄澈,把世情都看透了。這琴音讓卿云以為自己就是太子長琴,只是如今不知鼓龍在何方,該去如何履行自己的使命。
伴著琴音,卿云緩緩送出一道真氣,片刻之后便感覺與另外一道真氣碰撞,那該是玉虛子的了。卿云順著這道真氣,隱約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這味道是久別重逢,是仇恨萬古,更是怨力纏綿,這味道該是前世便認識了的,這味道是至死不渝的斗爭。兩道真氣暗中角力,彼此心知肚明卻不戳破,他們在互相尋找著什么,卻又試探著對方的根底,心翼翼又充滿生機。卿云用內(nèi)力傳音說道:“仙兄怎么還不挽救琴心?”玉虛子并不答話,右手幻出回生草,在空中帶了一個轉(zhuǎn),隨即把內(nèi)力灌注進草里,這草似乎真要化出人形。
兩人一邊角力一邊各干各的,卿云兀自撫琴、玉虛子兀自做法。不知不覺中,卿云感到有第三道真氣了加進來,竟然也是他熟悉的味道,這味道沒有敵意兩不相幫,卻是修羅之力,這讓卿云有了些許驚喜。正在難解難分的時候,這第三道真氣卻突然消失,回生草竟也沒了,琴心卻也醒了。卿云急忙收了真氣飛身下臺。
卿云與玉虛子相視而笑,他們的笑各有想法卻笑的一般燦爛。卿云想的是第三股真氣絕不是昆侖派的人,而是自己的熟人,他帶走了回生草是在出手相幫,這回且看玉虛子怎么怎么說;玉虛子想的是卿云不僅有別的幫手,而且還破了他的法術(shù),真是不可掉以輕心啊。兩人想的都不一樣但卻不好說破,所以只能相視而笑不指也不點,像沒有事發(fā)生一樣。卿云說:“不要緊,回生草沒了,不管千山萬水我都會把它找回來?!庇裉撟又狼湓朴袆e的幫手,而且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闖上昆侖,所以不敢把事鬧大,所以也只是說了聲抱歉便沒了下文了。
一個昆侖弟子御劍而來,向玉虛子遞了一張字條,玉虛子看了看,臉上露出憂慮的神色。卿云想問是什么事,卻又不好開口,見玉虛子不說話便稽首告辭。玉虛子沒有阻攔,看樣子似乎是有大事將要發(fā)生。
一回到客房便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卿云會心一笑,喊道:“大哥,我知道是你,出來吧!”
“哈哈哈哈”一股深沉的笑聲充滿房間,“唰”的一聲,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顯現(xiàn),正是蒲真。
卿云見到蒲真,仿佛又是隔了幾世。時間沒改蒲真的容顏,改的是卿云的心。七世的回憶,有多少該有的不該有的一起涌來,原是沖淡了對蒲真的記憶,甚至以為這淡便是塵封上了的,再重逢也不過滄海一粟,沒有那么重要了;誰知今日真的重逢了,往事掏出來打開封條卻更有了光澤。卿云才體味到,這種友誼才是天底下最深刻的,最讓人留戀的友誼。
蒲真告訴卿云,玉虛子的來歷非同可,挽救琴心只不過是一個幌子,要他不要在昆侖常住。還告訴他,云霞派玉檀子現(xiàn)在蜀山,等著卿云去重整蜀山派,然后組織仙友攻回云霞,振作五大仙派。卿云原本知道玉虛子一切都是假意,只不過想探出他到底是何來歷才跟他糾纏到現(xiàn)在,但聽到玉檀子師叔已經(jīng)找到,別的便都可以放在一旁了。老友相見,不免有許多話要說,琴心和婉倒也識趣,早早回到了自己房間。卿云和蒲真卻一直交談到日落余暉。
就在卿云與蒲真談話之間,昆侖仙派發(fā)生了大事。聽到房間外有響動,卿云從門縫往外看了看,只見昆侖派動用了許多弟子,在“大雪花”周圍設(shè)了崗哨,昆侖大殿的方向有一股非常重的妖邪之氣升騰,這股妖邪之氣遠比金煞天的氣息要重,卿云開始擔心昆侖的安危,本來有想走的心卻也不走了,蒲真也答應(yīng)留下來幫他。
夜已漸漸暗下來,昆侖派的弟子傳話來,說玉虛子有請卿云進殿議事,卿云知道此去肯定有事發(fā)生,所以把冰和鎮(zhèn)妖劍再次留給了琴心和婉,與蒲真結(jié)伴去了昆侖殿。
昆侖殿與白日里沒有什么兩樣,但空氣中漂浮的冰汽和塵埃告訴卿云,這里已經(jīng)發(fā)生過一件令人揪心的事情,而且這件事似乎與自己有關(guān)。玉虛子仍然滿臉堆笑,看到蒲真也不意外,因為在卿云撫琴時他便已領(lǐng)教過了,也是個高手,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卿云還是介紹了蒲真,順便諷了一句,說道:“白日里,真是費了仙兄不少苦心啊,慚愧慚愧!”玉虛子聽出了弦外之音,但仍然假裝接受,笑的更加開心了,卿云和蒲真也笑了。
卿云問玉虛子喊他來有什么事。玉虛子不無關(guān)切的看著卿云,說道:“我已得到現(xiàn)報,魔界三大護法抓了齊格公主,要挾你交出玄音古琴,否則就要攻上昆侖啊!”卿云一聽,想到:原來是魔界在作祟;五大仙派同氣連枝,現(xiàn)已五失其二,如果昆侖再毀,恐怕其他剩下的兩派便無能為了;所以不管和玉虛子發(fā)生過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在面對外敵的時候,都必須保持立場一致的。卿云說道:“仙兄放心,在下定與不會連累昆侖仙派,定要與昆侖仙派并肩戰(zhàn)斗到底?!?br/>
玉虛子說:“魔界已經(jīng)攻上昆侖上,就在我們腳下叫囂?!睂@話,卿云倒有些懷疑,畢竟自己來到昆侖山已經(jīng)有許多天了,在這些天里也沒見到昆侖有什么異動,而且魔界人多勢眾,怎么會在昆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突然攻上來?卿云看了看玉虛子,看到了玉虛子臉上的胡須,每根胡須都是謊言,這些謊言一點高明之處也沒有,算是白長了。玉虛子反倒被看得不自在,問道:“卿云有什么好主意嗎?”
卿云笑了笑,這笑底下藏著針尖,是要把這一層虛虛的膜戳破的,所以必須見血。他故意嘆了口氣,說道:“魔界來的何其速也?讓仙友們受罪的事我是萬萬干不得的,我現(xiàn)在就下山,把玄音交給他們?!闭f著便起身要走。玉虛子趕忙擺手挽留,說道:“卿云不要沖動,我們偌大一個昆侖仙派,還能讓魔界輕而易舉的攻上來不成嗎?”卿云笑了笑并不答話,等著玉虛子接著說下去,仿佛一切正按著他的心意往下發(fā)展。果然,玉虛子說到:“這樣吧,你把玄音交到瑤池圣地,我們一起與昆侖共存亡。”卿云聽了覺得好笑,瑤池圣地哪有放琴的地方?與昆侖共存亡?是與玄音古琴共存亡吧!他拍了拍腦袋,故作吃驚的說道:“哎呀,看我這腦子,真是可惜了了。玄音古琴已經(jīng)葬在冥河底了,我怎么給忘了呢。早知道昆侖仙派有這么大把握,我當時舍命也要救下來的。完了完了,玄音沒了,魔界又攻上山來,真是罪過罪過?。 闭f完,卿云看著玉虛子呆呆傻傻的表情,心里一片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