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一見鐘情什么的我信,但是我不信一見鐘情這事會遇到我身上。更何況當時蘇韓的身邊還有許小琪,白天鵝和丑小鴨,沒法比。
我等蘇韓給我答案,蘇韓卻也是聳聳肩:“我也不知道?!?br/>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來摟我,一使力,我便撞在了他的懷里。他在我耳邊低聲的說:“只是,我很想做那棵樹。”
我抬起頭來看他的眼,卻從他眼中看不出謊言。呆呆的問:“為什么?”
“我覺得那棵樹很幸福,因為你相信它?!?br/>
月光太過柔情,就連蘇韓的眼里都是如水的溫柔。有人在意我的心事,愿意做那一棵樹,我不得不承認我心里所有的防線轟然倒塌。
“許小寧?”
一聲叫喊讓我從虛幻中回到現(xiàn)實,我轉(zhuǎn)過臉看見許小琪從樓道中緩緩的走出。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聽見她聲音凌厲,仿佛所有都了然:“原來是你?!?br/>
原來是你,許小琪說的那瞬間我恐慌的不得了,兩只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渙散的看不真切,只聽見她說,許小寧,原來是你見不得我幸福!
“你勾引自己妹妹的未婚夫,你還是人嗎?”我看見許小琪走近,然后她的身子已經(jīng)完全撲了上來,她的眼睛紅的,如同沉睡被驚醒的猛獸。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只是在她的手掌逼近的瞬間閉起眼睛,然后等待。
沒有感覺到疼痛,等我睜開眼,發(fā)現(xiàn)蘇韓整個身子蜷起來把我互在他的臂膀下,然后留下后背給小琪打。許小琪一拳頭一拳頭砸在他的后背上,我能看見蘇韓臉上因為疼痛而發(fā)紅。他把我緊緊的護著,怕我受到一絲傷害。
“這件事,與她無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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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接下來的我會面臨什么。許小琪罵累了就開始哭,蹲在地上埋著頭,聲音凄然的讓我無地自容。蘇韓嘆口氣讓我先回家,我像是聽指示的機器人一般茫茫然點點頭,然后三兩步就跑回了家。等清醒了爬在陽臺上看,樓下已經(jīng)沒有了那兩人的身影。
我心慌的不行,夜已經(jīng)深了可是我卻一點都睡不著。找了幾件衣服開始洗,用手搓,搓的通紅。直到大半夜里電話突兀的響起,我三兩步跑過去接。蘇韓聲音緩緩的問:“睡了嗎?”
我搖頭,絲毫想不起搖頭對方根本看不見。想開口,卻不知道說什么。那邊蘇韓仿佛知道我在這邊聽似的,嘆口氣安慰我:“沒事,別怕?!?br/>
是的,我怕。五年前離開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再也不回這個家,我討厭這個家每一個成員,我恨他們都不愛我??墒?,五年后回來的時候,我卻帶著一絲期許。期許著他們,還有些在意我這個女兒。我對他們的冷漠心中都不能承受,更何況是讓他們討厭。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頭昏昏沉沉的不像話,可是工程的事情千頭萬緒,一進公司同事小王就趕過來問批文的事情怎么樣了,工程還在那里拖著,再這么下去可不是虧錢的事情了。
想起蘇韓昨夜說他拿著批文,可是我卻再不敢打電話給他。潛意識里想逃避,接下來要面臨的事情我已經(jīng)不知道再怎么面對,可是和蘇韓的糾葛,絕對不能再繼續(xù)下去。“那個,按照老規(guī)矩,再之前的基礎上加20%,給市政府蘇秘書送過去吧。要怎么做,你懂得?!?br/>
小王也知道這回的事情就卡在蘇韓那了,點點頭出去準備。
想想,其實最開始最簡單的處理方式,我偏要用另一種途徑。是因為對自己的自信,還是因為又不肯割舍的地方?;蛘哒f,我心里是想見蘇韓的,所以才會以這種借口來見他。可是現(xiàn)在,就不見了吧。
就當蘇韓的出現(xiàn),是一次意外的暖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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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夜小琪的發(fā)現(xiàn)開始,我就惴惴不安,像是等待著最后的宣判一樣,果然中午的時候那邊家里打來的電話,語氣冷漠卻又強硬,讓我回去一趟。
一回去就主動解釋,和蘇韓撇清任何關系,表明自己的立場,我這樣想,可是事實不是這樣,我根本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一進門就聽見屋里撕心裂肺的哭聲,然后繼父看著我,一板凳就砸了過來。
我用手護住頭,肩膀瞬間疼的麻木。想起十歲那年我?guī)$鞒鋈ネ?,等回家遲了,繼父的板凳也是這樣砸了過來,母親在旁邊說,往死里打,她活該。
那時候我不懂,為什么同樣是女兒,他們擔心的只是小琪,挨打的永遠是我。隔壁的劉阿姨說,小寧你是姐姐,所以要負起保護妹妹的責任,這次讓爸媽擔心,所以才會懲罰你的。我聽了似懂非懂,只是心里明白,我和小琪不一樣,我不可以做錯事,不可以和爸媽撒嬌,不可以像小琪一樣高興了就笑難過了就哭。我和她,不一樣。
麻木過后,是狠狠的疼。我的眼淚從眼眶打轉(zhuǎn),我忍耐著讓它不流下來。不疼,我告訴自己。然后朝著繼父笑:“還要再打一下嗎?換這邊?”
“許小寧我不會放過你的!”許小琪聽見我的聲音,然后三兩步跑了出來,走到我面前,一根指頭點點的戳來:“我才明白前段日子你那看戲的心態(tài),看我被男人拋棄了你很得意是不是?你恨我當年搶走了周江遠是不是?你是報復的是吧?你故意讓蘇韓在結(jié)婚前一天跟我說分手,你讓我從幸福的天堂掉進深淵是吧?你不配做我的姐姐!我沒有你這個姐姐!我恨你!”
她伸出手臂想抓住我,被母親攔住了。我看看小琪身后的母親,用一種哀求的眼神望著她,也許只有她會相信我了吧。可是,她看著小琪的眼神全是心疼,看著我的眼神全是憎恨。一瞬間被擊倒一樣,這是怎么了,這世上就連親生母親都不肯信任自己,我還在妄想什么。
耳邊出現(xiàn)蘇韓說的話,說我羨慕那棵樹,因為你相信它。不是我相信它,而是它不會討厭我憎恨我疏遠我,不會放棄我。
“媽,我沒有。”我喃喃的說道,假裝自己只是看不懂她眼中的含義,我想聽她親口說?!澳阆嘈盼遥覜]有。”
母親松開抱著小琪的手,走上前來,問:“蘇韓和小琪分手,和你有沒有關系?”
我愣住,到底有沒有,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說沒有,是謊言。說有,又有些遙遠。可是我的發(fā)愣,卻在大家的眼里是另一種含義。繼父的手臂很長,明明隔著一米的距離,卻仍然能夠隔著母親的身子傳過來,從我頭上狠狠的一巴掌,讓我兩眼直冒金星,看不真切母親的臉。
“早知道你這樣,我不會生下你?!蹦赣H冷冷的說,我努力想睜開眼看清她臉上的表情,卻被接下來的一巴掌給徹底打懵,母親揚起的手在空中緩緩的落下。聲音是決絕的:“你以后永遠不是我女兒?!?br/>
“媽……”
“別叫我媽!我真后悔,二十多年前生下你!”她轉(zhuǎn)身,拉過小琪:“以后,你就當你沒這個姐姐?!?br/>
然后她們母女兩進了屋子,只留下繼父,他眼中的恨意似是能穿透我的心底一樣,我不明白,為什么所有人都要恨我。難道我渴望一次幸福,就那么難。
繼父恨我,一直以來,他不愿和我說話,甚至看到我都是滿眼的怨恨。我想沒事,反正他不是我親爸,我有媽媽呢??墒悄赣H,也不曾維護過我一次。
仿佛,只有小琪才是他們的女兒。而我,是一個故意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敵人一般。
“你,要不要再打?”我知道我的臉頰已經(jīng)完全腫了起來,一半的身子已經(jīng)疼的麻木??墒牵瑓s想著讓疼痛更多,我才更清醒。
許是我的反應嚇著了他,他一愣,然后擺擺手:“你滾吧!”
然后,我就滾了,滿身瘡痍出了那個家,出了我從小長大的家屬院,覺得這個地方開始離我越來越遠。我不停的走,不知道厭倦。腳下的路延伸的很遠,我卻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眼睛干澀,哭都哭不出來。咧開嘴,全是冷笑?;氐焦⑽议_始打掃衛(wèi)生,把所有的家具來了個乾坤大挪移。脊背生疼,一動就感覺肉會撕裂一般,可是我卻使上全身的力氣,也許身上越疼,心里便不會想。
夜深了,我不敢開燈。只靠著外面街道的燈光照進來,讓屋子只是有一片模糊的亮光。等我終于覺得累的時候,便躺下來靜靜的望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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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急速的想起來,伴隨著砸門的聲音。他們不會是覺得不過癮,想再教訓我一頓吧。我冷笑,拖著疲憊的身子站起來開門。
一開門,紅色漫天。一張張毛爺爺就落在我腳上,我對上蘇韓怒不可抑的臉。他把最后一沓錢扔向我的臉:“許小寧,你以為我要的是這個?”
“這個,只是工作的慣例。你幫了公司,好處費是必須的。我們公司保密一向很好,你不用擔心?!蔽姨郏幌朐俣嘟忉屢痪?,說完便準備關門。他的手卻把著門框,用力推開門質(zhì)問:“許小寧,你他媽安的什么心思?!?br/>
“我沒什么心思。我很累,想休息。有事明天再說好嗎?”
樓道的燈光照進屋子,屋子里面一片狼籍。我疲憊不堪,眼睛都不想再睜開。蘇韓在燈光的照應下看見我的臉嚇了一跳,一只手便摸了過來:“你臉怎么了?”
他的手一碰,我就疼的倒吸一口氣。蘇韓進屋子打開燈,然后我的狼狽全然被他看在眼里,他皺起眉頭,拉過我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手被一拉,也疼的要命。他拉起我的衣袖,發(fā)現(xiàn)我整個青腫的胳膊。他明顯一驚,聲音竟帶著怒氣:“這是誰干的?”
“你,要不是你,我會弄成這樣的下場?”我冷笑,就連自己都覺得悲哀。原來我的親情如此廉價,脆弱的不堪一擊。然后,我忍了一天的眼淚終于在蘇韓面前傾盆瓦解?!拔覜]有料到,我在他們眼里,什么都不是。”
“蘇韓,你害我沒有家了。你賠我……”
“好,我賠?!?br/>
我搖頭,家這玩意,連自己的父母都給不了,更何況是他?!拔也恍?,我是她的親女兒啊,她怎么能說不認就不認,小琪是她的女兒,我也是啊。為什么她只喜歡小琪只管小琪呢,我也是人啊,也需要愛,也需要她的懷抱,為什么這樣對我……我只是想要一個家,和小琪一樣有人疼愛……”
“小寧,你信我,我給你這個家?!碧K韓的眼里滿是堅定,讓我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