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老街(本章免費)

    三月的天氣乍暖還寒，空氣中一會兒有浮土，一會兒又因為陰天，帶上了點潮濕的味道。陳玫越來越討厭北京的天氣了，雖然她沒有想過遷居別的城市，但是對這個她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是越來越提不起興趣了，塵土飛揚、缺乏商務(wù)與文化氣息、生活不便利……你可以拿一堆這樣的詞匯，來形容這個已經(jīng)快看不出古老文明的城市。

    當然，令她更不滿意的還有北京的男人，概括本質(zhì)，三個字便可以形容他們，那就是“不靠譜”。雖然北京爺們兒里也有些才華橫溢的，比如老舍、王小波、石康等，可惜她一個也不認識。那些過過招的，人人都有說相聲的口才，相處下來，大多讓人失望。雖然她愛過的、恨過的、正交往著的、正動著心的，到目前為止全是北京男人。究其原因，她認為那是從前聽不慣別的地方人說話。而為了自己未來的幸福生活，她決定破戒了，只要讓她高興，什么地方的人都成。

    下午的兩點三十三分，陳玫在方莊的一家啤酒屋兼咖啡廳坐著，隨手翻著一本時尚雜志，在等魏欣欣的空當里，她滿腦子想的卻還是北京的男人，比如陳朗和高博。手機里忽然傳來的歌曲片段，打開來看，是陳朗發(fā)的一條短信息：“最新哈佛營銷案例：一男趕集賣豬，天黑遇雨，二十頭豬未賣成，到一農(nóng)家借宿，少婦說：家里只一人，不便。男：求你了，大妹子，給豬一頭。女：好吧，但家只有一床。男：我也到床上睡，再給豬一頭。女：同意。半夜男同女商量：我到你上面睡。女不肯。男：給豬一頭。女允，要求上去不能動。少頃，男忍不住，央求動一下，女不肯。男：動一下，給豬兩頭。女同意。男動了八次停下，女問為何不動了。男說：豬沒了。女小聲說：要不我給你豬……天亮后，男吹著口哨趕二十頭豬趕集去了……哈佛評論：要發(fā)現(xiàn)用戶的潛在需求，前期必須培養(yǎng)用戶的需求，因此產(chǎn)生的投入是符合發(fā)展規(guī)律的?！?br/>
    陳玫回：小流氓（這名）！

    陳朗又回：太傷人了，人家在教你談客戶。

    陳玫笑了笑，在沙發(fā)上靠了一會兒，便招手向侍者要了一杯普通的咖啡，繼續(xù)自己剛才的思緒。

    她實在是想與交往了三年的男友高博分手了，當初是上了他甜言蜜語的當才與他好上的，而幾年下來，她越來越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值得愛的，除了對她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與呵護，其余的任何細節(jié)都乏善可陳?？墒窃趺撮_口呢？高博并不是個脾氣好的男人，雖然對陳玫是百依百順，但明顯帶著“忍耐”二字，或者說完全是因為喜歡并且擁有她，才會縱容她。陳玫從前也因鬧別扭提過分手，當時高博可是說過，如果她跟別的男人有染就打折她的腿這種話。雖然只是句玩笑話，但對于優(yōu)柔寡斷的陳玫還是有點威懾力的。

    說到使用暴力，高博只在兩年前給過陳玫后背一巴掌，而且是基于陳玫令人難以忍受的長時間語言攻擊。沖突誘因是他們租的房子漏水了，陳玫覺得這畢竟是因為便宜沒好貨。當時她發(fā)言的具體內(nèi)容記不清了，中心思想大致為指責他是個沒本事的垃圾男人，令人厭煩。高博開始是一言不發(fā)地聽著，但是在陳玫遞進地、不重樣地控訴了二十分鐘后終于變了臉色，并飛起一掌打斷了陳玫無休止的抱怨。

    陳玫很清晰地記得當時的場面，這一巴掌即刻讓她白嫩的肩膀上出現(xiàn)了幾道手指印，火辣辣的痛感還沒上來的時候，她的淚水已經(jīng)像噴泉一樣流了出來。高博很快就知道錯了，連忙一邊跪下去抱女朋友的腿，一邊溫柔地說：“寶貝兒，是我錯了，對不起，原諒我吧……”陳玫是個被父母寵慣了的小美女，當時委屈的感覺一股股地往頭上撞，根本聽不進去高博的道歉。她光著腳一次次地朝門口跑去，只想快一點夠到自己的白色皮涼鞋，離開這個南城的破房子，去找自己的媽媽，跟她說她真后悔沒聽她的話，竟然跟這么個男人混在一起。但是每當她快跑到門口的時候，高博都會沖過去抱住她兩腿的膝蓋，把她舉起，一步一步走到臥室，然后把她輕輕放在床上，一臉溫柔地說：“別走，寶貝兒，我發(fā)誓以后你無論怎么罵我，我都不會再動你一下，你看我的表現(xiàn)好嗎？我不能沒有你！”

    “我就走！就走！就走！我要回家！”那個晚上，陳玫一次次掙脫他的手跑到門口，卻一次次被高博抱了回來，直到身上的手指印退掉了，她也累了。高博這才很體貼地幫她脫掉了身上的衣服，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大木桶里，像父親給自己年幼的小女兒洗澡一樣，為她做這一切……

    想到這里，陳玫不禁嘆了一口氣，之后喝了一小口咖啡。其實和高博之間，感情還是有的，但她在心里還是經(jīng)常會抱怨，怨他不能給她安全感，怨他至今一事無成，這是既庸俗卻又正當不過的理由，是很多與平庸男人相處的女人心中的大疙瘩。可是想想看，一個和她同歲的男人能有多大成就呢？雖然E時代造就了很多少年富豪，但放在幾十億人民里不過是鳳毛麟角，再說陳玫的不滿也不是錢這么簡單的問題，關(guān)鍵是她看不出這個男人有什么核心競爭力，也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值得仰慕，哪怕是值得學(xué)習的東西，一點兒都沒有。她只是在他溫暖的羽翼下生活了三年，受到了一些小女生需要的寵愛，猶如一只廉價的貓?zhí)稍跊]落的主人懷里。她也曾經(jīng)為各種感人的細節(jié)快樂過，甚至自豪地和她的閨蜜們說她有個保姆型的男友。

    不過，女人總會長大，會面對很多事實，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受夠了。高博在父母的資助下買了房子，買了車，顯然是想結(jié)婚了。面對這局面，陳玫不止一次在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一頭霧水，先是不知道身處何方，然后看著身邊自己挑選的大衣柜，默默地想，這是我的家嗎？我要和高博這樣耗下去，直到爛在這個房子里嗎？她越來越清晰地感到，這不是她想要的男人，他很難讓她欲火焚燒或者激情澎湃。

    那么她要的男人是誰呢？該不是剛才發(fā)短信的那個陳朗吧。陳玫搞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歡這個男人，還是受到了他的誘惑。她不大認可自己那天的表現(xiàn)，當她被他按在錢柜KTV的墻上親吻的時候，怎么沒有像影視劇中那樣，飛上去一個巴掌，或者咬上一口，起碼也該推開他，跑掉……

    正回憶著，窗外刮起一陣微風，路邊的樹葉有了點顫動。陳玫的思維有點凌亂，或許在二十七歲的當口，她油然而生一種緊迫感，愛人，誰都需要的，可是她呢？現(xiàn)在卻要從零開始，不，根本就是從負數(shù)開始。也許她不該把這一切遷怒到北京男人這個群體上，更不該遷怒于自己生長的這個城市吧，畢竟生活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

    “我說，你發(fā)什么愣呢？”魏欣欣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來到面前，做工精致的白色衣裙配上CHANEL白框墨鏡，一副十足的二奶相兒，她身材好得讓人怎么也看不出是兩個孩子的媽媽?！鞍?，等你好久了，沒事只能一個人胡思亂想了?！标惷祰@了口氣，看了一眼窗外，有幾個人正在街上悠閑地走來走去，她說，“怎么那么多人閑得沒事兒不上班，在這兒瞎晃悠呀？”

    “你這是說你還是說我呢？”魏欣欣先把GUCCI包包扔到沙發(fā)上，坐下，招呼侍者要了杯咖啡和一塊提拉米蘇點心，之后便從包里掏出香煙，準備點著。陳玫趕緊攔住：“老大，看看旁邊的牌子，這里禁止吸煙呢！”魏欣欣愣了一小會兒，沮喪地把煙收了起來，忽然想起自己遲到的事情：“這桑塔納3000可真是一到年頭就不行了，上月剛修過一次，今天又開鍋了，我家司機剛?cè)バ?，還不知道一會兒能不能好呢！所以我半路只能改為打車，還碰到了個不認道兒的的哥?！薄澳隳擒噳蚰觐^了啊，再買一輛新的唄?！薄百I？我當然想換輛好的，可是錢不夠呀！”“你那香港前老公不是一直在給你贍養(yǎng)費嗎？”陳玫怎么看她都不像換不起車子的主兒。魏欣欣翻著白眼往沙發(fā)上一靠：“你可別提那贍養(yǎng)費，是給我那兩個孩子上學(xué)用的。我那大女兒都十歲了，過兩年就該去加拿大讀中學(xué)了。”

    陳玫一陣羨慕：“瞧你多好，早早地要了孩子，孩子大了，你還年輕，還可以享受生活?！蔽盒佬酪恍Γ骸暗昧税桑疫€羨慕你呢，有個疼你的男友，還沒有婚姻的拖累，結(jié)婚早有什么用，虛度了這么多年的光陰，我看談一輩子戀愛才好呢！”“算了，有幾個女人能像你這樣，周游各國，嘗遍全球各種男人的味道呀！現(xiàn)在想起來，我活得才叫蒼白呢?！?br/>
    聽了陳玫的話，魏欣欣一臉詭異的表情：“我聽出來了啊，你這是對你的男朋友不滿意呀！”陳玫喝了一口茶，悠悠地說：“我……可能就沒愛過他。”“那你和他混了四年？”“他對我好呀，我習慣了唄。但是現(xiàn)在，我真的不想就這么過下去了，想到結(jié)婚，我就不甘心，沮喪……”“你這損人不利己的妞兒，你有幾個四年可以荒廢得起呀?！薄笆茄健标惷岛鋈灰埠芟氤闊熈?，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袋，“我的歲月就這么蹉跎了。青春該失去得有價值不是嗎？可是我毫無知覺地走過了青春……”

    魏欣欣盯著陳玫的臉，稍微停頓了一下，問她：“你是不是有下家了？”陳玫沮喪地嘆了口氣：“沒呀！你給我介紹一個吧。”“誰信！”魏欣欣斜睨了她一眼。陳玫又嘆了一口氣：“有段時間覺得高博還挺好的，天天載我上下班，我過著很踏實的兩點一線的生活，后來才發(fā)現(xiàn)，這種生活過了幾年，除了他我好像什么男人都不認識?！?br/>
    “他肯定是怕你跑了，所以寸步不離你左右，居心叵測呀?！闭f著魏欣欣詭異地一笑，“不過我看你還是招了吧，現(xiàn)在肯定惦記上什么人了?！标惷当静幌胝f那么多，但一轉(zhuǎn)念，反正是想解決問題，不如告訴她：“你別說，還真有一個，可是我說不太清楚對他的感覺。他是合作單位的人，而且還不是直接發(fā)生工作關(guān)系的人，從第一次在他們辦公室偶然見到，他就總是盯著我看，后來又有別的契機，就那么認識了。本來沒太當回事，但是他現(xiàn)在天天給我打電話，每次最少也得聊一個多小時，還送花去我單位，天天特貧地說愛我，跟復(fù)讀機似的，再加上他還蠻帥的……”

    經(jīng)驗老到的魏欣欣聽著陳玫的敘述，覺得和這個男人相比，陳玫實在是太嫩了，她換了種語重心長的口氣：“妹妹啊，現(xiàn)在你和這個人交往還不深，看起來，他倒是個會討女人歡心的家伙，但究竟值不值得你投入感情還不好說，你最好想清楚吧，和現(xiàn)在的男友分不分手，是你自己的需要，和這個男人的出現(xiàn)最好不要掛上鉤?！标惷迭c點頭：“我承認我是有點喜歡他，但是也不確定就要和他交往的。我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不能再這么下去了，如果不和高博分手，我就沒法得到我想要的感情和生活?！薄澳蔷头职?，大破才能大立，不過對這個新認識的白話蛋，你還是留點心眼兒好……”“別這么說呀，多難聽?！薄鞍?，不能說他呀？還真動心了你！”

    陳玫很享受這種下午茶時間，兩個女人談?wù)劯星椋務(wù)勀腥?，這才是女人的生活。前幾天，終于不去想男朋友能不能養(yǎng)活自己這種沒用的問題，鼓起勇氣辭職了。天天面對著辦公室那個癟臉癟嘴的變態(tài)婆娘，時不時還得穿對方扔過來的小鞋有什么勁兒，以后再也不要找有女上司的工作了。頃刻間，一個女人能面對的難題似乎都集中到她身上了。分手、找房子、找工作、談戀愛，是她現(xiàn)在需要進行的四件事，不過她告訴自己，解決這些問題，才是她人生的真正開端。魏欣欣也在一旁鼓勵她：“別擔心，妞兒，以你的能力和姿色，將來肯定美好?！?br/>
    下午茶總有結(jié)束的時候，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琢磨怎么結(jié)束同高博的這段男女關(guān)系，但是除了挑明直說，并沒想到什么好主意。鑰匙插進鑰匙孔的那一刻，陳玫的心開始突突地跳，晚上怎么向高博開口呢？他會不會氣得動手打自己？或者殺了自己？

    門開了，有個人赫然站在眼前，嚇得陳玫先是尖叫，隨后把手袋扔到地上，并立刻用雙手捂住頭，待逐漸平靜下來，才發(fā)現(xiàn)是高博。“你這么早就回來了？嚇死我了。”陳玫埋怨他。高博卻笑容燦爛：“寶貝兒，你膽子也太小了，今天事情完得早，我提前回來了，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你，所以來迎接你?！彼话寻殃惷道诉^來，牽著手帶她到餐桌前，說，“你看，我給你買了什么？”桌子上有一個碟子，里面整齊地擺放著四個紅得發(fā)紫的李子，“這是你最愛吃的，四個就要十幾塊呢！都歸你?。　薄澳阏婧?，親愛的?！标惷的闷鹨粋€放到嘴里就咬，甜中帶酸，還有點澀澀的味道，她很喜歡?！班?，真不錯。既然你這么可愛，我就做餐晚飯來報答你吧?！标惷涤X得分手前該對高博好一些，她邊說邊要往廚房走，高博卻從身后溫柔地抱住了她，并且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不著急做飯啦，咱們先**好不好？我想了……”陳玫不好斷然拒絕，畢竟現(xiàn)在她還是他的女友，畢竟她背著他被一個男人吻了，畢竟不久后她就要傷害到他了，陳玫百感交集，像游魂一樣被高博牽引著走向浴室。

    這似乎已經(jīng)不是她愛做的事了。與高博在一起像是例行公事，算不上痛苦，也沒什么快樂可言。他們先是一起洗澡，站在自己挑選的浴缸內(nèi)，忽然想到魏欣欣說她“損人不利己”。自己還真是無聊至極，這房子里的一切都是按她的意愿準備的，四周還殘存著未散去的裝修味道，而她卻在這個時刻決心離開了。她奇怪怎么任何事都是這樣，總是到最后不得不面對的時候，她陳玫才會有所作為。

    溫熱的水從頭頂蔓延至全身，高博的手也在她全身游走，比水還溫柔，他親她的脖頸、耳朵、嘴唇。陳玫閉上眼睛，輕輕地皺起眉頭，還是不看對方舒服些吧，她所感覺到撫摸似乎不是來自眼前這個男人，她再次想到了那天在KTV的場景，這個場景在短短的兩天內(nèi)，已經(jīng)在她腦海里出現(xiàn)了很多次。

    那個下午，陳朗和她，兩個人在一個大大的包間里，她唱著一首，觀眾只有陳朗一個，這男人看得她有點尷尬，搞得她聲音發(fā)顫。他坐著也無聊，干脆走過來繞到她背后，輕輕地來吻她的耳垂，擴音器里的聲音更顯示出陳玫的緊張了。陳朗在她耳邊一呼一吸，讓人渾身癢癢，她放下麥克風，躲開陳朗的身體，一邊說著“不想唱了”一邊回到座位上去。陳朗慢悠悠地追過來，站在她的面前，與她面對面地低下頭，并用一只手托起她的臉：“你不覺得咱們可以在這兒干點什么嗎？”面對他的挑逗，陳玫先是覺得身體某處不爭氣地一陣發(fā)熱，她趕緊把身子往后移了一下，同時感覺自己這一汪春水般的目光，足以把男人變成野獸。陳朗的呼吸果然更重了，他彎下腰來抓住了陳玫的雙手?！澳愀蓡?？”喜悅和驚慌奇妙地摻雜在一起，陳玫又把身體往后挪了一下。陳朗的手攥得更緊了，他想這女人的手腕可真細呀，他自顧自地把她的兩只纖細的手抬起來按在墻壁上，嘴狠狠地壓在了她的唇上，陳玫的嘴唇上殘留著甜甜的橙汁的味道，與耳朵后面“第五大道”的香水味一起刺激著他的**。

    “別鬧了，你別鬧了，你們建國門一帶的男人就這風氣呀，再這樣我生氣了?！标惷甸_始扭動身體，試圖掙脫他的控制，但很顯然，她只用了五分力，女人呀，總在想要的時候說不要。“你干什么呀，你該尊重我!”陳玫把臉偏向一邊，聲音溫和卻堅定，門外有服務(wù)生隔著玻璃探頭探腦，陳朗也不好再繼續(xù)了，剛剛開始還是不要把關(guān)系弄僵吧。于是他放開她，說：“對不起，我喜歡你，所以沒控制住，你們紫竹苑一帶的女人都是正經(jīng)孩子，我錯了，別生氣啊?！?br/>
    陳玫在水流的覆蓋下正陶醉在自己的思緒中，身體卻被什么硬物刺穿了，她輕輕叫了一聲，又開始享受家常便飯一般的魚水之歡了，沒想到這次竟然很快進入了狀態(tài)。高博說：“親愛的，你的身體像加滿油的汽車，我愛死你了……”她輕輕哼了一下，久違的甜蜜感覺回來了，誰說女人的身體是跟著心走的呢？現(xiàn)在哪怕是拿個假的情趣用品來慰藉，她也能到達頂點的……

    半個小時后，高博像往常一樣叼著事后煙，陳玫躺在他身邊，把身體裹在白色的被子里，白色是她最喜歡的顏色，雖然他不喜歡，但只要她愿意就好?！澳闼藛?，親愛的？”高博看著陳玫曲線分明的后背，撫摸著她的頭發(fā),而她滿腦子想的是，我不能這樣下去了，我得離開他。

    魏欣欣開慣了右舵的車子，沒有膽量驅(qū)車在北京的街頭馳騁，雖然她是在這里生活了二十一年才離開的。晚上九點，司機老王早回家了，而她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哪怕去莫勞龍禧吃點東西也好，她想打電話給費臣，兩天沒見面了，思念早決堤了?？墒?，這個點兒了，他肯定和他那個虛偽的老婆在一起呢。正想著，手機響了，一看，居然是費臣家里的號碼，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墒莿傄悠饘Ψ絽s掛斷了，也許又不方便了吧，魏欣欣等著他再打來，她想他會到外面用手機再打過來。

    時鐘滴滴答答地響，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十分鐘，魏欣欣終于熬不住了，她躺在沙發(fā)上，用手機回撥到他家里?！拔?！”一個女人的聲音。魏欣欣直截了當?shù)卣f：“費臣在嗎？”“哦，他現(xiàn)在不方便接電話，你是哪位？”“是他剛才打給我的，他知道我是誰?！蔽悍蛉税顺梢呀?jīng)猜出她是誰了，畢竟她們曾經(jīng)當面過過招的：“哦，他今天可能打不過去了，正給兒子講故事呢！”魏欣欣立刻火冒三丈：“謝謝，你現(xiàn)在叫他過來接下電話吧?！薄拔艺f了，他有事?！薄澳撬胁。瑒偛艙芪姨柎a干嗎？”“小姐，你在往我家打電話，我是女主人，你是不是應(yīng)該客氣點呀?”“笑話，是誰沒禮貌呀，我找費臣，你憑什么攔著他和我通話？”電話那頭已變成忙音，魏欣欣的邪火一下子上來了，真以為天蝎座的女人是好惹的嗎？

    天蝎的性格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一旦被傷害就要報復(fù)得很徹底，而男天蝎和女天蝎還有點區(qū)別，男天蝎大多悶騷而陰險，女天蝎的表現(xiàn)則是敢愛敢恨。

    各種星相分析都在說，外表柔弱的巨蟹遇上天蝎要么是天作之合，要么是一場悲劇。陳玫就是那敏感的巨蟹，讓她動心的男人，巧了，總是天蝎。連她的好姐們兒魏欣欣都是個天蝎。怎么樣，與天蝎的糾纏似乎在劫難逃。她多年前已經(jīng)被個蝎子蜇過了，如今又遇到了一個陳朗，也許是前段情緣未盡，她才會留意他一些吧，同時也更有了一種自我保護的意識，這種若即若離反而是最逗弄人**的，特別是對喜歡挑戰(zhàn)的天蝎男，陳朗。

    話說陳朗本來有個狐媚女友周凝倩，長得那叫一個漂亮，哥們兒都說她像極了當紅明星范冰冰，但這小妮子那股沒文化、動輒就撒潑打混的勁頭讓陳朗一想起來就頭疼，而且他很明白，這女人一旦憑臉蛋出了名，賺了銀子，肯定會把他一腳踢開。別看現(xiàn)在天天和他膩著，還不是惦記著他能把她塞給哪個電視臺做個主持人什么的，可惜他自己是在電臺混的，當初靠著哥哥也臺長的關(guān)系，在都市廣播最大的合作廣告公司謀得了一個好職位，因為投資商是瑞士人，還落了個外企職員的待員。他知道要是他那個有通天能力的哥哥是單身，周凝倩肯定先盯上哥哥，和陳朗混算是曲線救國吧。

    這會兒，周凝倩正在廚房和陳朗他媽胡扯著，就當是為老太太解悶，間接算幫忙做飯了。陳朗見不得她那股黏膩勁兒，干脆到了樓下，溜達來溜達去，滿腦子是陳玫，知性、性感、感性，他不自覺地嘴角上揚微笑起來，這才是我陳朗該要的女人，他摸出手機給陳玫發(fā)了條短信：“我想你了，知道你不方便，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聽你聲音。十分鐘后電話你?！?br/>
    此時高博正在看碟，遙控器不停地往后倒著，這是**或色情片的收看方式。陳玫想這家伙真是精力旺盛，對于男女交合的畫面這么樂此不疲。她慢悠悠地走過去，高博很自然地伸出右手：“來，寶寶，坐我腿上吧，抱著你看。”“先別看了吧，我想吃冰棍了，你去超市買好不好？”“行，看完再去?！薄安恍小标惷蹈纱喟央娨曣P(guān)掉，溫柔而堅決地說，“去吧，我等不及了，馬上就要吃?！庇龅竭@種狀況，高博從來都不生氣，只是意猶未盡地長嘆一聲：“唉，我欠你的吧，祖宗！”兩分鐘后，便消失在門口。

    屋里一下子安靜極了，時鐘滴答滴答地響著，陳朗適時地打了電話過來?！拔?！”她故作平靜，面向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氣，在手機響了幾秒鐘后才按下接聽鍵，“是我呀，我想你了。你方便接電話吧?！薄艾F(xiàn)在還行，不過，十分鐘以后就不行了。”“他要回來了是嗎？”他的聲音真好聽，比相貌還出眾，陳玫沒有說話。陳朗接著說：“不知道為什么，第一次看見你，就覺得你就是我老婆的樣子。”

    十年前，女人們還認為男人最動聽的話是我想娶你，但是陳朗把這話稍作變化放在當下，并不讓人覺得是恭維。魏欣欣就曾經(jīng)色迷迷地說過，男人看一個女人，來電了，肯定就想那個，真正的恭維的話是“我想上你”?！爸绬?？中國男人不自信，找老婆的標準肯定是沒有女人魅力、不會給他戴綠帽子的那種?！边@話也是魏欣欣說的。想到這兒，陳玫一笑，沒了剛才的緊張，她樂得和他調(diào)起情來，她用一種挑釁的語調(diào)問：“在你看來，什么樣的人像老婆呀？”陳朗沒有回答，只想在最短的時間說最想說的話：“你知道我現(xiàn)在想干啥嗎？特想抱著你說會兒話。”“是嗎？那你想說什么話？”電話那頭傳來了陳朗低低的笑聲，就像在她耳邊輕輕吹著風，使得她渾身麻酥酥的：“如果你真想聽，就到我懷里來，電話里說沒意思，你敢不敢現(xiàn)在來找我呢？”

    “那還是算了吧，想來也不會是什么正經(jīng)話?！?br/>
    “哈哈！”那頭傳來一串狂妄的大笑聲，“我真希望現(xiàn)在你就在我面前，我相信你肯定會越來越喜歡我的?！?br/>
    “大哥，你太自信了吧?！?br/>
    “嘿嘿，以前有個老頭兒給我算過命，他說我這一生是滿樹桃花，不知要選哪一朵。我希望你是我要的那朵?！?br/>
    “你現(xiàn)在身邊有幾朵呀？”

    “等你在我懷里的時候我再告訴你?！?br/>
    “不用說了，你把答案爛肚子里吧?！?br/>
    “你就這么對我吧，你有勁嗎你？”

    “挺有勁的呀?！?br/>
    “好，我跟你打個賭吧，陳玫?！?br/>
    “什么？”

    “有一天我會讓你哭的，信嗎？”

    “你有病呀，沒事讓我哭什么呀？”

    陳朗又是一陣壞笑：“我把話放在這兒，你會哭的，因為你愛我。女人喜歡讓她快樂的人，卻愛上讓她哭的人?！?br/>
    “少來吧!別臭美了?！标惷递p蔑地笑著，轉(zhuǎn)身將后背靠在窗臺上，準備甩一串打擊人的話給電話那頭和她同姓的這個狂妄男人，但當她抬起眼睛的時候，那一絲笑容卻僵在了嘴角處，高博正倚門而站，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她準備好的話干脆不能講了：“好吧，明天上班的時候咱們再談吧！我現(xiàn)在還有點事先掛掉了?！睕]等對方的反應(yīng)，她就掛了電話，盡量鎮(zhèn)靜下來，她問高博，“怎么這么快？買了嗎？”高博一字一頓地說：“沒買，忘拿錢了?！?br/>
    房間里的空氣忽然變得令人不安起來，陳玫決定轉(zhuǎn)移陽臺上去透透氣，但經(jīng)過房間門口與高博擦肩而過時，聽到他發(fā)出一聲：“誰？”“什么？”她是不會說謊的人，根本連看都不敢看對方，徑直往陽臺的方向走?！皠偛糯螂娫挼哪莻€人是誰？”“哦，一個客戶?！薄安荒敲春唵伟?？”高博跟在身后發(fā)問?！罢f什么呢?”她還是不敢回頭?！澳阆矚g他？”“沒?！薄拔铱匆鍪铝恕！标惷淀樖謴牟鑾咨夏闷鹨活w話梅放在嘴里，酸酸的味道讓她不禁皺起眉頭，瞇起眼睛，在這種狀態(tài)下，她才敢轉(zhuǎn)身面對高博：“你別這樣兒成嗎？怎么老疑神疑鬼的。”正說著，左手被高博一把攥住一拉，她人也就貼在了他的身上，高博的眼神讓她緊張。他說：“我不是傻子，你跟丫打情罵俏那樣子很惡心知道嗎？”她一陣臉紅，但還是大聲地說：“我沒有！”“把電話拿來?！薄案蓡幔俊薄拔乙獑枂柲巧当?，是不是想打我媳婦兒主意?！薄澳阌胁⊙剑　标惷狄贿呎f一邊把手掙脫出來，越來越覺得這個電話引發(fā)了一個非常無趣的局面，便暗暗責怪陳朗多事，同時又覺得高博的小心眼兒非常令人討厭，她干脆說，“我還不是你媳婦兒呢，別老這么說。”“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打算和我結(jié)婚了？”

    高博不止一次這樣問過，從前她總是回答“我可沒這么說”，但是分手的念頭在她腦袋里盤算了有些時日了，所以干脆借著這個話題攤牌了：“是，我是不太想結(jié)婚，而且我最近想了好久，一直沒開口?！彼锤卟┑谋砬檫€說得過去，沒有爆發(fā)的趨勢，才接著說，“你說咱倆合適嗎？”高博笑笑：“你接著說吧?！薄拔沂钦f自己真實的想法，你可別生氣?！薄班牛簧鷼?。”“咱們分手吧！”這話出口似乎非常容易，陳玫覺得沒有影視劇中那么壯烈，無非像一般的聊天一樣。不過她也知道自己那后知后覺的特性，往往一件事情結(jié)束后，或者產(chǎn)生了巨大影響之后，才真正搞清楚狀況。

    “你終于說出來了，”出乎意料的是高博繼續(xù)笑著，只是有點陰陽怪氣，“我每時每刻都在意著你的喜怒哀樂，其實早該預(yù)料到有這么一天?！标惷惦[隱一陣內(nèi)疚，她往后退了退，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我知道是我不好，你很在乎我，我清楚。我……不知道該怎么說，還是覺得我們之間不是我想要的那種感覺，我不想這么過一輩子……”“你再琢磨琢磨吧，寶貝兒。像我這樣對你好的人不會再有了?！备卟┎]有像預(yù)期的那樣爆發(fā)，似乎當她只是隨口一說的。他邊說邊轉(zhuǎn)身去餐桌邊倒了一杯白開水。

    “我想，我想咱們從今天起分開睡好嗎？我睡書房，你睡臥室，我會盡快租到房子搬出去的?！标惷挡幌敕胚^這個表述的機會?！靶?，行。你想怎么著都行。分開睡就分開睡，不過分不分手咱們都再想想吧?！备卟┐罂谕萄手组_水，似乎還是沒有把她說的話當真，喝完水，很自然地坐在她身邊，繼續(xù)打開電視和影碟機，接著看剛才沒看完的片子。他似乎感覺不到女朋友激動的內(nèi)心。陳玫默默地看著高博，大約五分鐘的工夫，他分明不想再談了，她干脆起身去臥室拿了床單和被子，在書房的沙發(fā)床上絮起一個小窩兒，不久便躺在窩兒里昏昏入睡了。

    “玫玫?！泵悦院兴牭礁卟┰诮兴??！笆裁?？”她懶得睜眼睛?！斑€沒告訴你，我明天出差去廣州?！薄笆菃幔咳ザ嗑?？”“半個月到一個月吧，有個廣告要拍?！薄芭?！”“你一定很高興，這么長時間的自由，好好享受吧。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彼牭剿哪_步聲遠去，說心里話，還真的很高興，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在接下來的這些天里，終于可以比較踏實地見陳朗了，看看他到底是個怎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