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原配 二十二
姜氏心里一遲疑, 林家?guī)兹思泵ι锨坝终f又勸，把她塞進了馬車, 終于趕在關(guān)閉城門之前進了城。
回去的路上, 姜氏一言不發(fā)，都到了府門口了，想到什么 , 突然問：“張招娣說你們想殺人滅口的事是怎么回事？誰動的手？”
林家婆媳對視一眼, 異口同聲道：“沒有的事?！?br/>
如果要問林夫人如今最討厭的人是誰，非便宜前兒媳不可。
“才德媳婦, 奔波一日, 你也累了, 趕緊回去歇著吧！”
一邊推人, 一邊看向自己兒子眨了眨眼。意思讓他回去好好把人給哄好。
這事情已經(jīng)出了, 除了和好, 也只能和好。
方才而且鬧著要走的情形確實嚇人，可這么一勸就回來了……在林夫人看來，兒媳要的就是林府一個態(tài)度和承諾。
姜氏心力交瘁, 確實挺疲累。甩開了身邊男人伸過來的手, 自顧自回了后院。
周氏知道一點府里發(fā)生的事, 婆媳倆走了之后, 她心里忐忑不已。一整個下午都坐立不安, 聽說人回來了，立刻就趕去了正房。
“姨母, 如何？”
林夫人今日費了不少唇舌, 又在兒媳面前丟了大臉, 這會兒心里正煩躁，看到她模樣, 冷淡道：“才德媳婦說了，讓你們母子倆離開?！?br/>
聽到這話，周氏變了臉色：“姨母，華兒婚事就在眼前，要是我們母子離開了林府，他還能……”
比起孫子，自然是兒子更要緊。如今兒子的前程即將被毀，林夫人哪還顧得上周華？
“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穩(wěn)住才德媳婦！”林夫人語氣里滿是不耐煩：“要是她真回了娘家，才德以后怎么辦？你能不能分清事情輕重緩急？”
她擺了擺手：“回去吧，一會兒我就讓馬車送你們離開。”
眼看侄女還要再糾纏，她嘆口氣：“你放心，你是我侄女，華兒是我孫子，我不會不管你們的，搬出去只是權(quán)宜之計。我先把你們安頓到郊外的莊子上，回頭等她消了氣，咱們再從長計議?！?br/>
話說到這種份上，周氏若再要糾纏，就是她不懂事了。
她萬分不想離開，但看到姨母眉眼間的焦灼和不耐，她又不敢再糾纏，欲言又止半晌，只道了一句：“姨母，你千萬要盡快想法子接我們回來?！?br/>
“我知道了?！绷址蛉瞬荒蜔┑負]揮手。
*
秦秋婉看到林家雞飛狗跳，心頭格外舒暢。
翌日早上，她正準備出門，就看到門口停著一架青棚馬車，她多瞅了一眼，就看到馬車簾子掀開，露出來了周氏的臉。
“喲，稀客?！鼻厍锿裾驹谂_階上，問：“你這是想上門拜訪？實在不巧得很，我還有事，沒空陪你閑聊。”
周氏昨夜壓根就沒睡著，今日上了馬車之后，越想越不甘心。本來兒子過繼給大房的事情都已經(jīng)成了九成，結(jié)果就因為張招娣拒絕，又是她把這些事情鬧得這么大。出城之前，她讓車夫先過來了一趟。
至于過來之后想做什么，周氏暫時沒想到。
要是依她本心，她真的想把張招娣這個女人碎尸萬段！這一時半會兒，她想不出報復的法子，只惡狠狠道：“張招娣，你別得意。這些事情我記下了，他日一定厚報！”
秦秋婉點點頭：“上一回你說這話，我就覺著里面不對。沒多久就發(fā)現(xiàn)了周華的身世。聽你這會兒的語氣，好像你還能回來？”
她搖搖頭：“林二夫人當真是大度?！?br/>
周氏面色鐵青。
秦秋婉看著她臉色：“送走你的人是誰？林夫人派的人嗎？”
周氏心下一驚。
送走他們母子這事，林家婆媳可是承諾過，讓她們母子一輩子都不再回府城。
但事實上，姨母只是把她送去郊外的莊子上。
周氏很快收斂了自己臉上異樣的神情，轉(zhuǎn)身上了馬車，很快消失在街角。
秦秋婉伸手一指門房：“你去跟著，看看她去了哪兒！”
姜氏早上起來，得知母子倆已經(jīng)離開后面色緩和了許多，林才德見狀更是忙前忙后，殷勤無比。
“林才德，當初你真的是被算計了嗎？”
就算不是，林才德也不能承認??！反正表妹已經(jīng)送走，沒有人證，他坦然點頭：“對?！庇帜艘话涯槪骸爱敃r出了那事，我險些崩潰。好久才緩過來。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都不敢碰女人，就連我娘稍微靠近些，我都覺得厭煩。”
“后來遇見你，我發(fā)現(xiàn)并不討厭你。娶了你后，那毛病好像也好了。”
聽著這些話，姜氏唇角微翹：“油嘴滑舌，你就會哄我開心?！?br/>
林才德一本正經(jīng)：“我這是真心話?！?br/>
出了這么大的事，林才德別的事情都先放下了，陪著妻子在外轉(zhuǎn)悠了一天，采買了不少東西回來。
姜氏本來心情煩躁，母子倆被送走之后，她心里的煩躁就少了五分，又帶這么多東西回來，那些不甘和怨憤雖然還在，但已經(jīng)被她壓在了心底。
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日子總得往前過。
姜氏確實厭惡林才德做的這些事，但他仔細想過，依她的年紀，如果歸了家，不可能一直留在娘家，她要是再嫁，肯定也是給人做繼室。
那些男人的家里免不了又有三妻四妾。說不準還有許多孩子，姜氏只想想就覺得厭煩。再有，林才德這小意溫存的模樣，也不是別的男人能有的。
看在孩子的份上，她打算原諒他一回，就當周家母子倆的事情沒出現(xiàn)過。
姜氏在沐浴時，泡在桶里許久，將事情理順后，她才起身。
剛出小間，身邊的丫鬟就送上來了一封信。
“哪來的？”姜氏皺起了眉，會給她寫信的，應(yīng)該就是娘家那邊。
可看這字跡又不像。
“是一個小丫頭送來的，說您看了之后，肯定會在意此事?！?br/>
姜氏起了好奇心，飛快拆開，看清楚信中所言，她的面色霎時難看下來。
恰在此時，林才德推門而入，笑容溫和，語氣輕快：“夫人，我回來了?！?br/>
姜氏氣得面色鐵青，一巴掌拍在桌上：“林才德，你們母子當我是傻子？”
林才德今日費盡了心力才把人給哄好，本以為事情已經(jīng)過去。沒想到只是去了書房一趟，姜氏就跟被點燃的炮仗似的炸成這樣。
他勉強擠出一抹笑：“這是怎么了？”
姜氏將那封信塞到他手里：“你自己看?！?br/>
信上沒寫別的，就寫了周家母子如今的落腳地。當初兩人剛成親時，林才德還抽空帶她出去游玩過好幾次，其中就有這處莊子，若是沒記錯，那是婆婆成親后置辦下來的。
當初林才德還以此炫耀，說父親最寵的就是他母親。
林才德看清楚那紙上的字后，面色微變：“這，我不知道啊！”
姜氏已經(jīng)不再看他，揚聲吩咐：“備馬車！”
她那些丫鬟已經(jīng)跟著她多年，眼看她動了真怒，立刻就讓人備馬車。
幾息后，姜氏走出院子，馬車已經(jīng)候著了。
林才德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看向住院的方向。
他不知道的是，林夫人這兩天為了他的事弄得焦頭爛額，這會兒已經(jīng)睡下了。這女子睡下之后，想要再出門，至少得打扮小半個時辰。
沒看見母親，這邊馬上又要走。林才德情急之下，急忙跳了上去：“夫人，我絕對沒有做這事，我跟你一起去。 ”
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
去城外的一路上，林才德都在暗自祈禱著母親已經(jīng)知道了消息，趕去把那母子倆人挪走。然而，那只是他的想法而已。
等到林夫人趕過來，兩人早已出了府。
對于周氏來說，莊子上的日子枯燥乏味。加上她心里有事，也沒心思去外頭閑逛。
聽到敲門聲，周氏也沒什么精神搭理。
住在這城外，找上門來的人除了莊稼漢子，就是拖著孩子的婦人。
“林秀才？”
聽到這一句，周氏立刻來了精神，她霍然起身奔到門口，最先看到的不是孩子他爹，而是孩子他……繼母。
看到表嫂難看的面色，周氏知道自己的落腳地暴露了，當即做出一副疑惑模樣：“表哥，你們怎么來了？”
“誰讓你住在這里的？”林才德心中最后一絲僥幸盡去，語氣里滿是不耐煩：“娘不是說要把你們送去外城，怎么你們還在這？”
周氏：“……”
她沒法解釋??！
*
秦秋婉最近正在備嫁，鋪子里生意不錯，張家夫妻沒有找上門來，日子還算平靜。
隨著婚期臨近，她也漸漸忙碌起來。這一日傍晚，剛坐下來用了幾口飯，又有人前來稟告：“主子，外頭有人自稱是您的同鄉(xiāng)。”
秦秋婉夾菜的動作一頓：“是什么人？”
“說是百花村來的?！毖诀哌t疑了下：“他們身上都穿得不太好?！?br/>
這還是客氣的，那些人的打扮豈止是不好，簡直是太窮了！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補丁，衣衫破破爛爛，其實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洗漱，丫鬟都不敢靠近。
秦秋婉頷首：“請進來吧！”
村里也不全都是壞人，如果真的有人走投無路求上門，她還是挺樂意幫忙的。
走進來的人是一雙四十歲左右的夫妻，還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少年。
“招娣啊，你這院子像畫似的，實在太好看了。”一見面，婦人就大大咧咧開始夸贊：“還有你，這一換上了富貴衣衫，好像真就成了富家夫人，我都不敢認了，?！?br/>
那男人也接話：“別說是你，就算是村里的其余人，大概都不敢認?！?br/>
這兩個人張招娣還是認識的，算是她娘家那邊的本家堂兄，早已出了五服，不是多親近關(guān)系。但這位堂哥很喜歡喝酒，平時和林富貴沒少來往。
最要緊的是，林富貴當初與他喝醉酒之后，兩人還說過要結(jié)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