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棟推開門回來的時候,正巧碰上簡然手里端著碗筷從廚房出來。
身上穿著最好看的衣服,手里卻拿著最瓷碗,怎么說都應(yīng)該是格格不入的,但是此情此景卻恰恰相反。
簡然從廚房一出來就看見站在門口不動的傅之棟,揚(yáng)了揚(yáng)手里的碗。
“你回來了?正好飯剛好?!?br/>
周慧也從廚房里最后出來,手里端著盛著魚的盤子,這是最后一道菜,桌子上已經(jīng)形形色色擺滿了菜。
如果按照周慧的說法,傅之棟只是說有客人要來,那么這一桌子的菜倒確實是周到的禮數(shù),可是已經(jīng)知道了所謂的客人就是傅文筵和簡然了,卻還是將準(zhǔn)備好的食材都統(tǒng)統(tǒng)下鍋,這樣的做法,簡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
畢竟曾經(jīng)可是水火不容,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啊。
難道S市有這種療傷功效?那可未必,張錦州在這土生土長可沒見他活的豁達(dá)。
“你們倒是會挑時間來,來蹭飯啊?!备抵畻潓⒈嘲旁陂T口的桌子上,邊往廚房走,邊開口。
但是說話的那副神情,卻讓簡然無法生氣,反而有種家人之間的那種調(diào)侃和嫌棄。
“你都讓我們來了,吃個飯也不為過吧?!?br/>
起初傅文筵說他的變化很大,簡然其實不是很相信,不過才幾個月沒見,又能有如何天翻地覆的變化?而且傅之棟那樣在乎輸贏的人配上她斤斤計較家產(chǎn)的母親,能豁達(dá)到哪里去。
再加上從天之驕子傅家公子,變成如今異鄉(xiāng)的流浪人,一貧如洗也不為過,不心生怨恨處處計較就已經(jīng)讓人覺得感恩戴德了,哪能想到竟然真的能有這樣的一幕。
像是最平常不過的下班回家,辛苦一天回來之后洗手圍坐在一起吃個晚飯。
這不是什么儀式感,而是最平常的平凡人的生活。
“先吃飯吧?!敝芑圩讼聛?。
傅文筵坐在一處,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只是手里拿著一雙筷子若有所思。
吃飯這個活動其實最能看出一個人的意圖,就像大多應(yīng)酬的時候都是會在飯局上,中國人講究民以食為天,再大的事,一頓飯也能解決,若是不行,那就兩頓。
飯局上大多都會喝酒,白酒也好,紅酒也罷,喝多了中國人骨子里的仗義和熱情就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
雖然現(xiàn)在也有很多人開始流行以茶會友,但是畢竟仍然是少數(shù)。
就像這頓飯上,于傅文筵來說,其實就是一場應(yīng)酬,但是地點(diǎn)從各大酒店變成了家里,桌上的山珍海味變成了家常菜式,這感覺還真是大不相同。
如果傅之棟用這樣的方式來擊破他的內(nèi)心的話,如果這一切都是傅之棟和周慧的演戲的話,那傅文筵承認(rèn)自己輸了,從落座開始的那一刻,就輸?shù)膹氐琢?,但是傅文筵知道,這一切不是一場安排,而是真實存在的,真真切切發(fā)生在自己眼前的畫面。
也許傅之棟也覺得往常再平常不過的晚飯突然多了兩個人還是有所不同的,不然也不會頻頻拿起手邊的水杯喝水。
“周姨的手藝原來這么好啊,以前從來沒福氣吃過?!?br/>
周慧知道,簡然這話不是客氣話。
“以前也是過過苦日子的人,你們不記事的時候,我們什么苦沒吃過,可能就是沒有那好命,苦命就得吃一輩子苦,人啊,就是得認(rèn)命?!?br/>
沒有了傅國康的周慧,就像是最普通不過的一個婦人,看來,周圍環(huán)境對一個人的影響還真的是不容小覷,傅家的太太怎么能洗手作羹湯?怎么能沒有保姆伺候?
富家豪門,最不能失了顏面,而那些樸實和敦厚的傳統(tǒng)就是豪門最忌諱最看不起的習(xí)慣。
所有人都不是生來擁有家產(chǎn)萬貫,不過都是經(jīng)歷過太多的艱難困苦一步步奮斗出來的,擺脫了一個階級的標(biāo)志之后,最怕的不就是人們認(rèn)為他們終究還是普通人嗎?
所以傾盡所有維持住那些浮夸的假象。
當(dāng)失去一切的時候,才恍然如夢,其實那些普通人的生活,恰恰就是人生的真諦。
我們終究要向生活妥協(xié),向人生妥協(xié),學(xué)會用最舒服的姿勢向上天認(rèn)輸,也許就是這一生的歷程吧。
“其實我覺得這樣的日子才不是苦日子,那些夜不能寐,日日提心吊膽,惶惶不得終日的生活,才是真正的苦日子不是嗎?現(xiàn)在這樣的生活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母慈子孝,沒有什么比這樣更讓人覺得舒適了?!?br/>
說到母慈子孝似乎討好到了周慧,她眉眼甚至都有溫柔的光流露出來。
如今母子兩人相依為命的生活,當(dāng)真是一個母親最為堅強(qiáng)的時候。兩個人互為彼此的退路,還能有什么樣的感情比此刻更讓兩個人親近呢?
“如果之棟能找到一個心儀的姑娘領(lǐng)回來,那就更好了?!?br/>
周慧小心翼翼的瞥了眼傅之棟的方向,說完趕緊端起手里的盛滿米飯的碗吃了兩口,似乎怕極了傅之棟反駁的話。
果不其然,傅之棟頗有委屈的意思開口,“媽,你又說,我這上班才沒多長時間,去哪心儀去啊?!?br/>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老大不小了,自己也不知道著急?!?br/>
周慧夾著菜往傅之棟的碗里堆了堆,這個話題才算是過去。
“不過今天下午回去之后,我仔細(xì)的想了想,似乎從面試到錄取,確實有些蹊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先入為主了?!?br/>
傅之棟放下筷子望向從始至終一言不發(fā)傅文筵,開口。
傅文筵也放下了筷子,挑眉示意讓傅之棟接著說。
傅之棟:“起初我并不知道這間公司是張錦州的公司,畢竟張錦州的名聲在這S市無人不知,能進(jìn)他的公司甚至都是不少人的生活目標(biāo),我也是誤打誤撞廣撒網(wǎng)的時候也把簡歷扔進(jìn)了張錦州公司,原本就是能去哪家都好,沒想到卻收到了復(fù)試的通知,現(xiàn)在想起來自己在復(fù)試的時候并不是十分的出彩,按理說有好幾個都比我更有可能入職,但是最終入選的卻是我,人事的經(jīng)理當(dāng)時說的是,覺得我能放下自己的姿態(tài),這樣的人一定可以東山再起,所以他們愿意給我一個機(jī)會。但是自從入職之后,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設(shè)計師,并沒有什么大人物和我接觸過,除了面試能稀里糊涂的入選之外,別的地方倒是真的沒什么可疑之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