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形容枯槁，呆立在遠處樹叢遮擋的陰暗角落里，目光落在路燈下?lián)肀е膬蓚€人身上。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操場匆匆一面后，不曾再與她說話、也不曾再見面，可女孩早已成為他不敢宣之于口的那個幻想愛人。
她遞給他的那包紙他一直留著。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偶爾會從破敗的書桌抽屜里拿出來，閉上眼睛，一遍遍細細嗅聞。
因為，這是她也愛著自己的證據(jù)啊……
今天的畢業(yè)晚會是最后的機會，如果錯過，以后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只是默默跟了她一路，從操場座位到小攤邊，他仍然沒有勇氣走到她所在的那團光里去。
他知道自己只是陰溝里的一條蛆，配不上她。
可……
少年唇角扭曲地勾起，指關(guān)節(jié)發(fā)出細小尖銳的硌硌聲，眼眶猩紅得快要滴出血。
為什么偏偏是他？
曾經(jīng)自己是多么崇拜他，想成為他。
可他錯就錯在太自以為是。如果不是他，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解脫了。
是他將自己拉回人間受苦，現(xiàn)在還要奪走自己愛的人。
原來自己所崇拜的，不過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而已。
他們在路燈下親吻的模樣美得像一幅畫，與自己周身的破敗陰沉，色調(diào)截然不同。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顫抖著點開相機，按下快門。
過了很久，少年腳步虛浮地離開學(xué)校，走進位于狹窄小巷里的一家地下賭場。
這里是社會閑散人員的聚集地，偶爾也會有附近幾所大學(xué)的學(xué)生過來玩兩把。
他渾渾噩噩地坐上牌桌?；I碼是做兼職攢的錢，以及大一的獎學(xué)金。
命運如往常一樣不肯施舍絲毫偏愛，那點錢很快便沒了大半。
他紅了眼，不服，繼續(xù)拼命把自己僅剩的那點扔進去。
“鄭哥，今天又賒賬??？”
旁邊，一個小混混說是討賬，卻對被討賬的人點頭哈腰。
“怎么這么啰嗦，以后又不是不來了，我在交大你又不是不知道。過兩天我去找我女朋友，多少錢要不到啊？你急什么，等我手頭有錢了自然再來。”
年輕男子嘴里叼著煙，聲音散漫。
“是是是，嫂子可是電力公司的老總，又是新能集團的股東。這點小錢而已，鄭哥你下次再來哈……”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叫罵聲，夾雜著尖銳物品叮當(dāng)落地的聲音。
“小子你玩陰的是吧！玩不起別玩??！”一個高個兒黃毛揪住辛智的衣領(lǐng)，腦門重重磕向他額頭。
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少年倒在地上，按住太陽穴晃了晃腦袋。
“就這么點錢也敢來這里玩，我怕你把這條命搭上也玩不起！”
鄭姓男子原本要走?？吹竭@種熱鬧自然要上去湊一湊。
他往前幾步，蹲在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少年面前，饒有興致地等著接下來的發(fā)展。
“說話?。∷懒耸菃?！”黃毛將人從地上揪起來，惡狠狠道：“我說，你剛才出老千陰我們的。還有你自己身上那些，都要連本帶利一起還！”
辛智咧開嘴笑，鮮血染紅了牙齒，朝黃毛臉上吐了一口血沫子。
鄭姓男子瞪大眼睛，和老板面面相覷。
黃毛被徹底激怒，抹了一把臉，將辛智壓在地上揍。
見少年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男子頓時覺得索然無味，起身準備走人。
剛要邁步，褲腳被一只手拽住。
他回頭，是躺在地上的少年。
“你剛才說，你認識電力公司的老總，新能集團的股東是嗎……”
少年用盡全力掙開黃毛，死命抱住男人的大腿。
“是又怎么樣，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男人朝他的手腕不耐煩地踢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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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著暴雨，空氣潮濕而悶熱。
林雨山擰開花灑，氤氳的熱氣充斥整個浴室。她飄飄然，腦子里一團亂麻。
她洗好，打開鏡柜下面的抽屜，看著里面躺著的那件絲質(zhì)睡裙，舔了舔唇。
那是她上周就準備好了的。
包括那條連衣裙，她的小心思藏不住。
換好睡裙，她又裹了一層毛毯在身上。趁著外邊還沒有動靜，快速走進房間。
將空調(diào)調(diào)到26攝氏度，林雨山將毛毯疊好放到一邊，整個身子陷進床上，輕盈得仿佛躺在云朵里。
或許是剛才水溫太高，全身每一個毛孔散發(fā)著熱氣，可她又連腳都不敢伸到被子外面，生怕下一秒門開了。
忽然意識到男人床頭的燈帶還沒關(guān)，她伸手去夠。差點碰著開關(guān)的時候，臥室門開了。
徐孟洲的頭發(fā)吹得半干，往后攏著，露出好看的額頭。身上裹著白色的浴袍，隱約可見胸口輪廓清晰的肌肉線條。
男人靜靜站在門口，目光直直落在貼著她光滑后背的絲質(zhì)睡裙上。
林雨山一下就縮回被子里，燈也沒關(guān)成。
過于明顯的小心思剛開始就被他發(fā)現(xiàn)了，她埋在被子里的臉紅得快要滴血。
沉默的幾秒鐘里，她感覺床沿一沉。本就燥熱的被窩里，因為他的體溫又燙了幾分。
“是真的想好了嗎？”
一只溫?zé)岬氖终迫嗔巳嗨念^發(fā)，林雨山抬頭，徐孟洲和自己一樣，背靠著床板坐著，溫柔地注視自己。
“我要你自己做決定。與其后悔，我寧愿你現(xiàn)在就把我推開……”
他欺身過來，鼻尖相抵，帶著濕熱的氣息。吐字輕得像羽毛一般，在她心尖刮擦。
說不害怕是假的。
她本以為，這樣的場景只會出現(xiàn)在幻想中，對他的沖動是邪念，永遠見不得光。
可現(xiàn)在，哪怕神要立刻將她墮入地獄，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吞食這顆禁果。
林雨山微微啟唇，氣息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我不后悔，永遠也不后悔……”
她目光黏住他，手指勾住他腰間的睡袍帶子，讓自己迎合得更近。
帶子很松，輕輕一勾便開了。她沒想到會如此，呼吸還是亂了一拍。
男人認真觀察她的神情，想知道她究竟會在哪一步退縮。
她咬緊下唇，繼續(xù)將他拉近。指尖往上劃過下頜線，再到耳垂，雙手捻起他的鏡架，慢慢取下來。
將他手掌抬起，主動讓臉頰貼上他粗糲的手掌來回輕蹭，而后在他掌心印下一吻。
抬眼，濕漉漉地看著他。
“你教我……”
頃刻間，整個人被重重按倒，手腕被壓制住舉到耳邊，深深陷進枕頭里。
相觸的瞬間，快要被他燙融?；璋档臒艄庀?，他察覺到她正在慢慢放松。
她半瞇著眸子，眼里盈著一汪春水。
男人喉結(jié)輕滾，呼吸越來越沉，嗓子也啞出火來。
“聽好。”
“現(xiàn)在，把眼睛閉上……”
她順服地閉上眼，把最后的主導(dǎo)權(quán)親手交給他。
密集的吻落在唇角，一路延伸到下頜線。漸漸地，聽覺被溫潤的觸感包裹住，聽力也變得模糊。
脊背高高挺起，過電般緊繃起來。她難耐地咬住下唇，偏過頭將臉埋在高舉的手臂里。
“放松?！?br/>
男人磁性的聲音在耳邊環(huán)繞，她努力放松，粗糲的膚感緩緩游移。
她忽然彎起膝蓋，難耐地并起。
她的指甲掐著掌心，快要嵌進肉里。被束縛著，只能感受到他的發(fā)絲輕掃游移。
種子由他親手汨汨澆灌，浸透身下那片土壤。
她終于蘇醒。他松開她，四肢化為藤蔓，緊緊纏繞。
“可以嗎……”
男人滾燙的鼻息灑在她頸窩，聲線喑啞。
“嗯?！彼壑恼菩模c點頭。
他在她耳邊揚唇低笑。
她羞得側(cè)過身去，卻被他一把握住肩，輕輕一翻，再次凌駕于她。被子滑落到腰間，露出線條凌厲的腰部肌肉。
“害怕的話，隨時喊停?！彼p柔地在她唇邊落下一個吻。
突如其來的鈍痛過后，她變成一顆即將萌發(fā)新芽的種子。
指甲陷進徐孟洲的背肌里，下唇咬得發(fā)白。淚水沿著眼角滑落在枕頭上，卻甘之如飴。
他緩慢地行進，額上的汗水沿鼻尖滴落。他密密親吻她的淚水、唇角，還有掌心，輕柔地安慰著。
某個瞬間，鉆心的疼痛消失。心臟慢慢充盈起來，變得完整。
緊咬著的唇不知何時松開了，微微張著。
她胸腔急劇起伏，喉間溢出一聲與以往不同的破碎嚶嚀。
少女的吟哦喚醒男人心底蟄伏已久的野獸。他弓起背，加快了速度。
發(fā)絲早已被被枕頭磨得凌亂，她抵住他的肩，難耐地告饒。
可她的告饒，偏偏是他最好的助燃劑。
他撐住床頭，一把將她拉起來。
干燥的空調(diào)房里，不停地升空、失重。
仿佛不知疲倦。
最后，在墻上，被撞得失去知覺。
她悶哼，回頭仰視他。
徐孟洲深邃透亮的眸子里，忽然有一瞬間的渙散失焦，那是她從未發(fā)現(xiàn)過的情緒。
是真實的他。
林雨山敏銳地捕捉到了。
“雨山……”
那一瞬間，她貪戀地睜著眼，扭頭吻上他的唇。
“我愛你……”
她要將他的熱望收進眼底，欲念收進身體。
……
直到凌晨三點。
以至于第二天起床的時候起得太晚，林雨山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徐孟洲已經(jīng)買好午餐叫她吃午飯了。
入睡之前，她已經(jīng)被徐孟洲抱去浴室重新洗了次澡。他知道她實在困，需要休息，于是讓她安靜洗澡，自己去處理昨晚留下的痕跡。
掃地拖地疊衣服，重新?lián)Q被褥。
等她洗完回來，抱著她安靜地入睡。
還是那個體貼的他。
從臥室下來洗漱完。剛碰面，林雨山就低著頭從餐桌另一邊繞過去坐，手里掰著筷子，臉上還殘留著微紅。
徐孟洲咬了一口包子，語氣輕快：“怎么感覺你和昨天不太像了?！?br/>
也許是因為他們太熟悉了，突然的突破防線后，總是需要時間適應(yīng)。
林雨山的臉都要紅炸了，把筷子往碗上一磕，小聲嘟囔：“你故意的，什么時候變得沒有老師樣了…”
“別罵了，知道你有脾氣了。”徐孟洲笑著摸摸她頭發(fā)，說：“對了，想跟你商量件事。”
“嗯？”她扭頭看他。
“你知道的，我打算是七月初辭職，這個點正好趕上全省優(yōu)秀教師表彰大會。所以我想?yún)⒓油赀@個大會之后，再正式從靖州一中離職?！?br/>
能在卸任教師工作的最后一刻，領(lǐng)取屬于他的榮譽，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林雨山輕輕點頭：“嗯，應(yīng)該的。表彰大會什么時候開？”
“下周。”
徐孟洲忽然放下筷子，認真地捧起她的手。
“還記得昨晚在學(xué)校，我沒來得及拿出來的東西嗎？”
徐孟洲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打開。
一枚璀璨奪目的鉆戒，靜靜地躺在里面。
“我是想讓你……”
他頓了頓，“想讓你在我的表彰大會之后，帶上身份證和戶口本，和我去一個地方。”
他眉目舒展，唇角噙著真摯的笑意，宛如她第一次見到他那般令人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