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黑的清透,寬闊無垠。星光,閃耀著寶石一樣的璀璨光芒。冷風(fēng)瑟瑟,帶著股夜的冷寂。冉英一手護著昏迷的女子,一手穩(wěn)穩(wěn)的操控著馬車,一行人飛奔在曠野里,安靜無言。風(fēng)吹過,將濃濃的血腥與隱約的清香帶進車廂內(nèi),吹散一室的沉寂。君莫惜隱在黝黑的車廂里,神情木然的透過車門看向外面,又是這股熟悉的香氣,似醇醇的酒香,又似幽幽的花香,若有若無的。是她嗎?是老天聽到他的呼喚,將她送到自己身邊了嗎?咚!咚!心跳的好快仿佛要沖出胸膛,捂著陣痛的心臟,喜悅交織著害怕。抖動的手泄露了他的不安,他的忐忑,他的掙扎,君莫惜怕這又會是一場空,這會不會只是他自我編造的一個幻想?
“冉英”細微的顫音弱弱的傳來,“將她放進馬車里。”冉英冰雕似的臉上露出疑惑,公子可不是個隨便憐香惜玉的人?!坝酢蓖O埋R車,依言將女子送入車內(nèi)安置在一旁的軟榻上。取出一顆夜明珠掛上,只見公子低垂著腦袋倚在窗前,看不清他的神色。垂眼看著榻上的女子,眼中卻劃過狠厲,便躬身退出。君莫惜不敢回頭去看,車內(nèi)氣氛沉重而又壓抑。
“嗯!”細弱的呻吟刺激著君莫惜繃緊的神經(jīng),猛然抬頭看去。女子臉上灰蒙蒙的一片看不真切,肩上的傷雖做了簡單的處理,仍有絲絲的血溢出。是她嗎?是她嗎?心在咆哮的吶喊著。君莫惜幾經(jīng)掙扎,終是鼓起勇氣輕輕拭去她臉上的灰塵,白嫩的小臉皺巴巴的擰在一起。長眉入鬢,濃麗英氣卻不失秀美。纖密的睫毛微微顫動,投下一小片陰影,慘白的唇因痛意緊緊的抿成一條線。他的暮姐姐是一種清秀的美,像一股清泉,像一朵綻放的粉蓮。眼前的女子美的更為明艷,而似一朵含苞未綻的牡丹。
君莫惜強壓下心尖的刺痛,頹廢的坐回窗前。眼中霧氣層層,不是她。淚無聲的滴落,蠕動著的唇,輕喃不成語,卿卿!
莫莫,你在哭嗎?他的每一滴淚都有著傷人的熱度,燙的木傾城心酸苦澀。他的每一聲呢喃,都重如萬斤的碾在木傾城的心上,痛的血肉模糊。莫莫,你可是在思念著你的暮姐姐嗎?你可知道她的苦?她的悲?她的痛?莫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真相,是否曾在暮姐姐與白淺歌間做過艱難的決擇?可有曾想過對你那么好的暮姐姐會死的多么慘烈?如今,你又是為了什么才讓自己一直活在自責悲痛中呢?莫莫,知道嗎?你所念想的那個溫暖的暮姐姐已經(jīng)不在了。
“你是誰?”劍,橫在她的脖間,冉英一臉的冷酷。在這妖精鬼怪橫行的世間,可不是毫無自保能力的人就能單獨行走的。他始終覺得這個女子出現(xiàn)的太過于突然,直覺告訴他,她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嬌弱。
“我叫木傾城?!睆娧b著鎮(zhèn)定,目光直直的望進冉英的眼中,氣若游絲的回道。木傾城努力的扮好她的新身份,從現(xiàn)在開始她就是一個舉目無親的孤女,一個沒有任何功夫的平平凡凡的弱女子。
在聽了她的名字后,冉英將手中的劍往前一送,渾身戾氣更重,厲喝道:“你撒慌?!辈遍g一涼,尖銳的刺痛傳來,木傾城僵硬著身子不敢亂動。頓時漲紅了眼圈,淚水滴溜溜的在眼眶中打著轉(zhuǎn)兒,聲音哆嗦著辯解著:“我沒有撒謊,人家就是叫木傾城?!?br/>
“呯!”房門猛然被推開,君莫惜緩緩走了進來,“冉英,放開?!比接㈦m有遲疑仍是收回了劍立在君莫惜的身后,視線卻是越過君莫惜依舊冰冷的鎖定在她身上。木傾城縮了縮脖子,暗罵這家伙還是那么的凍人,一點都沒有變。咬著下唇,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委屈道:“樹木的木,傾國傾城的傾城,木傾城?!?br/>
“冉英,可是聽清了?”君莫惜似是說給冉英聽的,真正的確是對他自己說。雖然已做好了心里準備,但是在聽到她一字一字的清楚解說,心里還是苦的發(fā)澀。她不是暮姐姐,深深的閉上眼,再睜開的眼中干涸無神,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木姑娘今后如何打算?”
“爺爺本是要帶著我去京都,尋求一份安穩(wěn)。只是沒想到在經(jīng)過穿楓林時迷了路,碰上了虎精,爺爺為了保護我,竟然…”哽咽不成聲,沒有什么比親人的離去更讓人心痛。木傾城抬起頭來,微仰著臉看向上方,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君莫惜愣愣的看著那一雙眼睛,漆黑的眼仁像顆上好的黑寶石浸在盈盈一汪清水中,散發(fā)著深邃誘人的光澤。晶瑩的淚珠掛在睫梢頭搖搖欲墜,愈發(fā)的楚楚可憐。悲痛卻又強抑著淚,堅強而倔強著,多像她呀!冉英看著主子的失控,眼里多了份深究,這個女子不能留,心里便多了份防范。
看著他眉宇間擰著一股子煩躁,神色頗為不耐。木傾城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怎么了?”君莫惜木然無語,只是看著她的眼神色晦暗不明。木傾城似是想明白了什么,臉色驟然發(fā)白,局促不安的立即小聲道:“謝謝公子的救命之恩,我、我這便離去?!闭f罷,便拿起自己的小包裹,沖著二人一拜,踉蹌著向外走去。看著已經(jīng)遠去的人影,冉英高興的剛放下繃緊的神經(jīng),結(jié)果就見他家公子扭過頭來,一副迷茫的看著他,半晌來了一句:“我什么時間說讓她走了?還不快去把人找回來?”冉英郁悶的翻著白眼。
怎么了?木傾城感覺腦袋昏昏沉沉,全身軟綿無力,她記得她離開客棧后突感一陣暈眩便失去了知覺。轱轆轱轆,這是車輪轉(zhuǎn)動的聲音,她這是在哪兒?微微睜開眼,隱約間聽見低低的對話,似在說著什么京都、什么城門,循著聲音看去,頓時所有的心神都被眼前的人兒吸引住了。
濃密烏亮的頭發(fā)全部高高束起,簡單的發(fā)髻用兩根紫色的玉簪牢牢固定在頭頂,露出白皙秀美的脖勁,顯得特別清爽精神。散落的長發(fā)順著筆直的背柔柔的垂下,隨著身子的微微晃動,發(fā)梢兒調(diào)皮的在他窄瘦柔韌的腰際拂來蕩去。一身明麗的紫衣襯的臉頰更加瑩潤如玉,木傾城目光灼灼的勾纏在他的俊臉上,暗自磨了磨她那騷動的小白牙,白嫩細滑的好想咬一口。
火辣辣的目光粘在他身上,灼熱逼人,君莫惜想不在意都不行。扭過頭來就見她一臉色迷迷的模樣,嬌媚的眼中都能噴出火花來,燒的他臉皮發(fā)燙,尷尬的咳了咳,欲喚回某人的神志。木傾城只覺得面前的玉人那俏紅的臉蛋分外誘惑呀,她的爪子也在蠢蠢欲動了。唔!完了,完了,好想蹂躪他呀!君莫惜有種挫敗感,寒下臉來,語含惱怒,重聲道:“看夠了嗎?”
木傾城一個哆嗦,這小子發(fā)火了,面色發(fā)囧。動了動兩片唇,準備說些什么緩和下氣氛。突然腦中“鏘”的一聲炸響,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的敲擊著,嗡嗡做響,頭一偏又暈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