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你這是怎么了?”
“愛妃……朕、朕的頭好痛……好痛……”景和帝捂著青紫的臉,蜷縮起了身子,痛得整個人都痙攣了起來。
曾瑤緋紅的臉蛋瞬間扭曲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
電光火石間,她腦海中轉(zhuǎn)瞬便轉(zhuǎn)過千百個念頭,最后卻是確定了一點——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夠宣太醫(yī)!
狗皇帝在自己宮中出了事兒,還宣了太醫(yī),若是傳了出去,自己這輩子都別想再得什么圣寵了!
現(xiàn)如今最緊要的,便是先把這件事情壓下去!
曾瑤冷靜地扯過一邊的錦被遮住自己的身子,握緊了景和帝的手,魅聲道:“皇上,哪里痛?臣妾幫你揉一揉?”
景和帝一張臉早已經(jīng)退了血色。他哆嗦著嘴唇,拉著曾瑤的手往自己腦袋上挪動:“愛妃,快給朕揉揉,快……”
嬌軟的柔荑撫上景和帝的耳際,曾瑤在他的太陽穴上不輕不重地揉著,一雙浸了水的眸子異常的明亮:“皇上,這下可是好些了?”
“嗯……”景和帝微閉著眼,從鼻腔里輕哼一聲,“是好多了。”
爆破一般的嘶吼在漸漸遠去,景和帝的神智終于清明了些許。剛剛,他竟然差點就要被腦中的那道聲音迷亂了神智……
景和帝睜開眼,恰好對上一雙飽含著擔(dān)憂的眼眸,他心中驀地一柔,攥住了那還在額際輕撫的小手,湊在唇邊,輕輕一吻。
“只是小毛病,讓愛妃擔(dān)憂了?!?br/>
“皇上……”曾瑤軟軟地趴伏在景和帝的胸膛上,眼眶蓄滿的晶瑩的淚珠?!俺兼@么說許是偺越了……可,皇上您縱使日理萬機,也該保重龍體,您若是再有個什么小毛病……臣妾、臣妾可是要傷心死了?!?br/>
景和帝心中柔軟,已然恢復(fù)了血色的一張臉盈著溫柔的笑意,將曾瑤攬在了懷中,輕輕蹭著她的發(fā)頂:“愛妃放心,朕日后定會仔細著自己的身子。若是讓愛妃傷心,朕也可是會心疼的?!?br/>
原來狗皇帝也是走瓊瑤風(fēng)!=口=
曾瑤控制著有些抽搐的嘴角,盈滿了眼淚做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狀。
經(jīng)過這么一折騰,曾瑤原本還提起來的興致完全消散了。她瞇縫著眼睛靠在景和帝的胸膛上,暗暗思考著,要怎么繼續(xù)這個話題。
卻不想景和帝竟是直接攬著她,低聲道:“今日時辰不早了,愛妃早些休息吧。”
曾瑤聞言一驚,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景和帝卻是安撫地吻了吻她的眼皮,溫柔道:“愛妃放心,朕今晚就陪著愛妃,哪兒也不去?!?br/>
曾瑤放松下來:“陛下可不準騙人家……”
“鬼靈精,君無戲言,朕怎么會騙你呢?”景和帝勾了勾曾瑤秀氣的小鼻子,將被子給她蓋好,摟著她,閉上眼,“乖,陪朕一起睡吧?!?br/>
狗皇帝的語氣不似作假,曾瑤頓時松了一口氣。放軟了身子,蜷縮進景和帝的懷中,乖順地閉上了眼睛。
這樣也好,貞操保住了,圣寵也保住了。曾瑤真切地覺得,人生真是圓滿了。
就在曾瑤放軟了身子,安然陷入酣睡之際,一股幽風(fēng)突地鉆進了內(nèi)殿,殿內(nèi)點著的燭火被風(fēng)吹動著,搖曳了兩下。
景和帝額際的青筋猛地暴起,如同虬結(jié)入土的枝干,猙獰著要破土而出。一陣擂鼓般的心跳過后,一切恢復(fù)平靜。
許是太過疲憊,景和帝剛閉上眼,便沉沉地陷入了夢鄉(xiāng)。
夢中,一座鋼鐵水泥鑄就的城市。
一場火光沖天的車禍。
一個白衣染血的少年。
真實的不似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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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長春宮的偏殿,燈火通明。
“娘娘,時辰不早了,早些安置了吧?!?br/>
慧云拿了件披風(fēng),披在自家主子的肩頭,有些憂心道。
坐在鏡前的美人兒卻是恍若未聞,只是拿起銅黛,細細描起了眉。
她眉心正中,一簇火焰形狀的花鈿靜靜綻放,大紅的火焰鑲著金色的紋邊,平添了一份驚心動魄的美。
“慧云啊,你是跟著本宮從國公府出來的吧?”宓千姿描著那細長的眉,桌上的燭火映襯著那昳麗的容顏,更顯魅惑。
“是,娘娘?!被墼朴行┎欢约夷锬锏囊馑?,低垂著頭,略微謹慎地應(yīng)著。
“既然是跟了本宮這么久的,竟是連這點道理都不懂么!”
宓千姿攸然沉下了臉,手中的捏著的金簪狠狠摜在桌子上,嚇得慧云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愚鈍,惹惱了娘娘,望娘娘責(zé)罰?!?br/>
“哼?!卞登ё死浜咭宦?,從妝奩中拿出一支赤金鳳出云滾珠步搖,姿態(tài)萬千地戴上,纖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撫了撫發(fā)髻,眼角眉梢盡帶妖嬈。
“這昨日啊,陛下可是后半夜就過來宿在了本宮這里,今日本宮若是早早便安置了,萬一半夜陛下再來,豈不是失禮?”
“娘娘說的是?!被墼品土松碜?,連聲應(yīng)著。
宓千姿這才款款笑道:“岑寶林那小賤蹄子我最是了解,仗著自己是岑太傅的孫女,那可是清高的很。陛下今兒又翻了她的牌子,怕是不能盡興。你且等著,不到后半夜,陛下必是要來本宮的長春宮。”
一想到今兒早上遇到的那個嬌弱的女子,宓千姿眼里閃過一抹不屑。就那副柔弱的小身板,禁得起帝王的無邊恩寵么?
輕撫了自己昳麗的面容,宓千姿勾起了艷紅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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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忠信捏著拂塵在秀月宮外站著,眼觀鼻鼻觀心,對殿內(nèi)的動靜恍若未聞。
這主子的心那,你千萬別去猜。昨兒個還對岑寶林橫挑鼻子豎挑眼,不喜到了極點,可今兒一聽說岑寶林在慈安殿前的表現(xiàn)乖巧異常,就心癢難耐地跑了過來。
這不,一來就被勾住了。聽聽這龍精虎猛的低吼,咱萬歲爺夠勇猛??!
海忠信心中暗道。這岑寶林也是個了不起的主兒,昨兒還是一副清高的水仙花模樣,今日便能顯出乖巧可人的性子,一下子摸準了陛下的心思。
還真是個不簡單的。
海忠信正暗自揣測著屋內(nèi)的狀況,卻不想,前一秒還龍精虎猛的萬歲爺,卻突然歇了聲。剛剛還戰(zhàn)況激烈的內(nèi)殿,此刻竟是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海忠信心中了然,欸,怕是這岑寶林,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海忠信沖一邊站著的小太監(jiān)使了個眼色,打起了精神。這一會兒啊,皇上定是要出秀月宮,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得提前做好準備,等著皇上傳話,便要移往別的宮殿。
海忠信跟了皇上這么些年,對皇上的脾性了解的最是透徹。但是這一次他卻是猜錯了。
這內(nèi)殿之中,雖說是再無動靜傳來,卻是也沒了帝王的下一步指示。海忠信干等了片刻,也不敢貿(mào)然進去打攪,只能瞪大了眼睛盯著殿門,心一直高高地懸著。
直到了五更天,該上朝了,海忠信才揉了揉眼,強打起了精神,推開了內(nèi)殿的門。
內(nèi)殿中出奇的安靜祥和,燃了一晚上燭燈燈火熹微,桌子上擺放的香爐裊裊升起縷縷幽香,盈滿了整個內(nèi)殿,味道頗為淡雅。
海忠信繞開了滿地的破碎衣物,強按捺住心頭疑惑,甫一抬頭,便對上一雙幽深若寒潭的雙眸。
海忠信心中一驚。
“皇上,這……”
只披著一身內(nèi)衫的帝王,靜靜地站在燭火熹微的內(nèi)殿中,一頭青絲隨意地披散著,掩住了他飽滿的額頭和濃黑的眉。
他赤著雙腳,長身而立,望向海忠信的一雙眼中滿含著探究。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神,讓海忠信心中一顫。完全失了抬頭的勇氣。
這樣充滿了威壓的眼神……竟是出現(xiàn)在了萬歲爺身上?
海忠信懷疑自己看花了眼,但是他卻一動也不敢動,只躬身恭敬地站著。
內(nèi)殿中一時之間陷入了死寂。
半晌,站在床頭的九五之尊才啞聲開口:“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伺候朕更衣?”
冷冷清清的語氣,再自然不過。
海忠信一愣,忙道:“喳。”
兩人這番動靜并沒有驚醒睡夢中的人兒,床幔被緊緊掩住,床上人兒的呼吸平穩(wěn)而纏綿。海忠信低聲道:“岑寶林還未醒,要不要……”
“不必了,讓她歇著吧?!鄙蜾苏骂I(lǐng),瞧了眼那斜紋錦緞,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搬瘜毩?,岑瑤……有意思?!?br/>
有意思……這是對昨晚岑寶林的伺候很滿意的意思了?
海忠信偷瞧了一眼景和帝的臉色,壓下滿腹的疑惑,識趣地閉了嘴。
不知是否是錯覺,他竟然覺得,眼前的帝王……似乎有什么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