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顧紈看著謝蘭臣交給自己的單子,讓青苗把幾樣香料找出來。
只是青苗素來不懂得這個,挑挑選選了半天總是拿錯香料,原本白嫩的小臉此時此刻都憋得通紅。
還沒等顧紈說什么,倒是青苗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姐,要不再給你找個伺候的丫環(huán)吧?”她跟著小姐這么多年,都沒能學(xué)到點皮毛,只怕是往后也學(xué)不來。
一旁翠蘭聽到這話后猛地抬起了頭,眼神之中透著幾分躍躍欲試。
她覺得跟在小娘子身邊處處都是機(jī)會,不管是在那香料鋪子打雜還是眼下跟在娘子身邊學(xué)習(xí)調(diào)香,那都是絕佳的機(jī)會。
只是上次她主動請纓卻是被小娘子拒絕了,這次的話……
翠蘭有些忐忑,小娘子做事向來讓人想不通,只是機(jī)會就這么一次,若是錯過了的話……
深深呼吸,翠蘭覺得自己的心都在砰砰砰的跳,可是如果錯過了這次機(jī)會,她便是不后悔一輩子,也會后悔個三五年。
“小姐……”翠蘭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要不我去找找?”
顧紈看了眼翠蘭,并沒有說話。
沉默讓翠蘭覺得呼吸都是緊張的,她努力的讓自己站穩(wěn)了,眼神堅定的看著顧紈,“我想試試看,幫小姐分憂?!?br/>
“那就試試吧?!鳖櫦w的一句話讓翠蘭那顆緊繃的心頓時松了下來,如蒙大赦一般。若不是覺得自己表現(xiàn)的太過驚喜會讓小娘子覺得自己孟浪了,翠蘭真想要大笑幾聲。
此時此刻,她只是走進(jìn)了那廂房,想著適才小娘子的描述,找出了那一盒寸余長的褐色木材。
知道小娘子似乎不能聞到這香味,遠(yuǎn)遠(yuǎn)的站在門口拿著那一截香木,“小姐,我找的對嗎?”
“嗯,溫郁金外狀長圓,兩端漸尖,氣微香,味微苦?!庇谢钛雇础⑶逍臎鲅π?,不過孕婦卻是要遠(yuǎn)離這個,尤其是不能接觸。
此外,《圣濟(jì)總錄》中也提到,水調(diào)郁金末一錢,傾入耳中然后急傾出之,有治療耳痛之奇效。
既然翠蘭有這個悟性,她便是教一些也無妨。
翠蘭認(rèn)真聽著,努力將這些記到心中去。
到了夜里睡熟了,卻也是嘴里念念有詞,念叨著那些香料的特征與用途。
轉(zhuǎn)眼便是到了三月二十,顧紈的香料鋪子開張。
秋娘雖然頭上的傷疤還沒好利落,不過她這幾日也沒歇著,兩邊來回跑,倒是對眼前這位主子越發(fā)的敬仰。
女子長的漂亮后總是會招惹麻煩,當(dāng)然也會給自己帶來好處,有些得到了這其中好處之后便是任意揮霍,卻不知人終有紅顏老去那一日。
小娘子不然,她不想做那帶刺的玫瑰被人豢養(yǎng)著,也不想成為那依附著參天大樹的菟絲花,而是想靠自己的努力過活。
這樣的小娘子,可真是讓人肅然起敬。
“秋娘,收拾好了嗎?時辰這就到了。”青苗忍不住喊了一聲,這眼看著就是到了開門營業(yè)的時候,秋娘怎么這么磨磨蹭蹭的。
秋娘連忙搖了搖銅鈴示意這就出去,今個兒開張,小娘子還在家中忙活,說是在想幾個熏香的配制方法,換句話說就是這鋪子里此時此刻就青苗、秋娘和錢六三個人張羅。
三人都有些緊張,想著過會兒客人上門來該如何應(yīng)對,可別出了什么岔子才是。
到了巳時,錢六推開門扉點燃那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炮仗。
熱熱鬧鬧的惹得不少人來圍觀,卻并沒有什么人進(jìn)來。
“沒事,不著急不著急,過會兒就來人了。”青苗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秋娘,只是這聲音,卻是越來越低。
巳時開門,申末關(guān)門。
瞧著時辰到了,錢六看了眼那架子上瓷瓶,心里頭嘆了口氣,“收拾下,回去吧?!?br/>
青苗不肯,“我們再等等,說不定過會兒就有人了呢?”
“你是知道的,小姐定了規(guī)矩?!卞X六面露難色,他不想要違背小姐當(dāng)初定下的規(guī)矩。
“可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們就再等一刻……”
錢六決然打斷這帶著哭腔的苦苦哀求,“青苗,做生意就是這樣,萬事開頭難,行了收拾回去吧?!?br/>
反正這熏香也放不壞。
酉時二刻,隔壁的布莊老板看到站在那的年輕人笑了起來,“這位公子瞧著面善,您可是來晚了,人家已經(jīng)關(guān)門回家了?!?br/>
看來是他多慮了,以為剛開張的買賣生意不好,所以便是過來湊湊人氣。
“我看她們家做生意也就是雷聲大雨點小,不就是沒客人嗎,慢慢來就是了,連這點耐心都沒有怎么可能賣得出去香料?”
“沒客人?”陸青岷神色中帶著微微的驚訝。
“可不是,一個客人都沒有?!?br/>
布莊的老板搖頭,“這開門做生意要和氣求財,不管做哪一行得先了解行情才是。香料鋪子是給這些富貴人家的女眷用的,可聽說我這位鄰居得罪了內(nèi)城的貴人,她這一得罪不要緊,哪還會有什么貴人來光顧這里?到底是年輕女子,哪懂得生意行里的門道?!?br/>
這內(nèi)城從來不缺有錢人,這些大戶人家都有慣常逛的脂粉鋪子,哪有幾個人會來這邊?
窮人家的連肚子都填不飽,更不會來這邊閑逛。
這窮富兩邊都占不著,這鋪子怎么做下去?
布莊老板是一肚子的生意經(jīng),這會兒都說了起來。
“不過我看這鋪子倒是干凈,也算講究,說不定撐過這段時間也就好了?!闭f著布莊的老板又拉了下陸青岷的衣袖。
陸青岷眼眸中閃過一絲暗芒,不著痕跡地躲閃開了這人的手。
那布莊老板倒沒怎么在意,只是越發(fā)的覺得眼前這人面善,“公子與這鋪子的老板娘什么關(guān)系?我可是聽說,這老板娘手段通天,原本是安平伯府的世子妃,離開伯府后這又是攀上了陳老將軍府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個人物呢。”
頭些天他剛巧下了趟江南去進(jìn)一些布匹,只是聽店鋪里的伙計說了兩句,說隔壁的老板娘是個極其美艷的小娘子。
可惜今天這小娘子沒來,自己沒能一睹芳容。
陸青岷聽到這話神色越發(fā)的暗淡,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就是顧紈想要的嗎?
陳老將軍府上的事情他也是聽說了,聽說陳鐘頂撞了老將軍,現(xiàn)在還被罰跪祠堂呢。
胳膊擰不過大腿,只怕是陳鐘并不能如他說的那般娶顧紈為妻,真要是那樣的話,顧紈頂著這么個名聲,將來如何在京城立足?
他有些聽不清那布莊老板在說什么,從崇文門出去的時候,遲疑了一下卻是拐了個彎往西去,并沒有經(jīng)過那泉水巷。
此時此刻,泉水巷內(nèi)的小宅院里頗是安靜。
“做生意就是這樣,萬事開頭難,你們先慢慢來,能賣出去多少就多少,等過幾日我清閑了便是過去看看?!?br/>
反正那鋪子是自己的,大不了賠上一些本錢而已,錢六也是沉得住氣,“小姐您放心就是了,鋪子那邊我會照看好的,只不過家里只有你和翠蘭兩個人在。要不要再找個護(hù)院?”
若是再有什么人來鬧事,他還真是有些害怕。
朱唇上綻放出一絲笑意,就像是玫瑰花開,“不用那么麻煩,你放心好了不會有人來找麻煩的。”即便是有人來找茬卻也不怕,畢竟隔壁可是住著人呢。
她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大概是韋氏的銀子還沒用完,今天又是來了個媒婆。
顧紈不耐煩那媒婆糾纏,直接把人關(guān)在門外,卻不想那媒婆竟然在門外大聲嚷嚷起來,顧紈正要讓翠蘭去潑兩盆冷水,卻不想剛開門就看到有人直接把那婆子拎走了。
這年頭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沒那么多,顧紈稍微試探下了就知道這人是隔壁的。
“小將軍讓我們兄妹兩人在這里保護(hù)你。”若不是那人說是兄妹兩人,顧紈還真沒看出來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個子竟然是個小姑娘。
甚至于顧紈回屋的時候還聽到那小姑娘抱怨了聲,“小將軍為她受罰,她卻是問都不問一句,實在是太沒良心了?!?br/>
當(dāng)時那哥哥只是低聲制止,不過這兄妹倆卻也是一唱一和,是何用意顧紈卻也是明白的。
錢六聽到這話微微松了口氣,只是青苗卻是沒什么精神,好幾次抬起頭看了眼顧紈又是低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晚上伺候顧紈躺下,卻也沒有立刻離開。
“小姐……”青苗到底是沒有忍住,“咱們要不要去看看陳小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