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顯得有氣無力,但是也盡可能地強(qiáng)撐著為他增添了幾分氣勢,證明他不是病貓,只是個病人。
這確實(shí)是宮鴻熙的聲音,只不過啞啞地似乎是很少用到喉嚨,說話甚至還有幾分遲緩。
湛怡寧甚至不用分辨,便能夠一下子聽出來那是宮鴻熙的聲音,宮鴻熙的氣息微弱,弱到連自己是誰都已經(jīng)聽不出來了。
血?
什么喝血?
湛怡寧繼續(xù)向著宮鴻熙走過去,她挪動到了宮鴻熙的身前,低低地哼唧了一聲,試圖引起宮鴻熙的注意力。
宮鴻熙察覺到身前的氣息似乎有些不對,也貌似不是梅舟的聲音,他有些詫異地睜開眼望了過去。
他對視上了一雙湛藍(lán)色的眼眸,宮鴻熙咻得瞪大了眼睛,仔仔細(xì)細(xì)地觀察著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的小鹿。
他仔細(xì)一看,發(fā)現(xiàn)這頭白鹿還有些眼熟。
宮鴻熙輕輕一笑,低語道:“小鹿,為什么我走到哪里,你都能跟著我呢?”
湛怡寧心里也納悶,她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為什么自己一定要和宮鴻熙綁定呢。
宮鴻熙說了這么短短的一句話之后,似是再也繃不住了,從胸腔里低低地發(fā)出了幾聲悶哼,隨后他的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
湛怡寧有些擔(dān)憂地看著宮鴻熙,這人身上貌似還有內(nèi)傷,到底是誰偷偷地將宮鴻熙困在了這里。
宮鴻熙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不過轉(zhuǎn)瞬而逝,他很快就變得溫和,用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低低地垂眸注視著眼前的小白鹿。
似乎,這頭小鹿每次出現(xiàn)的時機(jī),都是他十分狼狽的時候呢。
這可就令人心里有些不舒服了,他該怎么哄騙這頭不太聰明的小鹿把腦袋伸過來讓自己擰斷脖子呢。
湛怡寧感覺自己的脖子油碟發(fā)涼,她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哆嗦,然后又聽到宮鴻熙低低地笑了兩下,湛怡寧帶有一分微弱地憐惜心情,緩緩地將自己的頭按照宮鴻熙所想的那樣湊了過去。
湛怡寧慢吞吞地湊到了宮鴻熙的右手邊,讓他可以摸一摸自己的腦袋。
宮鴻熙十分享受眼前這頭不太聰明的小鹿的靠近,他甚至還饒有興趣地轉(zhuǎn)動自己不甚靈活的手腕慢悠悠地揉了揉小鹿的大腦殼。
兩只鹿角還蹭了蹭宮鴻熙的胸膛,不是很扎,只覺得癢癢的,從內(nèi)到外都覺得癢癢的。
忽然,湛怡寧正享受撫摸著的腦袋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
湛怡寧:“?”
湛怡寧還懵懂著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聽見宮鴻熙低聲飛快地說道:“快藏起來!”
“嚶?”
湛怡寧帶著一臉迷茫的表情,看著宮鴻熙這幅嚴(yán)肅的模樣,只好悻悻地躲藏到了宮鴻熙的身后。
主要是,這個山洞她也沒有辦法藏起來啊,插翅難逃。
宮鴻熙搖搖頭,心想道:這頭小鹿還真是不太聰明。
罷了,他現(xiàn)在只求來人不會發(fā)現(xiàn)這頭無辜的小鹿了。
宮鴻熙在感知到來人的氣息時,瞬間就轉(zhuǎn)換了一副冷漠的表情,他冷冰冰地問道:“你又來作甚?”
一身黑袍、表情肅穆的仿佛剛從嚴(yán)肅的大會上趕來,可是湛怡寧卻知道梅舟這段日子以來根本沒有出關(guān),更遑論是大會上了。
湛怡寧只聽得見梅舟面容平和地對宮鴻熙說道:“熙兒,為師來看看你?!?br/>
聲音里帶有一絲絲的陰冷,令湛怡寧突然心生了懼意,從這一刻起,她的世界觀真真正正地開始走向了崩塌。
“托你的福,我還留有一口氣在,”宮鴻熙抬眸,漠然地說道,“梅舟你該將我的雙手雙腳都砍斷,這樣我才不會再生出將來要弄死你的心思?!?br/>
梅舟微微一笑,沒說什么,只是他隨意地掃了宮鴻熙一眼,輕輕抬手就將躲藏在宮鴻熙身后的東西揪了出來。
梅舟在看清楚那個小東西的第一眼,就皺了皺眉,他好奇地打量著這頭瑟瑟發(fā)抖的小鹿,就像是搭訕聊天一般,隨意地問道:“熙兒竟然還有功夫養(yǎng)一頭小鹿,還是世間罕見的白鹿?!?br/>
整片大陸上白鹿的數(shù)量恐怕一只手都能夠數(shù)的過來,眼前的這頭渾身都是白色的小鹿就更加的罕見了。
這里怎么會有鹿呢?梅舟懷疑這頭鹿的出現(xiàn)是宮鴻熙想要逃脫的方式之一。
或許,也有可能是他向外界傳遞信號的聯(lián)絡(luò)渠道。
“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小畜生罷了,怎么會是我養(yǎng)的?!?br/>
宮鴻熙漠然地否定道。
他是故意說出這一番話給梅舟聽的,因?yàn)樗羁痰刂?,一旦多疑的梅舟知道這頭小鹿是無意間闖進(jìn)來的,無論它是否向外界傳遞過關(guān)于這里被關(guān)押著一人的信息,以梅舟的性子都會將這頭小鹿趕盡殺絕。
他只有越冷漠,越不拿這頭小鹿當(dāng)做一回事來,梅舟才會卸下一絲防備,興許可以放過這頭無辜的小鹿。
可是,湛怡寧不知道啊,她聽著宮鴻熙稱呼自己為“小畜生”,心里只覺得難過極了,很快她的眼眶就紅了起來。
“咦。”
梅舟輕輕地咦了一聲,湛怡寧依舊帶著弟子對師傅的憧憬望了過去,她似乎忘記她現(xiàn)在不是湛怡寧,而只是一頭普通的小鹿。
梅舟單手就將這頭小鹿拎了起來,下一秒,在湛怡寧好奇的視線中,那雙干凈修長不染塵埃的手忽然抬高,此刻牢牢地禁錮著小鹿纖細(xì)脆弱的脖頸。
湛怡寧感覺到自己無法呼吸了,她從喉嚨中發(fā)出低低地哀嚎聲,似乎在求救,她默默地注視著梅舟試圖能夠獲得梅舟的一絲同情心。
梅舟并沒有,他就像是逗弄著什么小玩意兒一樣,一會兒掐一掐她的脖子,一會兒又松開任由它大口大口的呼吸幾口空氣,重復(fù)了幾次之后,這頭小鹿再也沒有了剛剛的生機(jī)勃勃。
他無趣地將這頭小鹿丟在了一旁,任由她重重地跌落在了宮鴻熙的腳邊,看都不看它一眼。
宮鴻熙心里松了一口氣,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在看到小鹿的胸脯有著微弱的呼吸起伏后,又飛快地收回視線。
還好,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