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陰天。
秀場內,燈光耀眼,賓客滿座。
這些嘉賓中有知名的設計師、當紅影星、模特、以及許多權威買手等,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收到邀請函前來觀看走秀的貴賓。
秀場后臺,聚滿了各色各樣的走秀模特,大部分都蓄勢待發(fā)。整個后臺,有人正在換衣服,有人正在補妝,大家都忙碌不已。
蘇清旬站在人群中,看起來形影單只。許凌昨天回來后就感冒了,今天沒有過來秀場。
她搓了搓發(fā)白的手指,感覺有些冷。
早上起來時,蘇清旬查看了天氣預報,今天米蘭迎來了十月份有史以來最冷的一天,最低氣溫只有6℃。
蘇清旬已經換好這次走秀需要展示的婚紗,白色的拖地婚紗,線條簡潔干凈,沒有絲毫的累贅感。
燈光下,楚楚動人,娉婷裊娜。
她的雙臂和半個后背都暴露在空氣外面,又增添了一份性感的味道。
不遠處,柳煙朝她走了過來,面帶微笑。
“柳小姐,很高興見到你。”
“蘇小姐,我也是?!?br/>
兩人說話間,第一個模特已經從后臺登上了秀場,音樂聲從不遠處傳來,曲調輕快悠揚,是不知名的曲目。
幾人過后,終于輪到了蘇清旬登場。
她揚起嘴角,挺直了背,雙手垂直而后交疊在腹部位置,暗暗揉搓著手指,在心底給自己打氣助威。
雙手輕輕提起了裙擺,她正準備走上秀臺,身后傳來了秀場負責人sun著急的制止聲:
“蘇小姐,我很抱歉的通知您,您今天不能參加這場秀了!”
這句話,讓蘇清旬猛然頓住步伐。
這個消息來的太過于突然,以至于蘇清旬愣了半響,反應過來后,才匆匆把已經踏出了一半的步伐收了回來。
蘇清旬回過頭,那雙杏眸里藏滿了疑問,不敢置信的就那樣直直盯著sun,仿佛剛剛只是出現(xiàn)了幻聽。
周圍的模特聽到這句話,下一秒都把目光齊刷刷地投到蘇清旬的身上,眼神里同樣是意味不明的目光。
只有站在角落里的柳煙,她的嘴角,揚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看來這次的計劃并不是完全失敗,雖然穆簡程及時封鎖了消息,但是無論他處理的如何迅速,都不能忽略話題本身已經造成的惡劣影響。
“我們臨時接到AG的通知,他們換下了您,十分抱歉?!眘un笑容謙和,盡量婉轉的表達著。
這些大牌模特脾氣都不是很好,更何況碰上這種臨上臺被突然叫停的事情,大概會大發(fā)雷霆。
“我了解了。”蘇清旬禮貌微笑,沉著冷靜:“謝謝您的通知,我在這里提前預祝今日的發(fā)布會順利舉行、完美落幕?!?br/>
“希望下次有機會合作?!眘un有些意外,伸出手道。
蘇清旬點頭微笑示意,而后便走向更衣室。她的手指抓緊了手下的婚紗,微微顫抖,卻還是面對著眾人展露了一個完美的微笑。
女人的背影看起來有些瘦弱,單薄的如同她身上那件婚紗,仿佛下一刻就能被風吹倒,搖搖欲墜。
“蘇小姐,真遺憾,希望下次我們能有機會合作?!绷鵁熣f完,便轉身走上了秀臺。
耳邊的音樂,高了幾個調子。
“我也十分期待?!碧K清旬笑著回。
在所有人的視線下,她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回到了更衣室,不急不慢的換下了婚紗,離開了秀場。
身后,傳來大家交頭接耳的談論聲。
雙手緩緩握成拳頭,她來到室外,一陣冷風迎面吹來,才發(fā)現(xiàn)天空中飄落起小雨。
這一刻,說不委屈、不難過,全部都是騙人的。
這場秀,蘇清旬表面上看起來不在意,其實心里滿懷期待。只是她做夢都沒有想到,會在臨上場前被替換掉。
臨走前,那么多雙眼睛盯著,讓她差點倉促而逃,大概沒幾個模特有幸經歷這樣的事情。
她甚至連為什么自己被突然替換掉的原因都不清楚,整個人一頭霧水,只覺得更加委屈。
一個人在雨中失魂落魄的走著,如同沒有知覺的牽線木偶,機械地移動著步伐,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fā),看起來狼狽不堪。
不遠處,有一個男人手中撐著一把黑色的傘,朝她走來。
“蘇清旬,對不起?!卑惨惆岩粡垯C票,遞給了她:“回國冷靜下。”
他買下熱搜話題讓蘇清旬進入大家的視線,順利來到米蘭,卻沒料到,國內會突然爆出“蘇清旬插足穆蕭夫婦”這個話題,在微博上引起軒然大波,AG大部分管理人都不同意蘇清旬上場,只能臨時替換了她。
“謝謝,我已經訂好機票。”蘇清旬婉言謝絕,淡淡回道:“安總,我提前在這里祝AG發(fā)布會順利舉行?!?br/>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安毅側過身,注視著蘇清旬的背影,突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涌上他的心頭,讓他從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種想要保護這個女人的念頭。
蘇清旬那雙潑墨色的眸子里,蘊含著裊裊水汽,卻依舊清澈堅定。
她的長發(fā)、裙擺已經被雨水打濕,肩頭處的雨水暈開來,勾勒出她清瘦的輪廓,女人依舊挺直著背,邁著從容的步伐。
不卑不亢,確實是蘇家大小姐的樣子!
——
飛機抵達花夏市國際機場,是下午五點五十分,晚點了一個小時,歷時了十五多個小時。
走出機場后,蘇清旬仰起臉,望著天邊的火燒云,漫天鋪滿。
下一秒,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鼻中嗅到不遠處飄來的茶香,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景色,頓時讓人覺得莫名心安。
花夏不同于米蘭的寒冷,今日最高氣溫是三十度。
許凌沒有與她同路,留在了米蘭。關于提前回來的事情,她沒有通知任何人。
蘇清旬身穿一件吊帶碎花長裙,踩著八厘米高跟鞋,她拉著行李箱,伸出手攔了一輛車,回到了湖亭。
走進房中的那一刻,她緩緩靠在門后蹲了下身。高跟鞋被隨手扔在一邊,終于可以徹底釋放情緒。
眼前的房間,空空蕩蕩,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活氣息。她抱住了膝蓋,想起了在米蘭的那一幕,不免有些想哭。
“沒事的,蘇清旬,都會過去的!”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暗自鼓勵道。
她強迫自己振作起來,甚至來到浴室,看著化妝鏡里的自己展開一個大大的微笑。
簡單的洗了個澡,她穿了件寬松的吊帶,便一頭扎進了床上。
她平躺在床上,呈現(xiàn)出一個大字型,盯著天花板,不由覺得整個心都沉靜了下來,所有的煩惱都被遺忘。
“叮咚”手機里傳來一個短信聲。
蘇清旬拿起手機,便看到了時淺昨晚的回復。是短信,不是微信回復。
淺淺是仙女:清旬,六年前你看到訂婚宴的事情穆簡程知道嗎?
蘇蘇:穆簡程不知道,那天事發(fā)突然,和我父親病發(fā)是同一天。
閉上了眼睛,蘇清旬想起了穆簡程。
這個男人貫穿了她的整個初中、高中,從兩人第一次相遇,一直到高三畢業(yè),過往的回憶一幀一幀的從她腦海中掠過,如同電影畫面,一幕幕定格,清晰的呈現(xiàn)在她的眼前。
畫面忽然跳轉到六年后,在聚香園再次和穆簡程相遇,那一刻,她慌亂不已。
六年前,她是高高在上的蘇家大小姐,可以肆意妄為的霸占著穆簡程。那時的她,霸道又任性,當時她所認為的喜歡是把所有最好的東西,全部都送給穆簡程,卻從來不管不問,對方有沒有需求,或喜不喜歡。
如今想起來,當時的她多么的自私,甚至,她曾經深深傷害過穆簡程。
那年高二,穆簡程的母親突然病發(fā)入院,檢查后顯示的結果是腎結石,情況比較嚴重,需要立即住院以及進行治療,可是當時的穆簡程拿不出治療費。
當蘇清旬無意間聽說這件事情后,連夜帶著一萬塊跑去醫(yī)院,卻不想,兩個人在醫(yī)院大吵一架。
“穆簡程,這錢是我心甘情愿給你的?!碧K清旬喊道。
“請你收回,我會自己想辦法。”他冷言回。
穆簡程一口回絕了她,沒過多久,兩人再次接到醫(yī)生的通知:
“病人需要盡快進行治療?!?br/>
那時的蘇清旬聽到這句話,拿著錢就沖去了繳費處。穆簡程跟在她的身后,一把伸出手,把她往回拉。
“穆簡程,伯母在里面都要痛死了!”蘇清旬嘲諷道:“你能不能丟掉你的面子?”
說完后,她一把打開了穆簡程的手,跑到了繳費處交清了所有的治療費用。
她大概永遠都忘不了,穆簡程那時臉上的表情。
他靜靜地注視著她,走廊燈光暗淡,讓他看上去都變得格外灰暗。
男生面無表情的站立在走廊中,那雙棕褐色的深邃眼眸里,蘊含了太多感情。
時隔多年,蘇清旬總算能稍微體會到男人當時的心情。
那時蘇清旬自認為的喜歡,是把所有認為好的東西都給他。其實這就是“以愛為名”的“綁架”,殊不知那時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深深傷害了穆簡程。
第二天,穆簡程給她寫了一張欠條,白紙黑字,最后還按著他的紅色指姆印。
“謝謝?!?br/>
穆簡程把欠條給她的時候,低聲說了這么一句話。
那時的蘇清旬卻認為這句道謝是理所當然,為此還洋洋得意了許久,認為穆簡程通過這件事情,一定清晰的認識到了她對于他的喜歡。
如此愚蠢的她,到底哪里值得這個男人這么多年來念念不忘?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蘇清旬的思緒。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呆呆地盯著來電顯示,上面寫著三個字: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