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奉華黑沉著臉,看也沒看地板上的女兒,只是沖著陸云錚道:“云錚,心怡闖到你們家來,這件事我們也不知道。而且,你應該報警才對,她本來就應該在監(jiān)獄里,打電話給我們也沒什么用?!?br/>
唐心怡瞪大了眼睛。
她一直都知道家里人不疼她,他們在乎的只有唐詩怡這個姐姐,可是她沒想到,家里人對她的不在乎,居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居然連她出了這種事,家里都不管她。
老爺子似乎聽不下去了,拐杖在木地板上敲了兩下,發(fā)出“嗵嗵”的兩聲來,望著唐奉華的眼神也不如以往那么和善,“奉華,不管怎么說,心怡也是你們家的人,你現(xiàn)在這么說,是想拋棄她了?”
“伯父,我……”
“而且,她害得我孫子都住院了,還差點兒傷了喬諾!喬諾肚子里有兩個孩子,現(xiàn)在都五個月了,要是出了點什么事,說不定就是幾條人命!你們唐家的家教,難道就是這樣的?”
老爺子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說話卻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又句句話都說在點子上,讓唐奉華連反駁的余地都沒有。
陸夫人緊抿著唇,指尖不停的發(fā)抖,被陸先生拉著坐回了椅子上,手被陸先生握在了掌心里。
她別過頭來,就看到陸先生也正在望著她,她唇角抿得更深。
對于陸云錚的事,陸先生雖然不怎么管,但是從以前就表明了態(tài)度,支持喬諾,還因為這件事跟唐太太發(fā)生過爭執(zhí)。
那個時候,陸夫人對丈夫的這種行為非常不理解,也很不滿,還差點兒因為這個吵架。
她覺得喬諾根本就配不上陸云錚,能跟陸云錚在一起的人,只有唐詩怡。
可是等現(xiàn)在出了這樣的事,她才大概明白了,當初為什么陸先生會認喬諾,陸云錚又為什么會說,唐家的女兒他不會娶。
唐心怡出事的時候,她覺得唐心怡也算是為了陸云錚出氣,只是做法極端了一點兒,到底也是為了陸云錚好。
可是這次的事不一樣。
喬諾肚子里懷著的是陸家的孩子,唐心怡居然也能下得去手。
還有陸景禹,也被唐心怡害得住進了醫(yī)院……
這樣的女人,根本就是喪心病狂,心狠手辣!
她原本還對唐家心懷愧疚,可是現(xiàn)在,那種感覺卻從心底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
唐奉華剛才說的話,分明就是想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唐心怡的身上去,他和唐家就不用負一丁點兒責任。
這樣的一個家庭,這樣的人,不僅可惡,而且還可怕。
誰知道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時候,對方的心里在打著什么算盤?
唐太太見老爺子說了兩句話以后唐奉華就不出聲了,不滿意的撇了撇嘴,“伯父,奉華他不是那個意思,但是說實在的,心怡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兒,我們也不知情,總不能讓我們來負這個責任吧?所以……”
“你倒是推得干凈!”老爺子哼了一聲,“唐心怡闖進來的時候,不僅口出惡言,還要置我的孫媳婦于死地!這種事,你們做父母的沒有責任?”
“您話也不能那么說啊,心怡是個成年人了,她自己要做什么,我們又左右不了,而且也不是我們讓她那么做的……”
唐心怡的眼神徹底絕望了。
其實她早就應該明白,從她入獄開始,唐家就已經徹底放棄她了。
反正他們從來就沒有把她放在心上過,唐家有唐詩怡一個女兒就已經足夠了,其他的對于他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
不然的話,他們也不會那么久都不去看她,一點兒也不管她。
最后,唐心怡只能把目光落到了唐詩怡的身上,浸滿淚水的雙眸望著唐詩怡,不斷的乞求著。
唐詩怡自然明白她這話是什么意思。
糾結了片刻,唐詩怡從沙發(fā)上起身,在陸云錚面前跪了下來。
唐奉華和唐太太沒想到唐詩怡居然會做出這種舉動來,都是一驚,手用力的握住了沙發(fā)扶手。
唐奉華還稍微穩(wěn)得住一點,可唐太太就不一樣了,馬上厲聲道:“詩怡,你這是干什么?你給我起來!”
可唐詩怡卻動也不動,反而對著唐太太勸說起來:“媽,你別說了,這件事本來就是心怡的錯,我們別再推了,也推不掉的!”
“詩怡……”
“云錚,陸爺爺,伯父伯母,這件事是我們不好,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沒有管好心怡,都是我不好!”唐詩怡說著,聲音很快帶上了哭腔,一顆一顆晶瑩的眼淚不斷從眼眶里滾落下來,砸在了木地板上,悄無聲息的組成一幅圖案。
一直沒說話的陸先生此刻終于出了聲:“就這樣嗎?”
唐詩怡怔了怔,疑惑的看著陸先生。
陸夫人此刻也開了口:“景禹現(xiàn)在在醫(yī)院里,還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你們怎么說也應該給一個交代才對?!?br/>
唐詩怡抹了一把眼淚,看起來十分誠懇,“這是應該的,你們放心,我們會承擔景禹的醫(yī)藥費,他在醫(yī)院的一切開銷……”
“我們陸家不缺這點兒錢?!标懺棋P打斷唐詩怡的話,眸色有些深,“唐先生,唐太太,我那天前去拜訪的時候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和唐詩怡之間從來就沒有過任何婚約,一切都是你們一廂情愿。可是唐太太,你三番四次的找我妻子的麻煩,在外面散播對她不利的言論,今天還縱容你的女兒闖到我家來行兇。這一筆筆賬,我們是不是應該好好算算?”
唐家的人紛紛變了臉色。
以前就算陸云錚對他們再不滿,但是對于唐家的長輩,該有的禮貌也都還是有的。
可是今天,他卻直接把稱呼改成了“唐先生”、“唐太太”。
既陌生又疏離,分明就是要一刀兩斷的意思。
唐奉華皺起了眉,“那你想讓我怎么樣?”
他的話音才剛剛落地,唐太太就趕忙道:“要不然這樣吧,我們把心怡送回監(jiān)獄里去,而且跟她斷絕關系,這樣可以了吧?”
唐心怡“嗚嗚”的慘叫著,往前扭動了兩下身子,可唐太太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唐詩怡也跪著往前走了兩步,伸手要去抓陸云錚的腳,陸云錚卻提前把腳挪開,臉上滿是不屑,“如果你們非要這樣,那我也不勉強,不過……”
他眼眸一轉,帶著幾分殺氣,空氣里仿佛突然出現(xiàn)了刀開鋒的聲音,“我不會就這么算了?!?br/>
唐奉華聽出來了,陸家這是要追究到底的意思。
不過他也不是怕事的人,而且今天這件事跟他本來也沒什么關系,如果陸家硬是要賴在他的頭上,他也不怕。
“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要怎么算!”唐奉華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剛準備帶著唐太太離開,門突然開了,周云帶著兩個警察進來,指了指地板上的唐心怡,“就是她?!?br/>
唐奉華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了陸云錚,“陸云錚,你……”
陸云錚卻只是淡淡一笑,云淡風輕的道:“唐太太不是說,要把她送回監(jiān)獄里去嗎?我代勞了!”
沒等唐奉華說話,他又誅心似的道:“不用謝?!?br/>
唐奉華的眉心跳了跳。
什么叫代勞?什么叫不用謝?他們才剛剛把事情商量出個結果來,周云就帶著警察到了,看這情形,他分明就是早就準備好了的。
他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把唐心怡交給唐家處理,只不過是想看他們的態(tài)度。
剛剛的一切,分明就只是一場試探。
咬了咬牙,唐奉華嘴角扯了扯,笑得猙獰,“好,陸云錚,算你狠!”
說罷,抬腳就往外面走。
警察帶著還在“嗚嗚”亂叫并且全身都在抗拒的唐心怡走了,唐奉華和唐太太也快到了門口。
可唐詩怡還跪在地上,沖著陸云錚不斷邊哭邊哀求著:“云錚,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再計較這件事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云錚,我……”
唐奉華聽得起火,轉身幾個大步就到了唐詩怡的面前,伸出手,一把把她從地上扯了起來,“你怎么這么沒出息?現(xiàn)在心怡跟我們沒關系了,唐家就只有你一個女兒,給我爭氣點兒!”
唐太太也奉勸道:“就是,詩怡,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陸云錚一個男人!”
最后,唐詩怡是一邊哭著一邊被唐家的人帶走的。
客廳里安靜下來,門窗緊閉,縱使外面風聲喧囂,室內也根本感覺不到。
陸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爸,我不放心景禹,喬諾也挺著個大肚子,讓她在醫(yī)院也不合適,我和振英還是去看看吧?!?br/>
老爺子點了點頭,陸夫人得到了首肯,便馬上拉著陸先生走了。
沙發(fā)上只剩下老爺子和陸云錚兩個人。
陸云錚望著茶幾上潺潺流水的盆景,一言不發(fā)。
過了許久,還是老爺子先嘆了一口氣,“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們和唐家的關系也算徹底斷了!云錚,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br/>
陸云錚的手一瞬間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唐家的人三番五次的為難喬諾,今天如果不是他回來得及時,那喬諾和陸景禹還不知道會怎么樣。
這件事,他絕對不能就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