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靜謐的一處房間,一燈如豆。
一個人影坐在窗前,遙遙看著遠處的那點喧囂,臉上沒有表情。屋內(nèi),桌子上還放著一張褶皺的紙條,上面寫了幾個字,字跡雋秀飄逸很有力道。
人影望著窗外半晌,準備關窗。卻在這時候發(fā)現(xiàn)外面倏忽出現(xiàn)了另外一個人。這人渾身上下都用黑斗篷包著,連聲音也是怪怪地。
“你不要擅自行動,大門監(jiān)絕不可能讓她活過來?!?br/>
里面的人抓著窗扇道,“不是說大豐朝的大門監(jiān)無所不能嗎,或許,她真的能夠讓她活過來,或許她掌握了不傳之秘,能夠讓她活過來?!?br/>
外面的人也抓住了那扇窗戶,帽檐下一對眸子里閃著幽光。
“絕不可能,大門監(jiān)絕對是想引你出來自投羅網(wǎng),你也是個聰明人為何就看不透呢?”
“即使是這樣,我若能見到她的骸骨也是心甘情愿?!崩锩娴娜索鋈坏?。
外面之人一陣沉默,他之所以找上他就是基于他心中的情意,如今唐玖月也用情來打動他,這實在讓他猝不及防。抓著窗扇的手漸漸用力,仿佛擔心里面的人會狠心關上這交流的途徑。
“好吧,”良久,他妥協(xié)道,“我們就等上一夜,如果大門監(jiān)真的能讓她復活,也算成就了你。但若是不能……”說到此處,他的眼光越發(fā)幽深,深不見底,語氣也愈發(fā)低沉壓抑,“你就要遵守和我的承諾,助我達成目的。”
“多謝?!?br/>
隨著“吱呀”一聲,這扇在寂靜的夜晚里平淡無奇的窗戶終于緊緊關上。
“啊——啾——”沈滿打了個噴嚏,抽出手絹擦了擦。忽覺得肩頭一沉,才發(fā)覺連依昏昏沉沉地倒在了自己得肩上,發(fā)間的香味隱隱約約飄了過來,聞著便覺得心情頗好。沈滿托腮坐在玉階之上,出神地望著在月光下發(fā)出清麗的光的骸骨。
心想如果麗妃當年沒有死,現(xiàn)在在后宮會是怎樣一副場景?麗妃死了,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寧貴妃,可是寧貴妃似乎和麗妃的感情很不一般,況且當時她人在別宮……
最大的可能就是寧相在中間做了手腳,他引開了與麗妃交好的寧貴妃,再對獨自在宮內(nèi)的麗妃下手。[求書網(wǎng).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站要穩(wěn)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但為何麗妃要裝病留在宮內(nèi)呢,難道真的是為了一個連寧貴妃也不知道的情郎?
沈滿胡思亂想間竟然也漸漸理出了個頭緒,剛要起身回去和大門監(jiān)相商,卻被身邊的人一把按下,也不見連依怎么用力,沈滿剛離開地面的屁股就又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連依連眼睛也不睜開,“去哪兒?”
“有問題想要請教大門監(jiān)。”
“唐玖月必定已經(jīng)睡了,你現(xiàn)在去打擾她,確定不占其他的什么心思?”連依睜開眼,對視著沈滿,嘴角噙著一個奸笑。
沈滿紅了紅臉,雖然她也想見唐玖月衣衫不整的樣子,但方才是真的有事。
“那就等明日罷?!?br/>
連依又笑了笑,直起身托著下巴幽幽道,“其實我猜唐玖月根本還沒睡。”見沈滿沒反應繼續(xù)道,“因為她還在等著我們這邊的動靜,她猜想應該有人過來搶骸骨才對?!?br/>
沈滿望了眼東方,有些氣餒道,“但大門監(jiān)這回失算了,天快亮了,人卻沒有來?!闭f著“吧唧”一下清脆地拍了自己得胳膊,皺起眉道,“蚊子蟲子卻有一堆?!?br/>
連依伸了伸手臂,起來扭了下腰肢,薄光下的女子身影分外好看。
“是呀,我看人是不會來了,準備好去向唐玖月復命順便興師問罪吧。”
“嗯。”
太閣,章臺之上,從這里能夠遙遙看見天文門的全景。
唐玖月一清早就來這里站崗,害得原本在這里站著的將士一直戰(zhàn)戰(zhàn)兢兢,卻又忍不住頭偷窺這個非凡的大人物。
青檸的哈欠連打了好三個,眼角噙著淚珠問道,“大門監(jiān),昨晚人沒出現(xiàn),您這下準備怎么著?”
唐玖月淡淡瞥了她一眼,“青檸門監(jiān),你今早洗了臉沒有?”
“呃……”
“回去洗一把臉罷,”唐玖月不溫不火轉(zhuǎn)身朝著下章臺的階梯走去,“洗完后請貴妃娘娘過來看一場好戲?!?br/>
青檸揉了揉眼睛,聽見這句話眼光頓時比方才的朦朧方亮了十倍,像是兩盞燈籠一般明晃晃的。
“什么好戲?”
唐玖月微笑,“大變活人?!?br/>
這一日,寧貴妃應了大門監(jiān)的邀請,再向皇帝請示一番后終于出了宮入了太閣。于是太閣里多出了許多陌生臉孔。貴妃的一應事務還是由同樣一群人打理,太閣的人不會插手。
唐玖月請貴妃用的名目是調(diào)理身體,且只能在太閣的夜池中調(diào)理?;实蹨首?,也是出于對貴妃的愛惜之情以及對大門監(jiān)的信賴之意。
沈滿在撒花。
連依也在撒花。
他們在撒一池子的花。
“缺水的,你要不要也在夜池里泡一泡?這可是大都城內(nèi)唯一的天然藥池,泡一泡可延年益壽,美容養(yǎng)顏。”連依誘導道。
“多謝連依門監(jiān)好意,我自小對花過敏,這一池子的花泡下去恐怕會褪一層皮,就像是換了一層皮一般,這種痛楚想必連依門監(jiān)很明白吧?!?br/>
連依的牙齒打了個顫,這種蛻皮之苦她怎能不明白?一想起當初的悲壯場面,連依覺得渾身的關節(jié)都在疼,于是后悔方才提起這個話頭。
“連依門監(jiān),說真的,你覺得不覺得這夜池附近的氣味仿佛在哪里聞過?”
連依閉上眼睛仔細嗅了嗅,點頭道,“的確是在哪里聞到過的……”她頓了一頓,忽然發(fā)現(xiàn)沈滿的眸子亮晶晶的,于是恍然大悟道,“噢,是在那兒!”
“嗯?!鄙驖M撒好了花瓣,起身拍掉手中的殘留,望著茫茫夜池若有所思,“幸好咱們的大門監(jiān)不喜歡泡澡,否則天天這樣撒花瓣,即使是御花園也要變成光禿禿的禿花園了?!?br/>
連依由衷贊同,“提起敗家,或許咱們的大門監(jiān)才是最敗家的?!?br/>
貴妃入浴,閑人免進。
但是大門監(jiān)卻親自帶頭溜了進來。
貴妃挑眉道,“難道大門監(jiān)要同本宮共同入???”
唐玖月毫不猶豫拒絕,“本門監(jiān)沒有大白天洗澡的習慣?!?br/>
“那你進來作何?”
“替貴妃看看四處布置是否得當,如今想來也沒有什么缺漏,那么本門監(jiān)就告退了,請貴妃娘娘好好享受?!碧凭猎掠^察了下四周,未等貴妃回答便緩緩退了出去。里面只余下了貴妃與四個貼身服侍的宮女。
貴妃退了衣衫浸泡在水中,溫暖的感覺涌遍全身,只覺得渾身的血脈通暢,頓時舒服了許多,眼睛朦朧,有些疲倦地闔上了。
“寧縷?!币粋€有些飄忽的聲音從背后傳了過來。
貴妃緩緩睜開眼,瞧見一個朦朦朧朧的影子。綠蘿裳,金絲繡鞋,瓜子臉,彎彎的眉。一如當初自己見到她的場景。
“你就是寧相府的小姐?”她靦腆地笑,在別人都不敢接近自己得時候主動和自己說話,“我也沒有朋友,我們做個伴吧?!?br/>
“嗯,好。”
時光仿佛總刻意惦記年少時候,寧縷這個名字隨著她地位的拔升越來越少被人提及。人們總是尊敬地用“貴妃”二字代替她的本名,連皇帝也甚少再叫她的名字。此時此刻,又有人重新提起,最近的一次是大門監(jiān)喚的那一聲,這一次,又是誰?
“寧縷,你當初為何騙我?”這個聲音越來越近,人影也越來越清晰。寧縷瞪大了眼睛,瞧著重重帷幕之后,那張酷似記憶中的臉。
“田田,是你么?”寧貴妃喃喃道。田田便是麗妃的閨名。
“你為何騙我?”她還是只有這一句話,插在發(fā)髻里的朱釵搖動著,發(fā)出若有似無的響聲。
寧貴妃盯著那朱釵,手抓著池子邊緣。霧氣氤氳之中,她想要起身去查證此人是否真的便是當年的故人。
但故人卻在刻意躲避她。
“寧縷,你為何騙我?”她反復道。
“你在說什么,我什么時候騙過你?你真的被唐玖月復活了嗎,你真的是田田嗎?!”寧貴妃顧不上在何時何地,上了池子的臺階就要往那個影子處跑去。
可是等到她跑到原先那人站的那處的時候,她已經(jīng)不見了。
寧貴妃呆呆地立在那兒,瞧著地上留下的一個印子怔怔出神。
太閣,大門監(jiān)的居所。
唐玖月正盯著氣象門送來的一顆石頭發(fā)呆,卻見一個人影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寧貴妃顧不上儀容只披上一層薄紗衣裙,俏生生地立在了唐玖月跟前,順便帶來了一屋子的香氣。
一對鳳目緊緊盯著坐在那兒的唐玖月,凌厲地問,“你真的復活了麗妃,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