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員們找到一輛推車把包裹在膠殼里的泥臉推走。
法官顫顫巍巍地從審判臺底下爬出來，擦掉額頭上的汗：“這是我遇到過最驚險的庭審現(xiàn)場了?！?br/>
艾瑪麗絲安慰他：“您能同意警局的計劃已經(jīng)很勇敢了。”
他們原本打算推遲庭審，但警局害怕泥臉發(fā)現(xiàn)端倪，在警察趕到前狂性大發(fā)。
于是這場審理變成不公開審理，法庭內(nèi)只有法官、艾瑪麗絲、芮妮和堅持要留下的達米安。他們不能肯定檢察官到底是不是泥臉，所有行動以拖延時間優(yōu)先。
艾瑪麗絲原本的計劃是在今天的庭審上證明達米安無罪。流浪漢的證言、胸針的疑點和泥臉參與的可能性足夠把庭審拖進下午。到下午，警方的化驗就能有結(jié)果。
揭發(fā)泥臉完全是意外之舉，哥譚的法庭真刺激。
芮妮和自己的同事們說了幾句話，向艾瑪麗絲走過來：“他們在后巷的一個垃圾桶里找到了丹尼，萬幸他還活著，要去醫(yī)院住上幾周?！?br/>
艾瑪麗絲茫然地重復：“丹尼？”
“不是吧？”芮妮瞪著他，“你不知道和你對壘的檢察官叫什么？”
艾瑪麗絲翻開法庭記錄，在人物檔案的前面找到了檢察官的頭像。
“丹尼·福特（34歲）：本案的檢察官。一個平平無奇的男人。有時會得意忘形。”
法官的頭像在他前面。
“詹姆·萊文（58歲）：全哥譚最幸運的法官。最大的愿望是平安活到退休。每天都想早點下班?！?br/>
她訕笑：“我一時沒反應過來?！?br/>
詹姆法官順了順自己濃密的胡子：“這里是哥譚，我們能活過每一天都值得慶祝。名字記不記得住，不重要?！?br/>
他宣布：“本案完結(jié)，被告達米安·韋恩，無罪！”
他說完，一塊灰色的板塊在艾瑪麗絲的注視下由灰轉(zhuǎn)藍，啪一下解鎖成功。
“幽靈詭計：利用死者之力回到死亡前四分鐘，通過控制周圍的事物來改變死者死亡的命運。（一次性）”
艾瑪麗絲心頭狂跳，修飾后面標注的“一次性”讓她冷靜下來。且不說改變死亡命運的難度，復活的機會只有一次，名額只有一個人。遠遠達不到可以在哥譚隨便浪的程度。
對話框慢慢淡去，案件結(jié)束后，它隱沒在艾瑪麗絲的腦海里，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一只手重重拍在艾瑪麗絲肩上，芮妮問：“怎么發(fā)起呆了？”
艾瑪麗絲糊弄道：“我在想哥譚實在太危險了，有沒有什么辦法防身?！?br/>
芮妮上下打量一番艾瑪麗絲的小身板，誠實地說：“學射擊，你承受不住開槍的后坐力。我建議你從跑步開始，爭取在事故發(fā)生時第一個逃離現(xiàn)場?！?br/>
艾瑪麗絲不死心：“除了跑步呢?！?br/>
芮妮讓她看看外面忙活的警員：“這些好小伙子們十歲開始學打架，十五歲能打過大部分同齡人，十八歲身高超過一米八零。他們一個人能打贏六個你?！?br/>
她頓了頓：“在那些有超級反派的場合，他們和街頭馬仔一樣，只能當背景板。”
芮妮誠心道：“學習如何逃跑和保命是最實用的技能。”
艾瑪麗絲肅然：“我明天開始鍛煉身體?！?br/>
庭審結(jié)束，迪克姍姍來遲。
他摟住達米安的肩膀，對艾瑪麗絲笑道：“謝謝你，艾瑪小姐——我還是叫你艾瑪吧。你為達米安付出了太多，雙倍委托金是你應得的?！?br/>
達米安不自在地在迪克手下扭了扭肩膀。
艾瑪麗絲說：“沒關(guān)系?！?br/>
她想到豐厚的報酬，心中頓時充滿快樂：“歡迎你們下次再來找我。”
“嗯，”迪克說，“這就不必了，謝謝你的好意。”
“還有一個好消息，”迪克微笑，“今天上午GCPD在冰山餐廳逮捕了企鵝人，很快你可以安心睡一個好覺了?！?br/>
“這是我今天聽到第二好的消息?！卑旣惤z說。
第三好的消息是她回律所成功蹭到了迪克的車，順帶還蹭了一頓午餐。
今天她有一下午時間揮霍，不用操心明天的辯護。
艾瑪麗絲舒舒服服地睡了半小時午覺，起床后去附近的廣告噴繪店訂做了新的律所招牌。
中途路過一家大減價的百貨超市，艾瑪麗絲又去買了新西裝、鬧鐘、床頭柜和窗簾，還有一輛自行車。
床頭柜和窗簾上貼了標簽，超市送貨上門。艾瑪麗絲騎著自行車，把新西裝和鬧鐘背回律所。
安窗簾和拼床頭柜花了她一下午的時間。做完這些，她躺在律所破破爛爛的沙發(fā)上，計算花剩下的委托金。
她現(xiàn)在才有時間關(guān)注自己的事。三天過去，她的腦袋一丁點動靜都沒有，別說銀行卡密碼，她連自己有沒有家人、家住哪里都不知道。
有一個人應該知道。
艾瑪麗絲從沙發(fā)上竄起來。給索萊娜打了一個電話，約好明天的午餐。
想到企鵝人馬上要進監(jiān)獄，攪局者在對樓天臺的鳥巢可能要搬走。艾瑪麗絲趕在天黑前出門，買了一大堆食物。
夜晚變成一大捧遮羞布蓋在天際時，她把食物擺上窗臺，隨后眼睛一眨不眨，毫不動搖地盯住窗臺。
“你好執(zhí)著?！?br/>
攪局者從窗戶頂上冒出一個頭，金色長發(fā)如瀑垂下，“哇，你準備了好多吃的東西?！?br/>
艾瑪麗絲趴在窗臺上：“這是謝禮，我不知道你明天還在不在，今天請你吃晚餐?！?br/>
“狡猾，”攪局者跳下來，扯了扯自己蓋住半張臉的面罩，“蝠戰(zhàn)士從不摘下自己的面罩。”
“好吧，”艾瑪麗絲失落道，“那我只能獨享美味了。”
“哼哼?！睌嚲终卟嬷?br/>
艾瑪麗絲眼前一花，再睜開眼，眼前的食物正正好少了一半。攪局者不見蹤影，一瓶突然出現(xiàn)的果汁放在窗臺上。
今夜有很多人忙碌。
一架蝙蝠飛機劃過城市上空，由東向西，駛向阿卡姆瘋?cè)嗽骸?br/>
羅賓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你覺得哪里發(fā)生了什么？”
蝙蝠俠正駕駛著蝙蝠飛機：“不好說，但我不覺得是有人越獄。通常，蝙蝠警報器只能在發(fā)生不嚴重的情況時起作用?！?br/>
“是啊，”羅賓尖銳道，“要是一群罪犯組織大規(guī)模的越獄行動，他們第一個處理的就是那些沒用的蝙蝠小東西。”
“別這么說，”蝙蝠俠道，“也許觸動警報的是一位越獄新手?！?br/>
蝙蝠飛機在阿卡姆島北邊降落，蝙蝠俠和羅賓悄悄潛入瘋?cè)嗽簝?nèi)。奇怪的是，這里的警衛(wèi)仍在值守，沒人發(fā)現(xiàn)怪異之處。
發(fā)出警報的警報器位于監(jiān).禁室。不明所以的警衛(wèi)帶著兩位蒙面義警走進控制塔，羅賓一眼看出監(jiān)控早就被人替換掉了。
他們連忙趕往監(jiān).禁室。
熊熊火焰在監(jiān).禁室中心燃燒，簡陋的火刑架屹立在躍動的火光中。
一個小小的、漆黑的玩偶被鐵鏈捆在火刑架上，火舌舔舐它胸口的蝙蝠標志，披風在滾燙的濃煙中化作灰燼。
一個受刑者，阿卡姆的貞德。
一個又一個瘋?cè)嗽旱淖】蛽泶刂鹦碳埽麄儦g呼、抽泣，隨火焰映照在墻上的影子高舉雙臂舞動。
大多數(shù)面孔都是蝙蝠俠的老熟人，這是一場熟人舉辦的葬禮。
警衛(wèi)驚呆了，下一秒他看到羅賓撲了上去，如同一只暴怒的幼獅。
他毀掉了自己看見的每一樣東西，從火刑架到人，沒有燃燒殆盡的蝙蝠俠玩偶掉落在地上，被他一腳踢飛出去。
他抓住一個罪犯的頭發(fā)撞向火刑架，被蝙蝠俠攔住。
“羅賓！”他壓抑著憤怒，安撫自己的搭檔，“羅賓，冷靜！”
“放手，”羅賓嘶吼著，“我要殺了他們，我會把他們切成一千塊，一塊一塊扔進哥譚河喂魚！”
蝙蝠俠緊緊箍住羅賓：“這是他們的圈套，別讓他們影響你！”
羅賓的牙咬住腮幫，一絲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來。
“我會殺了他們，”他低低地說，目光掃過四散而逃的每一個參與者，“我會記住他們所有人，直到我把他們的尸體扔進河里?！?br/>
他漸漸平息下來。
蝙蝠俠松開他：“小丑不在里面?！?br/>
“他的玩笑比這更低劣?！绷_賓說。
沉默跟隨他們處理完所有事，速度比平時更快。他們用堪稱逃離的速度離開這座島。
蝙蝠飛機原路返回，駛?cè)霟o人知曉的溶洞。
蝙蝠俠和羅賓一前一后從飛機上跳下來。蝙蝠俠摘下頭套，露出屬于迪克·格雷森的疲憊的臉。
他喊住徑直往里走的羅賓：“達米安！”
達米安一言不發(fā)。
迪克拽住他的手：“達米安，我們談談！”
“別煩我，格雷森！”達米安甩開他的手，“你沒有自己的事要做嗎？”
“我要關(guān)心我的小弟弟，”迪克說，“這是哥哥應該做的事?！?br/>
達米安冷笑：“說得好像我們真的血脈相連似的?！?br/>
“但我還是你的哥哥，你不能否認這點。”
他把陰郁的羅賓強硬地抱進懷里，用可怕的力氣阻止他掙脫。
達米安掙扎無果，挫敗地靠在兄長身上。
他現(xiàn)在看上去是一個傷心極了的小孩。
“父親會回來嗎？”
迪克沉默了一會兒，道：“我覺得他仍活在世界的某處。只要他還活著，提姆一定能找到他，他一定會回來?！?br/>
“他可是蝙蝠俠啊?！?br/>
在無數(shù)蝙蝠的注視下，悲傷的兄弟安靜地彼此依偎。
大亂過后的阿卡姆瘋?cè)嗽?，某間禁閉室里傳來患者們竊竊的抱怨。
“企鵝人呢，他不是這次事件的發(fā)起者嗎？憑什么他不挨揍？”
“你們的消息太閉塞啦，企鵝人今天上午就被條子抓進局子里了，過不了多久就要進來陪我們嘍！”
“你才傻了吧，企鵝人才不睡阿卡姆的破床。哥譚最好的辯護律師替他工作，等著吧，那群條子很快只能瞪著眼，看他大搖大擺地離開！”
“他馬上就能回到冰山餐廳，坐最好的觀景座，吃最貴的牛排，睡最軟的床了。”
“科波特的朋友可多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
寂靜再次眷顧這里，瘋?cè)嗽旱幕颊邆儾辉俳徽?，他們?yōu)樽约旱拿孛苊β?，是一個碩大的潛藏在哥譚陰影下的鼠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