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婚宴，這么折騰下來，熱熱鬧鬧地很快就過去了，陳眠累得不行，且腳上的高跟鞋是新鞋子，穿著一整天，走走站站，她的腳也疼得厲害。

    今天的婚禮，秦桑把大學(xué)那些關(guān)系要好的同學(xué)一并邀請過來，一群人難得聚在一起，又是愛鬧的主，所以敬酒的時(shí)候，陳眠想避開都沒機(jī)會，溫紹庭一人之力，能擋下的也不多，且陳眠顧慮到他需要應(yīng)酬的人較多，自然就不會讓他都替自己擋著。

    可恨的是，伴娘和伴郎這些人，不幫忙擋酒就算了，還鬧騰到不行，有火上澆油的嫌疑。

    “還好嗎？”溫紹庭摟著她的腰，低頭側(cè)首輕聲問。

    陳眠挽唇輕笑，“還好?！?br/>
    溫紹庭看著她精致眉目上的疲憊之色，淡淡道，“要不你先去休息，接下來的人，我來應(yīng)付就好。”

    陳眠微微一笑，“唔……陪你應(yīng)付完你那一桌的兄弟朋友，我就休息？”

    男人眸色深深凝著她，唇邊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好?！?br/>
    她這么做，一個(gè)是出于尊重他的朋友，而另一方面，其實(shí)是想跟那些人接觸接觸，既然嫁給他，自然而然要融入他的生活，他的朋友圈，否則這些人帶著他干壞事怎么辦？雖然這個(gè)可能性不大。

    這一整桌，在十幾號的清一色的寸頭英氣男人里，有一朵嬌艷的花。

    陳眠剛走近，就楞了楞，因?yàn)檫@女人的臉，她見過，就在不久之前。

    她長得實(shí)在是美艷到令人驚嘆，這樣的女人若是放在古時(shí)候，就是禍國殃民的禍水，讓人入目印象刻三分，想忘記都難。

    陳眠微微斂眸，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乖巧溫順地靠在溫紹庭的懷里。

    一桌子的人都是豪爽的性子，看見他們過來，馬上開始鬧騰，“老大，恭喜??！”

    溫紹庭淡定從容地舉杯，“謝謝。”

    “哎，這可不行，今天你必須跟我們兄弟人每人敬一杯！”

    溫紹庭眉梢微挑，溫漠冷然的眼神粗粗掃過，“一人一杯？”

    低沉的嗓音，微涼，不輕不重的帶著幾分玩味，然而，在座的每一個(gè)人，包括陳眠，都能清楚嗅到了那警告的味道。

    他的輕淡描寫，分明就是在說：你活膩了？

    于是，眾人齊齊舉杯，“老大，祝你和嫂子白頭偕老，早生貴子?！?br/>
    站在他們身后的周旭堯，這時(shí)輕飄飄地冒了一句：“你們這些粗人，直接祝他們?nèi)杖蘸眯那椴痪偷昧?！?br/>
    現(xiàn)場笑成一片，陳眠聽得懂周旭堯這一句言下之意，羞紅了一張臉，只恨不得脫下高跟鞋狠狠砸穿了周旭堯的腦門。

    溫紹庭倒是面無表情，舉杯和他們一起喝下了酒，正要攜陳眠離開，那邊一直噙著笑意的女人兀自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二哥，”她靚麗悅耳的嗓音徐徐響起，眉目含魅，眼底波光粼粼，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酒杯，一襲貼身剪裁的綢緞長裙勾勒了她的風(fēng)情，款步來到溫紹庭和陳眠的面前，“我這一杯，你可必須得喝。”

    現(xiàn)場的十幾號人頓時(shí)安靜了下來，面面相窺，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沉郁而尷尬的氣氛，陳眠微怔，側(cè)首看著溫紹庭，視線觸及他完美的下顎，發(fā)現(xiàn)他面不改色看著來人。

    女人從一旁接過酒，動作標(biāo)準(zhǔn)，姿態(tài)優(yōu)雅，“我給你滿上？”

    溫紹庭拿眼角余光瞥了眼陳眠，然后把手里的杯子送出去，任由女人給他倒酒。

    她并未給陳眠倒酒，陳眠一眼就瞧出這個(gè)女人是有意而為之，也并不介意，主動地接過溫紹庭手里的酒杯，然后倒了三分之一到自己的杯子里，眉目一片溫色，噙著恰到好處的疏離笑意，緩緩開口，“美女敬酒，我和二哥自然是不能拒絕了?！?br/>
    說完，陳眠轉(zhuǎn)而溫淡地看向溫紹庭，唇角微勾，“二哥，你覺得呢？”

    她叫出二哥兩個(gè)字的時(shí)候，故意咬重了音質(zhì)，細(xì)細(xì)聽來，帶著某種挑釁的味道。

    溫紹庭低頭垂眸，淡淡勾唇，眸色深沉似海，“自然?！?br/>
    陳眠瞥見女人的臉色微微僵硬了一下，心底有幾分好笑。

    看來上次在婚紗店的偶遇，并非偶然。

    唔……她的鼻子太過靈敏。

    chance邂逅香水，想必是她最愛的味道了。

    很不巧，陳眠恰好十分討厭這一個(gè)味道。

    陳眠唇瓣貼著玻璃杯壁，微涼的觸感，酒香從唇入喉，她在心里想，唔，看來溫先生有些爛賬沒扯清。

    敬酒了一圈之后，她就借口喝高了，由周旭堯負(fù)責(zé)送她去休息間。

    走廊里鋪著地毯，腳踩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響，陳眠站在休息間的門口處，頓住了腳步，似漫不經(jīng)心地問周旭堯，“剛剛那位和溫紹庭是什么關(guān)系？”

    周旭堯溫潤的臉上噙著涼薄的笑，盯著陳眠柔美的臉看了半響，“這個(gè)我無法回答你，想知道，最好還是問老二?！?br/>
    陳眠側(cè)首勾唇，輕輕頷首，“你回去吧，作為伴郎，還麻煩你盡責(zé)一點(diǎn)，畢竟伴郎的作用就是擋酒當(dāng)槍使的，別讓他喝醉了?！?br/>
    話音剛落，她已經(jīng)推開門閃身進(jìn)去，把周旭堯隔絕在外。

    周旭堯挑眉，性感的唇上揚(yáng)著。

    嗬！

    原來溫順得體的女人，骨子里也有貓的天性，這臉色甩得挺大。

    溫紹庭看見周旭堯回來，壓低聲音問，“吩咐人給她送蜂蜜水了？”

    “已經(jīng)安排了?！敝苄駡蝾D了頓，好心地提醒他，“她剛問我顧琳和你關(guān)系?！?br/>
    溫紹庭不動聲色地掀動眼皮，涼涼的眼神掠過周旭堯的臉，抿唇不語。

    “放心，我沒說，”面對他不悅的神色，周旭堯輕輕一笑，“看來真是寶貝得緊?！?br/>
    溫紹庭也有過女人，作為他的兄弟，自然也是見過他對女人的態(tài)度，然而，講真，溫紹庭從未主動對一個(gè)女人示好過，即使是關(guān)懷，也是平淡如水那種。

    然而陳眠，是不一樣的，男人之間，自然是瞧得分明，陳眠對他而言的分量。

    休息間里了。

    陳眠坐在沙發(fā)上休憩，腳很酸，她踢掉高跟鞋，白嫩的腳板隨意地?cái)R置在地板上，往后一靠，整個(gè)人放松了下來。

    今天真的喝得太多了，她的胃部隱隱有些疼，想要翻藥出來吃，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提包在秦桑和秦研冉她們手里，而這兩人，早就喝趴了被送到了酒店的房間里休息。

    忽然，門被推開，陳眠抬眸望去，看見了袁東晉頎長的身影，頓時(shí)怔楞住。

    袁東晉手里捧著一杯水，朝著陳眠走去。

    陳眠抿著唇，看著他瘸著腿，一拐一拐地走向她，眸色沉了下來，等他站到她的跟前，她冷冷的開口，“袁東晉，你是不是瘋了？”

    他這個(gè)時(shí)候，不是應(yīng)該在醫(yī)院嗎？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他這副破敗的身體，是不想要了？

    袁東晉彎腰，把手里的水杯放下，又把一瓶胃藥擱置在水杯旁，“把藥吃了吧。”

    陳眠不動。

    他在她身側(cè)坐下，視線落在前方，避開了陳眠的臉，淡淡說道，“抱歉，本想著看你一眼就走，可是還是忍不住奢望和你說幾句話?！?br/>
    “李敏慧知道你這樣出院嗎？”

    不知為何，陳眠心頭有些發(fā)堵。

    到底是自己愛了十幾年的男人，她無法真正做到冷血無情，更何況，他這個(gè)架勢，明顯就是沖著她而來。

    若是他傷了殘了，她是一定會愧疚的，而她很討厭這種愧疚，讓她覺得牽扯不清。

    “陳眠，”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會幸福的，對嗎？”

    休息室里，很安靜，隔音效果很好，完全聽不到外面宴會上的吵雜聲，光線柔和而溫馨，靜謐到讓人心底有些發(fā)憷。

    她看著他削瘦憔悴的側(cè)臉，心頭上涌過很多種情緒，然后是一種疲憊，深深的無力感，對他那些執(zhí)著的無力感。

    當(dāng)感情走到盡頭，原來真的是可以變得云淡風(fēng)輕，再也提不起勁來去怨恨和不甘。

    在他問出這一句話的那一瞬間，陳眠僅存的那一丁點(diǎn)的不甘，也頓時(shí)消匿殆盡。

    陳眠眉目溫涼淺淡，斂著眸光，鄭重而認(rèn)真地道，“會?！?br/>
    她和溫紹庭，彼此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不遺余力地并肩同行，他不需要她的犧牲來成全，更不需要她用犧牲來索取他的愧疚來挽留。

    所以，她會幸福，會有一個(gè)全新的婚姻和家庭。

    而她和袁東晉，她先愛了，先陷入萬劫不復(fù)，然后站在深淵里伸手拉著他，試圖要求他回報(bào)，本身就天差地別。

    現(xiàn)在的她明白，袁東晉不愛她的時(shí)候，她所有的付出，都成為了他沉重的負(fù)擔(dān)，所以他一直想逃，因?yàn)檫€不起。

    冗長的沉默，良久后聽見他說，“那就好?！?br/>
    他側(cè)首凝住她的臉龐，視線細(xì)細(xì)描繪過她的每一寸輪廓，深沉的眸光倒映著兩個(gè)小小的她，那眼神幽深而沉痛，仿佛要將她這一刻最好的模樣深深刻入心底。

    陳眠怔住，眼底迷茫地看著他。

    袁東晉收回目光，站起身，背對著她，輕聲道，“陳眠，你一定要幸福?！?br/>
    那一扇門，重新合上，空間里只剩下陳眠一人。

    也許是真的喝醉了，所以她才會聽見了他聲音里頭那一抹哽咽，以及那深沉的眸底泛出的淚光。

    他怎么會哭？

    他為什么要哭？

    門外，張益看著臉色蒼白成白紙的男人，白色的煙霧散開，隨手將手里的煙蒂捻熄在一旁的垃圾桶上，上前攙扶著他，“說完了？”

    袁東晉麻木的點(diǎn)頭。

    “那就回去吧?！?br/>
    袁東晉任由張益攙扶著，一步一步從走廊另一頭離開，腳上傷，身上的傷，每一處都在痛，他的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叫囂著，都在崩潰著。

    陳眠低頭看著茶幾上的水和藥，眼神很復(fù)雜，猶豫了很久，伸手倒出了藥，就著溫水咽了下去。

    藥丸的味道有些苦，有些澀，在口腔彌漫。

    陳眠疲倦地在沙發(fā)上躺下來，眼睛盯著窗戶外的夜色，隱約看見了幾顆星星懸掛在天邊，一閃一閃。

    今晚的月色，特別亮，皎潔而柔美。

    她闔上眼，迷糊地睡去，溫紹庭和袁東晉的臉，交替在她的腦海里出現(xiàn)，最后袁東晉的輪廓漸漸模糊，然后，她看見溫紹庭溫漠的眉眼忽然展開了一縷光，勾著唇對她笑。

    ――

    陽臺上。

    顧琳看著眼前的男人，輕輕搖晃著杯子里的紅色液體，姿態(tài)慵懶萬千地依在欄桿上，抬眸低頭都流露著自成的風(fēng)情嫵媚，“二哥，恭喜你了。”

    溫紹庭低頭點(diǎn)燃了一根煙，尼古丁的味道竄進(jìn)肺腑，又從鼻息散出，輕裊裊的青煙將他隱匿在光線里的輪廓籠罩的更為清冷溫漠。

    “謝了?！?br/>
    顧琳媚眼癡癡地看著他，心頭復(fù)雜又難堪，像是被人攫住，呼吸變得不順暢，“我很好奇她到底是一個(gè)什么樣的女人?！?br/>
    溫紹庭轉(zhuǎn)過身，橘黃色的光線落在俊臉上，終于能夠看清他的容貌，他的身后是鴉青色的夜空，月亮懸掛，仿佛成了一幕背景，將眼前這一道清貴的白色襯得愈發(fā)迷人而危險(xiǎn)。

    “怎么？”男人的嗓音淬著夜色般的涼，染著煙霧清清淡淡的，揣摩不透他音質(zhì)里的意味。

    顧琳仰著臉，勾唇淺淺的笑，“畢竟二哥這些年來，一直都沒有其他女人出現(xiàn)啊，她一出現(xiàn)，竟然就和你結(jié)婚了?！?br/>
    溫紹庭菲薄的唇抿成一條線，深邃的眼眸愈發(fā)沉郁，完全沒有了在陳眠面前那一股溫柔寵溺，視線更像是一把刀鋒，輕易就會割傷人，“她不同?！?br/>
    “怎么不同？”顧琳湊過去，眉目含水，似笑非笑。

    “顧琳，你喝多了，我讓人送你回去?！睖亟B庭說著伸手從褲袋里摸出手機(jī)，尚未撥出號碼，手機(jī)已經(jīng)被顧琳橫手搶去。

    “二哥，”她歪著頭，長發(fā)如瀑，“能回答我一個(gè)問題么？”

    溫紹庭看著她的眼睛，眉目溫漠，緘默不言。

    顧琳自顧自地說道，“如果當(dāng)初我沒有離開，你是不是就會跟我結(jié)婚？”

    夜色沉沉，溫紹庭低頭看著眼前的女人，良久后，從喉間溢出一個(gè)字。

    “是?！?br/>
    顧琳的眼睛瞬間濕潤了，心尖有一陣不可名狀的疼，她忽然撲進(jìn)他的懷里，把頭埋在他的胸前，修長的手指攥著他的衣服，而沉寂里，沒有聲音。

    “我后悔了?！?br/>
    “二哥，我很后悔?！?br/>
    溫紹庭的臉色冷得厲害，眸色湛湛，良久之后，終究是輕聲嘆息，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我讓人送你回去，你今晚喝太多了。”

    終究是有些事情說不出口，她隱瞞，那么，他也不會拆穿。

    那是她的傷疤，也是他的虧欠。

    當(dāng)年他不知道事實(shí)真相，而知道之后，她已經(jīng)選擇切斷了一切的聯(lián)系。

    也曾找過她，可世界太大，茫茫人海盲目找人，又如何能輕易找到。

    ――

    夢里，陳眠隱隱約約地又聞到了那一陣若有似無的chance邂逅香水味，眉頭緊蹙在一起，似十分不滿，抬手想要揮去這討厭的氣息，手腕卻被一個(gè)力道控制住。

    陳眠恍惚空白，男人的臉漸漸變得清晰，動了動眼珠子，卻發(fā)現(xiàn)自己此時(shí)被溫紹庭抱在懷里，而他低頭凝定她，唇角微勾。

    “醒了？”醇厚的嗓音很低沉，他的指腹滑過她的臉頰，“胃還會難受嗎？”

    大概是剛睡醒，她反應(yīng)遲鈍了許多，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和他已經(jīng)坐在車上。

    她想要掙脫他的懷抱，卻被他用力箍住腰肢，身體很疲倦，索性賴在他懷里不動了，懶洋洋地問，“已經(jīng)散宴了？”

    “嗯?！?br/>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和你一起送送賓客？”

    “沒事，有我就行?！?br/>
    “噢……”她動了動，“還要多久到家?。俊?br/>
    原本老太太的意思是新婚這天直接在辦婚宴的酒店住下，可溫紹庭考慮到陳眠有認(rèn)床的習(xí)慣，就拒絕了，所以他們的婚房就是把家里的臥室換新了一番裝扮成了婚房。

    “已經(jīng)到了?！?br/>
    車子停下，他先下了車，然后繞到另一旁給她拉開車門。

    陳眠坐在車上，朝他伸出手，慵懶勾唇，“腳酸，你抱我上去?！?br/>
    溫紹庭低頭看了她一眼，低笑一聲，彎腰將她抱了下來，陳眠的手順勢圈住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唔……沒有錯(cuò)，她討厭的那個(gè)香水味，從他身上傳來的。

    眉頭蹙起，不滿的口吻有幾分抗拒，“溫先生?！?br/>
    “嗯?！?br/>
    “你身上有一股我討厭的香水味。”

    溫紹庭垂眸鎖住懷里的女人，她的體重很輕，身體軟得像是沒有了骨頭一般，軟趴趴地靠在他懷里，說這話的時(shí)候，描繪得徑直的眉顰起，眼底的厭惡不加掩飾，語調(diào)嗔嗔的，似怨似怪。

    “溫太太，”他把她徑直抱回臥室，放在紅色的大床上，順勢傾身而下壓住她，“你的鼻子屬狗的么？”

    陳眠雙手抵在他的胸膛前，拿眼橫他，“我還屬老虎?！?br/>
    溫紹庭被她傲嬌和不耐的模樣逗得溢出笑聲，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家有母老虎，看來我以后注定不好過?！?br/>
    陳眠拍掉他的手，眼底嫌棄得很坦然，“我累了，要洗澡睡覺，麻煩溫先生去幫我放水。”

    溫紹庭低頭，鼻尖抵著她的，只要稍稍一動，他的唇便會碰上她，一張一合的唇噴灑出熱熱的酒氣，“一起洗。”

    “不要?！标惷呔芙^。

    “一起吧，省水省時(shí)間。”他勾唇，目光灼灼看著她。

    陳眠用食指戳他的腮幫，“溫先生，你沒看出來我在嫌棄你嗎？”

    還一起洗澡？

    他握住她作惡的手，啞聲問道，“新婚之夜就嫌棄我？嗯？”

    “誰讓你身上有我討厭的味道?！?br/>
    “哪個(gè)味道是你討厭的？”

    “chance邂逅香水的味道。”

    見他一臉懵逼不知所然，她咬唇，干脆直接點(diǎn)明，“酒桌上那位叫你二哥的美女身上就有這股味道?！?br/>
    溫紹庭看著她，這語氣怎么聽都覺得那么酸呢？

    他啞然失笑，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陳眠要避開，結(jié)果就被他食指和拇指掐住下巴，固定住她的臉，狠狠地吻了下去。

    男人的濃烈的氣息，帶著濃郁的酒氣，全部灌進(jìn)口腔和呼吸里，陳眠覺得自己肺部的空氣全被擠壓了出去，呼吸困難起來。

    纏綿悱惻的吻結(jié)束以后，陳眠本就醺得酡紅的臉頰，顏色愈發(fā)地沉，眼眸里有些迷蒙，被他蹂躪過的唇瓣嬌艷欲滴的，看著十分可口。

    溫紹庭調(diào)整了呼吸，又親昵地親了下她的下巴，聲音沙啞，“我跟她沒什么。”

    陳眠哼了一聲，半是使喚半是嬌嗔，“今天我累了，先放過你，我要洗澡了?！?br/>
    男人拿她沒辦法，捏了下她的鼻子，“是，女王，小的這就去給你放洗澡水?！?br/>
    新婚夜，陳眠才不會跟他扯舊情人的事情。

    喔……至于為什么會猜測到她是他的舊情人？陳眠又不是瞎了，敬酒的時(shí)候，現(xiàn)場的氣氛頓時(shí)那么怪異起來，那女人的眼睛又是那么赤裸裸的愛慕，再加上溫紹庭剛那一句解釋，腳趾頭都知道他們以前是什么關(guān)系了。

    她看著浴室的方向，倒是很意外他竟然會把舊情人邀請來參加婚禮。

    放好了洗澡水，溫紹庭走出去，看見女人趴在床上，抬手拍了拍她的屁股，“洗完澡再睡?！?br/>
    陳眠翻過身，伸手，“嗯，抱我進(jìn)去洗?！?br/>
    男人挑眉，“不是不要跟我一起洗？”

    陳眠挑眉，笑得純真而無辜，“女人都是善變的，我改變主意了，不行？”

    “行，”他將她抱起來，“你說了算?！?br/>
    “唔，折騰了一天，我渾身都酸痛了，”她勾唇，“你幫我按摩?！?br/>
    “好?！?br/>
    這一個(gè)月，溫紹庭沒有碰她，不過倒是經(jīng)常把陳眠扒光了親個(gè)遍，期間還強(qiáng)行壓著她進(jìn)浴室?guī)退催^澡，面對這個(gè)男人蠻橫無理的霸道勁，再加上秦桑在她耳邊耳提命面地洗腦教她如何培養(yǎng)夫妻情趣，久而久之，陳眠也放開了很多。

    矜持這種玩意兒，太過了就是作，會作死。

    這話是貞貞那丫頭說的，陳眠倒是放在了心上。

    陳眠這會兒是真的累得渾身沒勁，便任由溫紹庭幫她脫了身上紅色的旗袍禮服，抱進(jìn)了浴缸，溫?zé)岬乃≈南憔?，讓她轉(zhuǎn)身趴在浴缸上，然后蹲在浴缸旁認(rèn)真地幫她按摩。

    他的力道適中，裹著薄繭的手指觸碰著她白瓷光滑肌膚，幫她放松。

    舒服得陳眠發(fā)出饜足的嘆息，身體松弛下來，柔軟得不像話。

    漸漸的，他的手開始變得不安分，陳眠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迷蒙看著他，眼底有隱隱的期待。

    可是到了中途，他停下了。

    然后他直接站到了灑頭下，任由水流沖洗了一番，俯身親了親的她的眼睛，“你繼續(xù)泡一會，嗯？”

    陳眠乖乖頷首，然后看著轉(zhuǎn)身就出去了，她沒看錯(cuò)，男人的眼底有一抹陰郁。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了？

    泡了一會，她裹著浴巾赤腳走出來，吹干了頭發(fā)，溫紹庭才重新回到臥室。

    陳眠不想讓他心理壓力過大，放下電吹風(fēng)，勾唇淡淡一笑，仿佛剛在浴室里的一切不曾發(fā)生，“今天累了一天，休息吧。”

    說著，她掀開被子打算鉆進(jìn)被窩，哪里料到男人從身后一把將她推倒在床褥里，身上一涼，浴巾就被他扯掉了。

    雪白的肌膚與大紅的床形成香艷的即視感，刺激人的眼球和感官。

    溫紹庭身上的血液開始沸騰，眼底浮現(xiàn)了濃郁的渴望。

    陳眠正要轉(zhuǎn)身看他是怎么回事，后背便被一陣滾燙覆蓋住，男人某處咯著她，真真切切的感覺，讓她震驚。

    “溫先生……”

    “嗯，”男人的唇很燙，從她的脖頸落到肩膀，一路向下，“用心感受?！?br/>
    ――

    夜莊包廂里。

    張益一把奪下袁東晉手里的酒，“東子，夠了！”

    袁東晉揮開他的手，“別煩我！”

    他已經(jīng)醉了，眼神都有些散渙，但是腦子還是清醒的，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難受，全身上下仿佛有無數(shù)的螞蟻在啃噬他的骨肉，密密麻麻的疼，從心尖一路蔓延，源源不斷，一波強(qiáng)烈過一波的疼。

    “你不要命了！”

    他的身體尚未康復(fù)，他這個(gè)陣勢，顯然就是全然不顧，然而張益卻看不下去，不能任由他這么折磨自己。

    “你不懂……你不懂……是我毀了她……是我對不起她……孩子……我們的孩子……”

    他語無倫次，生生的吶喊，撕心裂肺的疼。

    陳眠穿著白紗幸福模樣和血淋淋的畫面交替沖擊著他的神經(jīng)，反反復(fù)復(fù)，讓他心口有驟然的停止。

    “我錯(cuò)了……”

    張益的眼底驀地一陣驟縮，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見袁東晉，哭了。

    那眼淚，像是水龍頭，不停的奔流出來，然后他仰著頭灌了一大口的烈酒，濃烈灼心，燒得滾燙生疼，心臟仿如生生撕裂開來。

    倏地，他吐了，吐出來的，是鮮紅的液體。

    張益看著他直直栽倒在地上，昏迷過去之前，他喃喃著，“對不起……”

    這一夜，注定是個(gè)不眠夜。

    與這一座城市的街燈一起亮到天明的，還有醫(yī)院手術(shù)室的門口上那一盞紅燈。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