筍干紅燒肉一下子就火了起來,嘗過這道菜的人,說它擺盤好看味道也不差。江瑜聽伙計們七嘴八舌說了不少,心里不免有些開心,手藝被認可了!
她和陳掌柜商議要不要放辣椒,陳掌柜斟酌再三說只能少放一點,南城的人雖說不是不吃辣,但也不怎么吃得辣。是以這道菜的辣味并不重,這讓江瑜稍稍有點遺憾。
汪少辭來酒樓的時候正趕上一桌客人酒足飯飽,出門時還在談論這道菜。他挑挑眉毛,能讓這么多人稱贊,小姑娘還是有幾分手藝啊。
小廝喊來伙計,點了幾道自家主子平常愛吃的菜,再點一道筍干紅燒肉。
主仆二人坐在二樓的包間里,汪少辭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天氣愈發(fā)冷了,街上人來人往,小攤販的吆喝聲絡繹不絕,熱鬧極了,不像是在家里……
他的念頭到了一半便被香氣打斷了,他們點的菜上了。
他倒是有點意外,這菜竟然是用筍片包紅燒肉。百味居也有一道名字一樣的菜,但兩者味道截然不同,做法也是不一樣。
不得不說,這姑娘有些大膽,這道菜竟然加了一點辣,很淡,因著南城的飲食習慣的不同,在這里他都沒吃過帶辣味的菜。
不過有點像江家的手藝。昔日汪文君還在的時候也去做過幾次客,江家最善于用辣椒調味了。什么辣椒都能用上。
“去問問他們掌柜,能不能見一下這做菜的姑娘?!?br/>
小廝領命去了。陳掌柜果真把江瑜喊了來,她一聽還以為是趙景,氣勢洶洶就上樓去了,結果一看是汪少辭,不由得咳了兩聲,調整了下表情。
汪少辭看見她略微控制不住表情的樣子,笑出了聲,“原來是姑娘做的這菜,姑娘果然是個手巧的。”
江瑜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哪里不合口味嗎?”
“不,很好吃,尤其這點辣味實在是對我的胃口。”汪少辭給小廝一個眼色,小廝立馬會意地把一個鼓鼓的荷包遞給江瑜,算是賞錢。
江瑜暗忖他為什么要強調這個辣味?難道他想吃但是在南城沒看見?但是對上汪少辭帶些探尋的眼神,她不動聲色地接過荷包,客客氣氣地道謝,“謝公子的賞?!?br/>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江瑜才下了樓。她又想起之前對汪少辭的熟悉感,不由皺眉。
汪少辭也跟著小廝離開了香滿園,漫不經(jīng)心似地說了一句,“一會兒回去給家里傳封信,這封信你親自去送?!?br/>
小廝點點頭。
***
陳瑤今天帶著楊軒來香滿園吃飯,興高采烈地給他介紹他們家的新菜,就是江瑜做的這道菜。
這里是陳瑤熟悉的地方,她嘰嘰喳喳說著江瑜多厲害,最近酒樓生意有多好,以后有沒有做新菜的打算云云,全然沒注意到楊軒打量酒樓的眼光。
百味居這些年的發(fā)展可謂是一帆風順,但香滿園始終是原掌柜的一塊心病。
如果不是原掌柜把人從香滿園都挖了過來,可能香滿園還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江河日下。即便如此,香滿園也還是和百味居對峙了這么些年,現(xiàn)如今還有了一個會做菜的小丫頭。
這丫頭還折騰出了不少的新花樣……
“這菜真這么好吃?你的好朋友做菜手藝這也這么好嗎?”楊軒聽她說完,微笑著問了一句。
姑娘家會做菜的不多,像江瑜這樣的人更少,原掌柜當時想挖她,也是有點栽培的意思在里面。誰知道這姑娘脾氣硬,直接拒絕了。
陳瑤聞言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恨不得把江瑜從后廚拖出來贊美一番,“可好吃了!跟何大廚口味完全不一樣!也比不何大廚差!我就指望著她教我……”
“教你什么?”
陳瑤猛地閉了嘴,“沒事,菜來了,快吃菜……”自己可是打算給他一個驚喜的,差點就說漏嘴了!
菜已經(jīng)端上來了,陳瑤開開心心夾了一筷子,江瑜知道她今天來,給她的菜的分量特別足,再加上其他的菜,兩個人吃綽綽有余。
楊軒也夾了一塊肉嘗嘗,果然和百味居大不相同,江瑜用的料甜口沒那么重,帶了輕微的辣,形成了一種新的口感——這是南城百姓不常吃的味道。
嘗鮮的心理一開始就抓住了眾人的目光。再加上——
這塊肉燉煮得更加軟糯一些,近乎入口即化,筍干也脆生生的,筍嫩,不會因為煮過了就變硬而不好嚼動。
這小丫頭還真是不好對付,楊軒如是想,眼光忽然往陳瑤身后瞄去。
一個人正在她身后對著楊軒做了個手勢,他微微頷首,陳瑤一心吃飯并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你覺得怎么樣!是不是很好吃!”
陳瑤一面吃一面給楊軒夾菜,堆得他碗里摞出一座小山來。
楊軒只是笑,也給她夾了不少,“你喜歡就多吃點。別一直給我夾?!痹捠沁@樣說的,心里卻有了別的考量。
吃完飯,楊軒推說自己有事就先走了,轉頭就去了百味居。
今天百味居客人不少,原掌柜一抬眼看見他,叫他去大堂后面等著。前廳人多口雜的,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那道菜你嘗過了?覺得如何?”
楊軒啜飲一口茶水,慢悠悠道:“挺好的,不比我們家差。不把人家挖來你還挺虧?!?br/>
原掌柜早就習慣了他這種話里帶刺的說話方式,也不去接茬,只道:“跟我們的差不多?”
“到底差不差,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楊軒揚眉,明顯是話里有話,“之前不是有人來告訴你了嗎,不用我再說一遍了吧?!?br/>
原掌柜微微瞇眼,這一次沒有說話。
“你既然明白了,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這茶怎么是陳茶?不好喝?!?br/>
楊軒放下茶杯伸了個懶腰,“我要去給那小姑娘買點東西。用不用給你帶點什么?”
“不用了,你只管哄好那姑娘比什么都好?!痹乒駬]一揮手,“我等會還要算賬,你快去吧?!?br/>
楊軒就差把話說明了,那道菜做得必然比自己估計得要好不少!
不過那又如何呢,畢竟是個小姑娘。就算她再有幾分聰慧、有幾分本事,也不懂得姜還是老的辣的道理。思及此,原掌柜不由笑了起來。
***
這些日子陳瑤來得勤,很認真地跟江瑜學做點心。她手巧,雖說沒怎么下過廚房,但從小耳濡目染接觸過這些,學得也快。江瑜也替她高興,打趣她說要是再努努力說不定連她都得給她讓地方了。
陳瑤就笑,說是江瑜這個師傅教得好,同時還絮絮叨叨說了些關于楊軒的事。
楊軒這個人挺溫柔的,對她也不錯,但是陳瑤最近有一件苦惱的事。他不止對她一個人好,有時候還能看見他跟別的姑娘談笑風生——雖說男人三妻四妾的很正常,楊軒相貌堂堂,脾氣溫和,有別的小姑娘給他暗送秋波也是沒辦法的事,但陳瑤就是有些悶悶的。
江瑜聽了之后在心里感慨一聲大豬蹄子,隨后安慰陳瑤,“男人嘛,大部分都是朝三暮四的,你別太往心里去了,大不了不喜歡他就是了?!?br/>
“可是我就是喜歡他……”陳瑤嘟著個嘴道。
江瑜伸手捏捏她的臉,“別愁眉苦臉的啦,明天我做好吃的,給你嘗嘗?”
聽說有好吃的,陳瑤一掃愁容,開開心心地點了點頭,抱住江瑜,“姜魚你最好啦!”
最近江瑜正在研究新的點心。蕓豆卷倒是簡單易做,但沒什么新意,吃過兩次怕是就膩了。因著之前做了月餅,江瑜突然想起了蘇式月餅的特色——酥皮。
不過酥皮餅有一點比較麻煩,要用烤爐。這里做點心的人少,不知道有沒有烤爐這種東西的存在。
她特地問了問陳瑤,但是陳瑤也是一臉懵,江瑜給她形容了一下,大概是半圓形的,里面空的,下面燒柴……
陳瑤恍然大悟了一般,領著江瑜去了院子的東北角,那里正放著一個江瑜嘴里的“烤爐”。不過面上灰蓬蓬不說,還落了不少葉子——看上去應該是很久沒有用過了。
江瑜去找陳掌柜說的時候,陳掌柜也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還納悶地問了兩句,得知江瑜想做新點心,大手一揮就同意了。
這次點心,江瑜想做桃花酥。說起來倒也不是很應季的,不過是取個形看著好看罷了。
酥皮不難做,用面粉豬油白糖一起和成面團,要是桃花酥的話還要格外加上一點紅曲。紅曲是江安從濟世堂買回來的,藥材放久怕生蟲也就沒有買多。
和著紅曲的面團泛著淺淡的胭脂色,放在一旁發(fā)酵。接著江瑜再做油酥,油酥要和面皮的軟硬差不多,不然容易碎。等都做完了,江瑜再耐心地把面團分成一個個劑子,用面皮包著油酥,反復搟平卷好再搟平,直到它們有了該有的狀態(tài)。
陳瑤來的時候江瑜正準備定型了,“這么好看,我能不能做兩個?”她躍躍欲試,袖子都挽起來了。江瑜有點哭笑不得,不過面已經(jīng)和好了,陳瑤捏個樣子出來就行,正好也給她帶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