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杏渾身酸痛，只得悻悻地向白蘭道：“知道啦！”說罷，端了地上的臟水，便朝廚房去了。

    白蘭洋洋得意，又去西首的耳房找安琪、封氏的茬。

    此時安琪和封氏已經(jīng)將屋子打掃干凈，又把房內(nèi)原來的物件陳列在墻角一處，從房梁上垂下一塊深藍(lán)花布遮住。僅剩下的一塊空地，正好能用木板搭成一張大床，鋪上棉絮和床單，勉強能夠擠下三個人。

    白蘭走到房門口，見封氏面如死灰，只半躺在床上，靠著墻壁閉目養(yǎng)神。又見安琪兀自將一些小物件打包，塞進(jìn)床身下邊。二人俱不理她！

    于是白蘭一腳將墻角邊的水盆踢翻，驚聲呼道：“哎呀，誰把水盆放在這里？若不是我閃得快，豈不是要摔個跟頭？摔了我也就罷了，若是寶官不慎摔傷，誰來擔(dān)這個責(zé)任？”

    安琪起身喝道：“咱們這是窮酸地方，寶官哪里會過來？那么大盆水?dāng)[在墻角，不是瞎子都能看見。你若是掉進(jìn)去，說不定還能隨便漱漱口呢！”

    白蘭怒道：“你個小娼婦，拐著彎來罵我是么？”說話間，上前扯住安琪，便要打耳光。

    封氏喝道：“住手！”她本因身子不爽，之前聽了白蘭無理取鬧，也并不加以理會。

    如今見白蘭越發(fā)要動起手來，封氏哪里肯讓？當(dāng)即驀地起身下床，一把將安琪拉到身后，道：“我原是看著你家太太的臉面，禮讓你三分。你反倒蹬鼻子上面，越發(fā)囂張起來。安琪不是封家買的丫鬟，更不是你白蘭奴才，沒得白白挨你打的緣故！”

    “既然不是我們封家的丫鬟，自然沒有吃我們封家米飯的道理。那么，還留在這里做什么？”回頭間，卻是莊氏怒目大步上前。

    原是寶官在街上玩累了，因此奶娘哄著他睡著了，莊氏才獨自到西首耳房來。湊巧聽到封氏在訓(xùn)斥白蘭，莊氏心中憤慨，暗想：“打狗還得看主人呢！白蘭哪有讓她罵了的道理？”當(dāng)即便沖了出來，要替白蘭出頭。

    封氏一見莊氏，語態(tài)又軟了下來，只道：“安琪雖然并非丫鬟，但也是做的丫鬟的本分。況且，將來我們作針線發(fā)賣，少了她可不行?！?br/>
    莊氏冷笑一聲，道：“既然是做的丫鬟的本分，就該守丫鬟的規(guī)矩。要做針線活計，就別磨磨蹭蹭，裝死要活的。明兒一早就拿去發(fā)賣，若賣不出銀子，多一個人吃飯，也是糟蹋了糧食。咱們封家可沒這么多米飯，來養(yǎng)閑人！”

    說罷莊氏又向白蘭道：“你也別老往這里跑！去廚房看看飯菜做好了沒。老爺就快回來啦！做好了就把我和老爺?shù)亩藖?，然后給寶官和奶娘送去?！?br/>
    白蘭連連答應(yīng)，眼見莊氏走遠(yuǎn)，這才瞪了封氏和安琪一眼，悻悻地朝廚房那邊去了。

    封氏轉(zhuǎn)身向安琪道：“你以后少惹白蘭。來，我教你打蝴蝶結(jié)。明兒拿到街上去，興許能賣幾個銅板?！?br/>
    安琪點了點頭，跟著封氏坐在床邊，學(xué)會打蝴蝶結(jié)。

    安琪心靈手巧，學(xué)的倒也快，不一會兒就學(xué)會了，做的也與封氏的差不多。

    于是封氏又教她打平結(jié)和攀緣結(jié)。

    見安琪做得有模有樣，封氏滿意地笑道：“安琪你真是聰明，懂得舉一反三。短時間內(nèi)，竟能學(xué)會這么些本事！”

    安琪手中一邊打著攀緣結(jié)，一邊笑道：“原是師父教得好！”

    正說笑著，見嬌杏端著三碗白米飯，一碟青菜和一大碗酸菜蘿卜湯緩緩上前來。

    安琪和封氏連忙將立在角落的桌案擺了出來，一碗一碗地接過嬌杏手中的飯菜，擺上了桌。

    嬌杏抱怨道：“太太、安琪妹妹，你們一定餓壞了罷？我原是一早要給你們送來的！只是那白蘭非得讓我把封家上下的碗碟洗了，才許我送飯過來。又守在那兒不許我離開，所以我才耽擱到了現(xiàn)在?！?br/>
    封氏笑道：“不礙事。我正教安琪打結(jié)，時間倒也容易打發(fā)。只是辛苦了你！”

    嬌杏微笑著，搖頭搖頭。

    安琪笑道：“往后我陪嬌杏姐姐一塊兒做家務(wù)，嬌杏姐姐就不必辛苦啦?！?br/>
    嬌杏笑道：“我不過是做些飯菜，打掃房屋，談不上辛苦。你還是跟著太太好好學(xué)做編織，能幫補上用度，那對主仆也不能挑你的不是。”

    安琪點頭答應(yīng)著。

    三人一時間吃完了飯。嬌杏將碗筷收去廚房洗了，又煎了藥來給封氏服用。

    封氏吃了藥，竟有些犯困，于是倒頭先睡了。

    安琪與嬌杏二人挑燈做著活計，直到三更時分，實在支撐不住，才相約睡去。

    才睡下不到兩個時辰，只聽得“砰砰砰”的敲門聲。安琪、嬌杏、封氏三人皆從夢中驚醒，個個驚慌不已，連忙穿衣起身。

    嬌杏打開了房門，卻見白蘭一人立于門外。不禁問道：“出了何事？”

    白蘭悻悻地道：“何事？五更將過，你還賴在床上不起來，早飯不用做啦？今兒我來提醒你，明兒我可就不管啦。若是誤了時辰，自己跟老爺太太說去！”說罷，轉(zhuǎn)身便去了。

    安琪蹙起蛾眉，道：“凡事都要我們做，她干什么去？”

    嬌杏勸道：“算啦。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安琪道：“我陪你一起做飯去?！?br/>
    封氏起身道：“我再做些活計，吃了朝食，安琪便拿出去賣罷?！?br/>
    三人商議定后，便打水梳洗，各忙各的去了。

    只因安琪對街道不熟，朝食過后，嬌杏陪著她一起去街邊，找了一處地方擺攤。又囑咐了安琪兩句，才返回封家，打算幫封氏做針線。

    才進(jìn)房門，只聽得寶官哇哇地哭聲，不絕于耳。嬌杏聞聲走近，只見奶娘將寶官抱在懷里，莊氏和白蘭正圍著又哄又誆。

    “出什么事了么？”嬌杏一邊上前一邊問道，心想有什么能幫手的。

    莊氏一聽得嬌杏的聲音，眼睛瞪圓，上前幾步，“啪啪”兩記耳光已刮在嬌杏臉上。

    嬌杏一時還未反應(yīng)過來，只覺得雙頰火辣辣的，只得怔怔地看著莊氏，雙眼含淚，問道：“大太太，你為何打我？”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