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說。”陸以川回答。
白安安收回自己的手指，先是怯怯的回答：“十一篇……”
然后，陸以川馬上說了三個(gè)：“關(guān)雎、葛覃、卷耳……”
白安安便跟著學(xué)。
“樛木、螽斯、桃夭?！?br/>
“兔罝、芣苡、漢廣?！?br/>
“汝墳、麟之趾……”
陸以川說幾個(gè)，她學(xué)幾個(gè)，雖然有空開，但也說的連貫，等她回答完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席無玥作聲。
“回答的不錯(cuò)。”
當(dāng)席無玥冷冷清清說出這幾個(gè)字后，所有人看白安安的眼神變了。
但接著，席無玥眸光一沉：“背背《漢廣》。”
突然讓她背漢廣，陸以川的眼神有些復(fù)雜，但他還是泰然自若道：“南有喬木，不可休思?！?br/>
這個(gè)……
白安安記得自己看過！
于是她眸光一亮，“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
“好了！”席無玥突然打斷，“你所背的這兩句，是什么意思？”
白安安腦袋一歪，不等陸以川解釋，她自己便說道：“說的是，南山的喬木大又高，樹下卻不能歇涼，漢江之上有游女，想去追求……卻不可能?！?br/>
她這話說的利索，席無玥的視線認(rèn)真明顯，“不錯(cuò)，這是一首戀愛詩，講一位青年樵夫，鐘情一位美麗的姑娘，卻不能遂愿……”
席無玥突然說起這個(gè)，白安安簡直不知這位冷酷教授到底要說什么。
只是，在他頓了頓后，臉上的眼鏡猛然折射藍(lán)光，而后他一字一句的問：“那你知道，有什么作品，是講述女子追求男人的么？”
這問題簡直刁鉆的離譜，一直默默注視著席無玥的陸以川，他身邊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他覺得，這個(gè)教授，有刻意刁難白安安的嫌疑。
即便是他生前飽讀詩書，可突然要去想這種意思的詩詞歌賦，可需要些時(shí)間，卻不料——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br/>
白安安看著席無玥，聲音清脆甜美，緩慢的讀出了一句詩。
陸以川和席無玥都流露出了震驚之色。
可白安安并沒停止，“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背完后，她暗暗吐了口氣。
真是走了運(yùn)，沒想到教授會問這個(gè)問題，而這首詞是她最會背的，原因就是因?yàn)樽约杭夷莻€(gè)破彩電，只能收幾個(gè)電視頻道，她能看的電視劇不多。
其中寒暑假播放最多的當(dāng)屬那部神?。骸哆€珠格格》，之后她在聽里面紫薇說過那句“山無棱，天地合……”之后，開學(xué)便去問了問老師那是什么詩里的，于是，她記住了這個(gè)。
若是可能，她也想，天若有情天亦老，與君相知無絕衰。
可就在這時(shí)候，站在她身邊的陸以川腦袋突然抬起手按住了腦袋，表情瞬間猙獰起來。
席無玥聽完白安安的回答后，打開了上課要用的教案，輕描淡寫的說了句：“回答的很好，這學(xué)期你的課不用上了，現(xiàn)在就可以離開，去玩吧。”
教室安靜了片刻后，頓時(shí)一陣唏噓。
懸在嗓子眼的心放進(jìn)了肚子里，白安安剛準(zhǔn)備以眼神感激陸以川，便看到他摁著腦袋，神情痛苦。
那顆心又突然不安起來，想起昨晚，她一離開他就沒回來，再之后看到他那么認(rèn)真的看著藍(lán)冰兒，她的小臉露出愁苦惆悵。
縱然席無玥說了她可以不用上課，但她看陸以川突然如此，縱然擔(dān)心，也不敢在現(xiàn)在和他說話。
想了想，她揪著眉，一個(gè)人怯怯的走去了最后一排在沒人的位置坐下了……
之后她看著還站在原地，捂著腦袋痛苦明顯的陸以川，心好像被一塊膠紙封住，不僅悶，跳動(dòng)都覺得很累。
陸以川，到底怎么了？
此時(shí)，陸以川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瞬間發(fā)瘋的悸動(dòng)，腦袋像什么東西壓著，快要炸裂了，而后，那位與白安安一模一樣的女子又突然浮現(xiàn)。
那張臉，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放大……
記憶中，他第一次有了那個(gè)女人的聲音：“你寧可死，都不愿與我多有糾纏，可我告訴你……”
“若是有來世，我定還是想和你在一起的?！?br/>
聲音和白安安若有相似，卻要比她更為沉穩(wěn)成熟。
女人說這些話時(shí)，表情淡然，眼淚緩緩劃過那張臉，語氣絕望中還帶著溫柔，難掩其良好的教養(yǎng)，可眸子里……是掩蓋不住的恨。
而他在聽了這些話后，胸腔就像塞滿了一團(tuán)臟東西似的惡心和難受，接著是他的聲音：“我不會愛你，下一世也是?！?br/>
“是嗎，若你愛上我呢！”
在女子痛愴的喊出這句話后，他的腦海里接踵而至藍(lán)冰兒那張臉。
“啊……”
痛苦，就在記憶突然走馬燈時(shí)鋪天蓋地而來，他現(xiàn)在，只覺得渾身都在抽痛，宛如時(shí)光割裂著靈魂。
白安安在聽到他痛苦呻吟之后，坐不住了。
“對了，你昨晚戰(zhàn)況如何啊？”突然，坐在她前面的前面，有兩個(gè)男生聲音不大不小的在低聲聊天。
“那肯定得上壘?。 ?br/>
“你丫的，女人就吃這一套，對第一個(gè)男人，絕壁忘不了。”
“壘雖然是上了，可我是認(rèn)真的，想和她好好談，奔著結(jié)婚去的?！?br/>
“臥槽，不是吧，那么悶的女人，你喜歡她什么啊？”
“說不來，從她摔傷后，我擔(dān)心的不得了，想自己看著她，想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白安安無心聽別人的閑話，可她聽到這句后，整個(gè)人都頓住了。
接著那個(gè)男生又說：“癡男怨女千千萬，愛恨情仇一念間，瞎幾把過吧，上了她，那就是她了?！?br/>
這時(shí)候，白安安才明白，成長中的那些懵懂迷茫，總會被很簡單的一件事或者一句話戳破的。
——你要是人，我就喜歡你了。
一剎那，當(dāng)初她對陸以川說的那句話，激蕩在腦海中，消散不去。
現(xiàn)在，看著因?yàn)橥纯?，抱著頭蹲在地上的陸以川，她在心里問自己：白安安，你活著，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我要努力讓身體好起來，孝順爸爸和爺爺！
——我要上大學(xué)！要認(rèn)識一個(gè)很好的男人！掙錢過好日子！組一個(gè)很幸福的家！讓那些說我不詳?shù)娜撕煤瞄]上他們的嘴！
當(dāng)初，她站在落勾山頂，喊出來的愿望，歷歷在目。
雖然事情總是事與愿違，可是……變了啊……
在遇到陸以川之后。
想到這里，她突然站起了身，那雙大眼，猛然泛紅。
在她看到陸以川似乎恢復(fù)了一些，站起身后，她沖出了座位……
她的動(dòng)作有些緊張和踉蹌，跑到陸以川身邊，她一把拽住他的手，就朝門口狂奔而去。
她的動(dòng)作，嚇到了教室里的人。
甚至她這個(gè)模樣在別人看來有些詭異，眾人不知她跑的時(shí)候右手為何要抬起來，就像拽著個(gè)什么……
“老師，謝謝您?！弊叩介T口，匆匆留下一句話，她逃走了。
席無玥沒有理她，而是無視了她把要說的話給說完了。
只是這之后，他才瞟了一眼早就沒白安安影子的門口，那陰柔的唇卻一張一合低聲自言自語：“你說的那些話，可記住……”
“安兒……”
被拉著的陸以川在腦袋里那陣痛苦過去后，他呆呆叫了一聲。
“叔，我覺得……有些事，我們需要說清楚！”
白安安聲音微喘，她邊跑著，眼神左顧右盼，在尋著可以說話的地方。
教室是在二樓，她很快便跑到了一樓大廳門口，而就在這時(shí)，突然室外乍響一聲悶雷！
這一聲，嚇的白安安下意識回頭看向了陸以川，可接著，外面又有了轟隆隆的聲音……
看樣子，是雷聲。
是要下雨了？
雷聲突然頻繁大作起來，而白安安在經(jīng)歷了一連串的緊張后，身子一軟，險(xiǎn)些摔倒，好在陸以川扶了她一下。
……
之后白安安拉著陸以川去了教學(xué)樓旁有綠化帶的墻角邊，現(xiàn)在正是上課時(shí)間，學(xué)校的行人不多，這里更是沒人。
站定腳步之后，白安安打量著陸以川，他還是昨晚那一塵不染的白衣裝扮。
“叔！”白安安這一聲稱呼里，難掩擔(dān)心。
“安兒，我沒事?！?br/>
垂眸看著情緒表露的小女孩，陸以川的心里卻不平靜。
白安安沒有回答，她盯著陸以川那張臉，瞳孔顫抖的看了良久，最后伸出雙臂，攏過他的窄腰，把他摟住了。
接著，她聲音帶著落寞道：“叔，你昨晚快嚇?biāo)牢伊恕?br/>
白安安這個(gè)反應(yīng)他根本沒意料到，這也是白安安，第一次主動(dòng)親近他。
腦海里，瞬間涌現(xiàn)了很多東西，沉思良久，他抬起頭，把她順著自己胡亂扎起的長發(fā)，嗓音沉郁：“安兒?！?br/>
屆時(shí)，白安安才放開他，可下一秒，她卻彎下身子朝著他狠狠的鞠了三鞠躬。
抱過之后又鞠躬，她想做什么？
“叔，對不起……”
陸以川此時(shí)，完全搞不懂面前的小丫頭腦袋里都在想什么。
“道歉做什么?！?br/>
“抱了你?！睆澲?，她回答的很干脆。
“然后呢？”陸以川實(shí)在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