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種的季節(jié)是一個讓人幻想的季節(jié)，在這個世世代代靠播種為生的土焦村也不例外，東河岸邊的小樹已經(jīng)抽出了嫩芽兒，那青綠的葉子像是要滴出青綠的汁液來，讓在地頭間勞作的人們生出些許涼意。

    牛潤從父親那沒有得到他需要的兩畝田地，他找到了柳叔，柳春二話沒說，劃了一處最肥的地并給牛潤簽了使用權(quán)。牛潤深深地感到了為什么上村能夠富裕起來的真正原因：上村喜歡接受新鮮事物，創(chuàng)造新鮮事物。牛潤將得來的地劃分了四份，照他的理論種了二種芝麻，下兩種肥料，看用哪一種芝麻哪一種肥料更能增加產(chǎn)量和質(zhì)量。

    牛潤白天一直呆在上村，中午窩在棚子里吃些干糧。柳蓮是一個細(xì)心的女子，她小牛潤一歲，看上去牛潤顯得成熟許多，柳蓮生長在一個有教養(yǎng)的家庭，當(dāng)然吃穿方面也是富足的。柳蓮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但在整個村子里所有的年輕男子雖然有優(yōu)秀的，但再優(yōu)秀也攀不上牛潤這個高才生，更何況牛潤的一身正氣更讓這個秀美的女子產(chǎn)生了美好的幻想。因?yàn)檫@種幻想她開始關(guān)注起牛潤的生活來，中午在地里啃饅頭這已經(jīng)是第五天了。今天柳蓮帶著一個保溫桶，來到棚子里，這讓牛潤有些受寵若驚。

    “這真是造孽了，給村子出這么大的力，居然沒有管人飯！”柳蓮罵著，心里卻想到，這真是天賜的機(jī)會，如果因?yàn)榉N這二畝地給俺牽起了這份姻緣，俺就在家供奉著這二畝芝麻。

    “你這丫頭，春風(fēng)最能讓人黑臉了，快些回去吧！俺在學(xué)校讀書也是吃慣了！”牛潤聞著菜香，嘴里卻說出這些違心地話。

    “俺就不信，你聞到了這香味，還會攆俺走，俺可是把這雞燉了一個上午的，還有家里釀的酒柿子，如果你不吃倆，怎么能解掉身上的困乏呢？！”柳蓮的說服力總是恰到好處，這么一說道，牛潤便順應(yīng)了柳蓮的意思，跟著擺起了碗筷來。

    棚子是上個禮拜柳春找人搭起來的，這個棚子讓牛潤躲過了前幾日的小雨。牛潤喜歡這么個安靜處，他拿了一捆關(guān)于種植芝麻和壓榨芝麻的書。躲在這里可以暫時躲避和父親之間的矛盾。

    棚子里有一床被褥，被褥下面鋪了一床厚厚的麥秸桿子。棚子下面有一股發(fā)霉的味道。柳蓮因?yàn)檫@刺鼻的味道連連打了幾個噴嚏。牛潤笑道：“千金小姐到了寒舍，可不習(xí)慣呢！”柳蓮道：“你就是下了地獄，俺隨著你去，也沒什么可害怕，說實(shí)話，和你在一起，總能有一種安全感?！?br/>
    牛潤聽了這話，不住地摸著后腦勺，咧著嘴道：“那哪成，柳樹不把俺下油鍋才怪？”

    “可別這么說，那不是把俺爹說成閻王了？”柳蓮說完，大笑起來。

    柳蓮的手藝讓牛潤增添了胃口，他的吃相讓柳蓮有些心酸，土焦村哪有機(jī)會在平日里吃上老母雞??！柳蓮提醒著牛潤別噎著，慢些吃，但牛潤這些天缺了油水，壯漢子哪能這般熬著，這一頓豐富的午餐讓牛潤感到了安適，這種安適更讓他攢起了向上的欲望，只有富有了，才能改善人們的衣食住行。而要想改變貧窮，就要首先改變老觀念，要學(xué)會變革才行。

    “想什么呢？吃飽了，俺可要走了，俺媽一會見不了人，可不又要蹦起來！”柳蓮甩了一下她那粗黑的大辮子，辮梢蹭在牛潤的臉上，他清晰地聞到了來自少女身上的體香，這體香里還夾雜著上海產(chǎn)的名牌香皂的味道，在大城市里女子都喜歡上海的香皂，即使洗了一個禮拜的頭發(fā)還依舊散發(fā)著原有的香味。

    牛潤因?yàn)槁劦搅诉@股子近距離的體香而感到不自在，他的臉上有些燥熱，這突然升起的溫度讓他更加的不自在了。他不自然地?cái)[了擺手道：“謝謝給俺燉的雞，趕明兒收了芝麻，磨了香油，第一個讓你嘗著，咱們用香油炒菜吃，氣死城里人?！迸櫟脑捵屃徲质菗溥暌恍?，這種真誠的玩笑讓柳蓮覺得自己沒有白來，先前的陌生感因?yàn)檫@頓飯而煙消云散了。

    柳蓮扭動著她那楊柳一般柔軟的身姿，起身走了幾步，而后回頭笑著道：“俺明天還要來給你送吃的，可要等著俺！”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牛潤沉靜在這片詩情畫意般的景色之中，柳蓮在這片景色里消失了，牛潤想到了在城里遇到的陳瑜，如果她在這樣的景色里會是什么樣子？一定沒有柳蓮好看！

    田地里已經(jīng)抽出了嫩綠的芽兒，它們從土里鉆了出來，每一棵嫩苗都是牛潤的命根子，他要從這些植被中積蓄生存的能量。

    柳蓮娘是有名的摳，她跟著她的外婆學(xué)了接生的手藝，解放前，或者說是在村子富裕之前一直到家里給人接生，后來有了衛(wèi)生院，村里的人都愿意到衛(wèi)生院去生孩子，有時她也經(jīng)常被衛(wèi)生院喊去給人接生?，F(xiàn)在丈夫工作繁忙，家里的一切都需要柳蓮娘照看，柳蓮大了，村里村外的年輕人看著柳蓮，那眼神都拔不出來，這讓柳蓮娘很擔(dān)心。

    “你這死丫頭，又上哪去了？你個大姑娘家，可別跟個男孩子似地，沒個根兒，遲早要吃虧！俺可不就是個例子！”柳蓮娘掐著腰，對著剛剛進(jìn)門的女兒大聲嚷嚷道。

    “怎么啦？怎么啦？咱爸對你哪里虧欠了？”幾個反問句，讓柳蓮娘一陣愕然，她的愕然是女兒大了，居然敢和自己頂嘴了！

    “瞧你那個潑樣子，沒人敢娶你！如果你爸沒有俺，指不定還窩在地里播種子呢！”柳蓮娘說的話也是不假，柳春結(jié)婚前喜歡賭博，吃了午飯，便有場子去賭，整天混著過日子，自從和柳蓮娘結(jié)了婚，便被這個潑辣的女人管住了，煙也戒了，賭也戒了，還去到城里學(xué)了會計(jì)，學(xué)會計(jì)也是柳蓮娘托了城里的關(guān)系。后來又考了會計(jì)師，村長對于他來說，當(dāng)著是綽綽有余。(未完待續(xù)。)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