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影跟著劉掌柜等人出了府衙大牢,王婆子說是領了沈夫人的差事,和安影一道去了遞鋪街那里新賃下的宅子。
王婆子身形筆直,腳步很穩(wěn)健,一路和安影隨意聊著。沒多久就到了遞鋪街的宅子里,正好看到柳婆子正準備離開。見著安影來了,便上來行了禮,說到:“剛好安家姑娘在,去屋里頭看看還有什么缺的,哪里不舒服的,我也好立馬調換了?!?br/>
安影進了屋子后就暗暗心里感嘆,沈夫人手下人調教得能干得體。不大的廳堂里放著一套曲柳木的家具,既不華貴也不廉價,很適宜安家。王婆子說到:“還缺些瓷器擺設,過幾日有新貨來,到時候讓劉掌柜送來?!卑灿斑B忙推辭,柳婆子笑著福了個禮說到:“這些都是沈夫人吩咐過的,安姑娘不用推辭。往年安夫人常有來往,您小時候我們還帶著您看過沈家老宅里的花燈?!?br/>
“我都不記得了,那就謝謝沈夫人了。過幾日就再上門親自謝過?!卑灿俺橇抛游⑽⒏A松怼?br/>
待安影進了自己的房間才暗暗感到沈夫人的品位,那就是低調且精致。原本不大的屋子分成里外兩間,外頭是會客的,都是黃楊木的家具,多寶閣的架子,六只圈椅,條案,還有一只精致的小圓桌,平常在自己屋里吃飯用的。里頭那間稍大些,一半是臥室,放了一架黃楊木的床,紋飾都是梅蘭竹菊,旁邊疊兩只大木箱,房間另一半是放了書桌和書架。
安影瞧著那柳婆子連被子帳幔等細軟都布置妥當了,又是一番感謝,倒是那柳婆子說到:“我之前沒考慮到,你這里只有一個周叔,家中丫鬟也沒帶來,真是不大方便。我先把芽雨留下服侍你,等下回去稟了夫人看如何安置。”
安影趕緊說到:“我平常里就一個丫鬟,大部分活計都是自己做,暫且也用不上侍女。就不麻煩了沈夫人了?!?br/>
“安姑娘不用客氣。過幾日酒宴,您也不能一人去啊。芽雨最是穩(wěn)重,您放心吧?!?br/>
如此這般,安影也只能收下。芽雨抿著嘴笑了笑,朝安影行了個禮,說到:“奴婢芽雨,平日是沈夫人身邊的二等丫鬟?!?br/>
待柳婆子王婆子一行人走了以后,安影一個人在屋里整理今日聽的事情,她習慣把事情記錄下來,這樣反復琢磨,有些想不通的事情慢慢變會想通。
天已經(jīng)全黑了,安影覺著腹中饑腸轆轆,便喊到:“周叔,餓不餓,要不去街上買些吃的。”
周叔應著聲過來,“大小姐吃些么?要不給你煮個面?這會上街吃可要好一會,怕你受不住?!?br/>
“大小姐,周叔,晚飯都準備好了。我都放在廳堂里了?!毖坑甑穆曇魪脑鹤永飩鱽?。
安影這才反應過來,家里還有一個芽雨,便匆匆出了自己屋子。廳堂里的圓桌上放著熱情騰騰的飯菜,安影一臉震驚地坐下看著。
“這是糯米珍珠丸子,想著安姑娘是湖州人,這是湖州新市鎮(zhèn)那里的特產(chǎn),所以試試看做了一些。這是魚圓湯,用了雞湯打底,不會那么寡淡。做雞湯的雞肉,我拆散了,配了三色的醬。蔬菜就是院子里那些菘菜,用秋油清炒了。明日我再買些菜籽,后院子里可以再種上兩壟菜?!?br/>
安影不敢置信,指著這些菜說到:“芽雨姐姐,你就是用后面那個破廚房做的?這些菜也是你買的?這一會你就能做出這些菜?”
芽雨笑瞇瞇盛過一飯碗,放到安影面前說到:“那廚房周叔都修繕好了,都能用。菜、米、面還有柴都是柳婆婆讓人送來的。魚圓是沈家后廚斬好的,那個比較花時間。其他的都是這里現(xiàn)做的?!?br/>
芽雨做的菜讓周叔吃了半鍋飯,因為太撐,周叔決定還在后院里整理菜地。安影比較節(jié)制,但也吃多了,便在院子打起拳來消食,待一身薄汗回到房里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一桶熱水在等著她了。
安影躺在熱水里,昏昏欲睡。
這邊王婆子、柳婆子及劉掌柜等人回到沈府,正向那沈夫人稟事。
“安姑娘問了老爺茶餅的事情,老爺說的也都是之前員外郎那里透過來的消息,并沒有多說什么。”
沈夫人正用好飯,看著一卷邸報,她自小就日日讀,好多消息都藏在這幾行字的后頭?!澳前补媚锟墒怯惺裁聪敕ǎ俊?br/>
“這到瞧不出來。但這安家姑娘年紀不大,但很有章法,問的都在點子上?!蓖跗抛踊氐?。
“的確聰明,而且知道輕重。最怕的就是聰明而不知輕重。敏妹妹這女兒的確出彩?!鄙蚍蛉寺詺g喜地點頭說道,又想到了什么便放下邸報說到:“老爺那里如何?”
劉掌柜回到:“先是問了員外郎大人那里有沒有新的消息出來。我說沒有,員外郎的人都被調去管那河道的事,刑獄掌事都是直接向刑部侍郎匯報,什么消息都沒漏出來。不過聽說了蘇大人馬上要從宮里出來,他挺高興。后頭安家小姐過來了。”
王婆子又說到:“后頭老爺問了老夫人和二爺怎么安置的,我回老爺夫人把他們安置在那小河鎮(zhèn)的宅子里。老爺又問了表小姐,我回了,表小姐現(xiàn)下安排在那小河鎮(zhèn)邊上的莊子里,原先表小姐也最喜那里。吃穿用度什么的都是府里送過去,不曾怠慢。老爺很是滿意,夸安排得穩(wěn)妥。”
沈夫人嗤笑了一下,說到:“他不問,我都快忘記了表小姐這回事了。那王倩如今在那莊子怎樣了?”
柳婆子回到:“奴婢在莊子安排了馬婆子看著。表小姐和莊子里一干人都同吃同住,大家干活她也得干,三伏的日頭也和莊子里的婦人一起插秧,晚間一起紡織。”
“這弱柳身子吃得消么?這會都過去一個月了,人沒事吧?”沈夫人略詫異地說道。
“沒事,表姑娘身體好得很。頭幾日不習慣,偷跑了幾次,那村里多少光棍啊,不是莊子里護衛(wèi)及時到,她都要做人家娘子了。前幾日馬婆子過來送土產(chǎn),說那表姑娘如今習慣得很,那中午放飯,一個讓人吃四張餅子,別人都搶不過她?!?br/>
沈夫人擺擺手,笑道:“是個人才。老爺其他沒問什么?”
劉掌柜看了一眼王婆子。王婆子見狀,輕輕跪在地上說到:“奴婢多嘴,和老爺說了,小少爺風寒的事情。”
沈夫人一頓,輕笑了一聲,問到:“老爺說了什么?”
“老爺很是擔心,問有沒有請胡大夫。又說是不是下頭人照顧不好,若是下頭人疏忽就換了服侍的人?!?br/>
沈夫人揮了揮手,說到:“慶兒這幾日老是找爹爹,你也是好心,我心里有數(shù),但是下不為例。這個月月錢罰了?!?br/>
王婆子跪在地上,磕頭謝過繼續(xù)回到:“從衙門出來后,我便送了安家小姐去了遞鋪街的宅子。安家小姐就帶了一個周叔,我瞧著不大方便,就把芽雨留下伺候了?!?br/>
沈夫人點點頭:“我到忘了這茬事,那小丫頭老是一個人跑來跑去,的確不大像樣。芽雨就留在那里吧,月錢加個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