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懌在林丞的額頭上落下一吻,這一吻不摻雜任何的雜念,只是朋友之間的一種安慰,林丞哭的梨花帶雨的,晗懌想不心疼都難。晗懌不知道這是誰教給自己的習(xí)慣,只是印象中總有那么一抹側(cè)影在這樣安慰自己。
晗懌沒有去想那個人是誰,不論是誰,晗懌都感激她或者他的存在以及曾經(jīng)帶給自己的美好。
但是現(xiàn)在我有晗曦就足夠了,太多的情感晗懌承受不起,也償還不起,就這樣挺好。
你是我提筆不曾寫下的絕句,如林間松風(fēng)新雪初霽,后來斗轉(zhuǎn)星移,唯你不離不棄、再難忘記。
試問丟失一段記憶真的恐怖嗎?答案是肯定的,晗懌十二歲來到中國,前十二年的記憶都是空白的,一切都需要從頭學(xué)起,不熟悉的人群,不熟悉的土地,這些都足夠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害怕了。
而且晗懌還是從醫(yī)院里面醒來的,醒來的時候四周是雪白的墻,在雪夜里面沉寂著暗色的紅,冬天蕭瑟的風(fēng)吹打著玻璃的圍欄。晗懌就算是閉著眼睛都可以清晰地數(shù)出來輸血的滴數(shù),萬籟俱靜,除了液體一滴滴的往下落得聲音,仿佛世界都是不存在的。
晗懌看著窗外嬉笑的孩童跟來去匆匆的大人,自己就像那個與世隔絕的存在,無人知曉自己,自己也一無所知。晗懌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誰,更不知道身處何方,去向何處。
就像是一個憑空出現(xiàn)的存在,沒有出生稚兒的懵懵懂懂,也沒有臨終老人的日暮沉沉。
好像只有那個液體能證明,自己是真實存在的,這樣的環(huán)境太熬人,讓晗懌本能上感到了不舒服,后來才知道那不是害怕,是孤獨,是能夠讓人瘋、讓人死的孤獨。走廊的孤寂無聲,窗外的雁過無痕,都在展現(xiàn)晗懌內(nèi)心那深處那自己都不自知的孤獨。
也許是那一刻,也許是更早以前,晗懌厭倦了白色,唯獨愛上了那一抹紅,那一抹能夠證明自己是真實存在的紅,晗懌始終記得,那一袋液體,自自己清醒后滴了367滴。
也是那個時候,晗懌驚嘆自己的記憶力的卓群,看著窗外的環(huán)境,晗懌能夠刻畫出最細(xì)微的細(xì)節(jié),描述出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唯獨看著窗外的自己,像是個不存在于世界的存在。
窗戶干凈的沒有一絲的污點,但是也沒有反光讓晗懌看見自己到底長什么樣子,是一個什么樣子的存在。
那個時候,一個一襲紅裙的女人沖了進(jìn)來,像是一個大火團(tuán),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帶著一抹的喜感。那個女人看見自己醒來的時候,先是愣在了那里,隨即震驚的一邊笑一邊哭,最后跑了出去,晗懌茫然的看著一團(tuán)火離開的背影,心里面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失落。
晗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卻希望那個大火團(tuán)可以回來,什么都不用說,什么都不用做,陪在自己的身邊就可以了。
其實叫女人也不盡然正確,因為那個時候的晗曦也不過只有20歲罷了。而只是一個懵懂的少女,來到了陌生的國家,感受這里的風(fēng)土人情,照顧著多日未蘇醒的妹妹。
過了一會大火團(tuán)帶著一群人進(jìn)來了,這些人全副武裝,穿著白色的衣服,戴著白色的口罩,讓晗懌覺得自己可能是一個自帶病毒的實驗體。晗懌睜著眼睛看著這群人檢查自己。
聽著這群人的討論,臉上始終沒有露出任何的表情。晗懌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能聽懂他們在說什么,但是晗懌不想聽他們的聲音,晗懌感到了厭倦。
在晗懌閉上眼之前,忍不住看了一眼大火團(tuán),晗懌驚訝的發(fā)現(xiàn)大火團(tuán)也在看自己,晗懌覺得除了液體流入自己的血管,還感受到了胸膛的跳動,原來那就是喜悅。
但是晗懌還是閉上了眼睛,除了大火團(tuán),晗懌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雖然閉著眼,但是晗懌能夠感受出這群人離開的聲音,能夠感受到又進(jìn)來的人,給自己換液體的聲音。
視覺消失,聽覺就變得異常的發(fā)達(dá),除了液體滴滴嗒嗒的聲音,還有啜泣的聲音映入晗懌的耳朵。
晗懌數(shù)著液體的滴數(shù),再一次睜開了雙眼,看著大火團(tuán)哭紅的雙眼,跟守在自己身邊的動作。
晗懌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動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晗曦看著晗懌在看自己,努力止住了淚水,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梗塞,晗曦本想要握住晗懌的手,卻注意到被針孔扎的青紫的手背,跟好幾個埋針,以及數(shù)不盡數(shù)的針孔,晗曦最終停止了自己的動作。
晗懌順著大火團(tuán)的眼光看去,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傷口,蒼白的皮膚上面是肉眼可見的針孔跟淤青,看著確實挺讓人感到不適的。
但是晗懌沒有感受到疼痛,也無感身上的不適,疼痛對于晗懌來說更像是一個奢侈品,一個能夠證明自己真實存在過的奢侈品。
晗懌把自己的胳膊往被子里面收了收,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想嚇走眼前的大火團(tuán)。
大火團(tuán)忍住了的淚水,聲音沙啞的說道:“你還知道我是誰嗎?”那個沙啞又鈍銳,著實算不上好聽,但是晗懌覺得那是自己這輩子聽過的最悅耳的聲音。
晗曦自然看見了晗懌的動作,心里面更難受了,也許自己把晗懌帶出來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晗曦看著晗懌眼里面澄澈如同湖水的眼神,就明白了醫(yī)生給出的判定結(jié)果是對的,晗懌失憶,晗曦雖然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但是自己的妹妹忘卻掉之前所有的傷害,忘卻掉經(jīng)受過的痛苦,重新開始自己的未來,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沒有得到回音的晗曦,繼續(xù)說道:“我是楚晗曦,是你的親姐姐,你叫楚晗懌,我知道你現(xiàn)在跟我也不熟悉,但是我們可以慢慢的培養(yǎng)感情,我們之前感情很好的?!?br/>
晗曦最后一句是呢喃,但是晗懌聽得很清楚,也相信晗曦說的就是真相。
晗懌不知道自己長什么樣子,但是眼前的人晗懌雖然不認(rèn)識,但是那種熟悉的感覺,不是失憶就會消失的。
如果自己不是這個人的妹妹,那么她為什么要這么的難過,但是晗懌還是沒有說話,但是晗懌很開心原來自己叫做楚晗懌呀,很好聽的名字,就是不知道這三個字怎么書寫。
后面的一切晗懌依舊歷歷在目,但是晗懌覺得那些并沒有什么好說的、好講的。誰都有黑歷史,也許那并不好并不愉快,但是那也是構(gòu)成你這個人的一部分。晗懌就比較特殊了,晗懌不覺得那一段過往是黑歷史,會傷疤,晗懌覺得那只是自己成長的一部分,是證明自己真實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一部分。
不知道是不是神明給自己的補(bǔ)償,晗懌在被判斷出失憶之后,又被查出來了超億癥。
仿佛命運再一次跟晗懌開起來了玩笑。
晗懌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好消息,但是看著自始至終陪在自己身邊的大火團(tuán),晗懌覺得這是個好消息。
至于自己為什么會住院,晗曦三緘其口,醫(yī)生也閉口不談,病例更是空空如也。晗懌自醒來之后,又在醫(yī)院呆了一個多月,出院之后的半年也要每周來復(fù)查。
而且晗懌不知道為什么,覺得自己是轉(zhuǎn)院來的這里,并不是一直住在這里的。雖然失憶了,但是晗懌覺得自己的智商得到了質(zhì)的飛躍。
這里是VIP病房,環(huán)境很好,好多醫(yī)生護(hù)士就圍著自己一個人轉(zhuǎn),晗懌在能夠下床之前,沒有見過晗曦、醫(yī)護(hù)人員之外的人。
這里的費用肯定不低,晗懌相信大火團(tuán)是個很厲害的人,但是大火團(tuán)年紀(jì)并不大,能夠支付得起這里的費用,想必背后有其他人的幫助吧。
晗曦不說,晗懌也不問。
晗懌不是個好奇寶寶,對一些事情保持著熱愛是晗懌的處事原則,另外一個處事原則就是不對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情好奇,即使住院,晗懌也不覺得這與自己有關(guān)系。
在晗懌看來,唯一的關(guān)系就是讓自己的感官變得遲鈍了起來,晗懌對疼痛的忍耐要高于了正常人。
一天24小時,都有各種各樣的液體進(jìn)入自己的身體,晗懌不能自己進(jìn)食,甚至插了很長時間鼻管。
除了大腦,那一段時間晗懌連動動手指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晗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一無所有的記憶跟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并沒有讓晗懌害怕或者畏懼。因為那段時間,晗曦給了晗懌足夠的安全感跟陪伴。
只是那醫(yī)院的一抹白讓晗懌反感了醫(yī)院,晗懌喜歡任何熱烈的顏色,尤其是紅色,那樣才會讓晗懌證明自己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哪一個飄零的幻想下虛無的光影。
那段時間的晗懌就像是一個精致的娃娃,不哭不鬧不喜不悲,好像外界無論做什么都無法調(diào)動晗懌的感官。
但是慶幸那最難過的日子,晗曦都陪著晗懌走過來了。就像網(wǎng)上流行的那句話:“好兄弟,別急,有我。”
如果現(xiàn)在有一個人站在晗懌的面前,給晗懌說:我有辦法給你找回之前的回憶,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晗懌會拒絕的,之前的回憶丟失也是只是天使賜給自己的親吻,讓自己蒙受神的光輝。
能夠忘記的東西,可能也不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吧,亦或者可能是沒有那么重要的事情。
自己從小跟著晗曦長大,晗曦甚少提父母的事情,晗懌也就懂事的不問。晗曦從沒有虧待過自己什么,晗曦不提自己的父母那么肯定是有晗曦的道理,晗懌不會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