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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好看啊?!蔽铱粗锹牭劫p賜后俏臉微紅,正姿態(tài)優(yōu)雅俯身謝恩的妃嬪贊嘆道。

    “你也不差?!本w塵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看也不看我,如是道。

    “得了吧,”我還是頗有自知之明的,今日被白芷她們折騰了一天,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但若是真的跟那些絕色美人比,還是很有差距的,有些美人的柔媚妖嬈是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等閑人即便想學也學不會。

    我側(cè)轉(zhuǎn)身子想對君遷塵說話,無意間卻掃到正舉著酒杯獨酌,眼神陰郁的君無雙,心里跳了跳,急忙調(diào)轉(zhuǎn)視線,坐正了身子。

    “怎么了?”君遷塵發(fā)現(xiàn)了我剛才的動靜,偏過頭來問道。

    我想了半天,湊近他低聲道:“我覺得……太子好像有些怪怪的?!?br/>
    “嗯?!彼]有表現(xiàn)出驚訝或者其他情緒,而是應(yīng)了一聲,然后道:“你先吃,有問題回家再問吧?!?br/>
    他說得自然無比,我聽后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他剛才說的……家。

    家,好溫暖的字眼,我一直以為這一世只有瑞王府才能稱作是我的家,可他剛剛說出這個字的當口,我卻并沒有覺得聽起來別扭,反而覺得十分理所當然,難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漸漸開始把煊王府當作家了?

    接下來我一直沉浸在剖析自己的世界里,大廳里的喧鬧聲仿佛漸漸離我遠去,當我再度回過神來,突然想起這家宴若拖得太晚,街上的小攤小販會不會已經(jīng)收攤回家了,轉(zhuǎn)過身正打算問君遷塵若是那樣該怎么辦,突然我看到君遷塵那側(cè)離我們幾步之遙有一個宮女,正手拿托盤朝我們走來。

    那張臉精致美好,如花般俏麗,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笑容,這一切都那么正常,大廳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中間有貌美舞娘正在跳著舞,到處還響著觥籌交錯的交談聲,君遷塵離我不過半桌之遙,因為是景和帝辦的家宴,所以并沒有帶貫休進來。

    電光火石間,閃入我記憶中的那張臉,讓我眼前突然蒙上了一層血色的陰影,死亡的氣息仿佛撲面而來,我只覺得恐懼,忍不住全身發(fā)抖,當時墜入海中漂泊無依之感再次襲來。

    君遷塵好像發(fā)現(xiàn)了我的異樣,偏過頭,語氣溫柔:“怎么了?不舒服?”

    我死死地盯著那張臉,嘴微張剛想開口,變故就在此時發(fā)生了。

    我甚至來不及做出其他反應(yīng),當看到那宮女從托盤下拿出一把泛著冷光的匕首時,萬般言語只化作一句“小心”,接著便朝君遷塵撲去,我當時心里什么也沒想,只知道不能讓那把匕首落到他的身上,不能。

    可那人既然敢在這種場合下行刺,必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雖后來回想,那一段經(jīng)歷好像很漫長,可實際上,不過是片刻之間發(fā)生的事,快到其他人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

    我在撲向君遷塵的同時,君遷塵好像也已經(jīng)敏感地發(fā)現(xiàn)了危機,他頭也沒回,朝旁邊微微一側(cè)便躲了過去,那人的刀很快又來了第二次進攻,我也已經(jīng)撲到了君遷塵的位置,可還沒來得及保護他,他卻一把接住了我,將我的頭埋入了懷里,緊接著,我聽到了刀刺到了血肉里的聲音。

    此時大廳里的其他人才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變故,接著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外頭的侍衛(wèi)也紛紛涌入大廳,口中大喊著“護駕”!我甚至還聽到了景和帝破口大罵的聲音,然后是刀劍相接的聲音,我的頭被君遷塵護在懷里,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只能聽到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十分富有節(jié)奏的緩慢跳躍著。

    終于,他慢慢松開我,我從他懷里抬起頭,看著他那張一如既往美到驚心動魄的臉,顫抖著問道:“你沒事吧?”

    他微笑著摸了摸我的頭,我感覺他像是在摸一只喜愛的小動物。

    旁邊已經(jīng)打作了一團,我想站起身,讓他和我躲到一邊去,可他卻輕輕搖了搖頭,我終于無法忽視心里的恐懼,靠近他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背后,在旁人看來,我們倆像是在擁抱,只有我知道,當手心傳來一陣濡濕時,我大腦里已經(jīng)一片空白,接著一屁股蹲坐在地,不容分說地拿過他的手為他把脈,他的脈搏越來越弱,脈象已經(jīng)亂作一團。

    他面色蒼白,嘴唇已經(jīng)一片青紫,看著我茫然無措的表情,笑了笑,虛弱無力道:“抱歉,今日……沒法陪你……逛一逛了?!?br/>
    聽到這句話,我的眼淚一瞬間便掉落了下來,從我懂事起,便幾乎沒有當著別人的面流過淚,可此時此刻聽到這句話,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突然疼得如有一萬根針在刺一樣。

    那邊的打斗終于告一段落,那宮女被侍衛(wèi)挾持住,景和帝才跨著大步走近,聲音顫抖:“軒兒,軒兒,你……如何?”當看到君遷塵背后的血跡時,他立刻大喊出聲:“傳御醫(yī)!快!”

    君遷塵看著我,眼神似從未見過的溫柔,我握住他冰冷的手,他緩緩道:“你哭了?”

    我將眼淚眨落,滴到了我們相交握的手上,他手指動了動,眼里閃著不可思議,又重復了一遍,“你……哭了。”

    我破涕為笑,“被嚇哭的。”

    他嘴角也微微向上揚起,“別哭,我……沒事的。”可緊接著,他的手便松開了我的,我心里一空,像是有一樣很重要的東西陷落了,景和帝在一旁一直沒有吭聲,但他眼里焦灼的神情,讓他看起來就跟天底下所有的父親一般,我朝他笑了笑:“王爺不會有事的?!彼c了點頭。

    我看著君遷塵越來越青紫的嘴唇,握緊了手,將指甲掐進了肉里,硬逼著自己站了起來,朝那宮女走去,貫休在中途攔住了我,欲言又止,最終卻被我的眼神打敗,默默垂下了手,我走到那宮女面前,她眼里已經(jīng)一片灰敗,毫無生氣,像個死人一般,她看也不看我,眼神落向一片虛空。

    果然是她,沉青。

    在林語港裝作是船家的女兒,騙了我們所有人,最后差點讓整船人葬身大海的那個心狠手辣的美貌女子。

    我朝她伸出了手:“解藥?!?br/>
    她在刀上抹了劇毒,所以君遷塵才發(fā)作得那樣快,她終于看向我,嘴角一勾露出了輕蔑地笑,卻依舊一聲不吭。

    我知道自己是癡心妄想了,她既然是專門來殺君遷塵的,一定是抱了必死的心,又怎會將解藥乖乖拿出來。

    我手里捏著剛才從袖子中掏出的一顆藥丸,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然后速度極快地扣住她的下顎,將藥丸丟了進去,一掌拍向她的喉嚨,直到確認她吞下藥丸我才放開了手,此時大廳內(nèi)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君遷塵那處,沒有人看到我做了什么,只有扣著她的兩個侍衛(wèi)看到了,可臉上卻波瀾不驚,我知道他們是景和帝的親衛(wèi),沒有人能撬開他們的口,除了景和帝,而我并不介意他知道。

    沉青被我逼著吞下了一顆藥丸后,不僅不見絲毫驚恐,反而笑了起來,“你以為我怕死?”

    我微微揚起頭,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你以為這是致死的毒藥?不……過不了多久,你便會從背上開始癢,接著是手臂,手心,脖子,臉……最后你甚至會覺得,連你肚子里的內(nèi)臟都在發(fā)癢,會覺得有一萬只螞蟻從身上爬過,你會將自己抓得鮮血淋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看著她眼神中露出驚恐的神色,不過片刻之后,卻擠出了一抹笑:“我連死都不怕,還怕這些?!?br/>
    “但愿你到時候還能說得出這句話,”我眼神冰冷,“若他有絲毫不測,我定將你千刀萬剮。”

    剛才看到君遷塵倒在血泊中,緊閉雙眼的那一刻,我心中突然像有一只猛獸狂吼而出,恨不能讓眼前此人嘗盡天下至毒,我轉(zhuǎn)過身看向君無雙坐的位置,他已經(jīng)站了起來,雙手垂在身側(cè),眼睛死死盯著君遷塵那處,滿臉無措,皇后站在他身邊眉頭微皺,低聲說著些什么。

    我平靜地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有人真的擔心,有人卻似乎事不關(guān)己,眾生百態(tài),丑陋萬分,突然我袖子被扯了扯,一低頭便看到君正宇那張憂心忡忡的小臉,他眼眶紅紅的,顯然剛才哭過,見我看他,他聲音小小的,說出的話卻十分溫暖熨帖:“嫂嫂,三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沒事的?!?br/>
    我摸了摸他的小臉:“嗯,一定沒事?!?br/>
    御醫(yī)已經(jīng)趕到,為君遷塵把了脈后,一人正采取急救措施,另一人皺著眉頭朝景和帝行禮,景和帝擺擺手,“說!”

    “回皇上,煊王爺背后中了一刀,傷口很深,最重要的是……那刀上含了劇毒,老臣無能,暫未看出那是何毒?!?br/>
    “庸才,廢物!”景和帝暴怒,將那御醫(yī)一腳踹在地上,“快,將所有御醫(yī)統(tǒng)統(tǒng)叫來,再,再將東胥所有名醫(yī),快馬加鞭送來風驚!”

    “是!”有人領(lǐng)命而去,我走到君遷塵身邊,蹲下身子,看著他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抬頭道:“父皇,先將王爺安置好吧?!?br/>
    景和帝這才回過神來:“快,將煊王抬進去?!?br/>
    那個御醫(yī)又是顫顫巍巍磕頭道:“啟稟皇上,煊王爺背后傷口太深,切不可碰到……”

    “還不滾起來!”景和帝狂怒,“指揮他們抬進去!”

    “是,是?!庇t(yī)嚇得屁滾尿流,急忙站起身,開始指揮侍衛(wèi),我跟著君遷塵來到里面房間,看著御醫(yī)忙碌地為他處理傷口,可隨著一個一個的御醫(yī)進來把脈,得出的結(jié)果依舊是先前那樣,不知是什么毒,我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然后抬頭對貫休道:“我要回王府?!?br/>
    貫休愣了愣,接著臉上露出驚怒之色:“主子如今這樣,王妃應(yīng)該陪在身邊!”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呆在這里做什么,看他氣息越來越微弱么?”

    “主子不會有事的!”貫休怒吼出聲。

    “這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但你若早些送我回府,也許還有一線生機?!?br/>
    貫休愣了愣,“為何?”

    “若聽我解釋完,你家主子怕是等不到了。”貫休雖然狐疑,但最終聽了我的話,將我快馬加鞭地送回了府,好在煊王府離得很近,我甚至沒有跟景和帝打一聲招呼,便跑了回來,跌跌撞撞地一把推開了我的房間,白芷滿臉擔憂地跟在我身后,我一揮手:“不要進來?!卑总票忝蛑?,將房門關(guān)上了。

    我將放阿寶的那個盒子打開,阿寶以為我要跟它玩,高興地翹起了頭,我毫不憐惜地將它丟到了一邊,它立刻失落地將身子蜷縮了起來。

    我將盒子翻了過來,將底部的木板抽調(diào),露出一個有些泛黃的小冊子來,正是當初秋風臨死前答謝我的那本《同心錄》,當初在瑯軒,我將寫有紅顏劫的那頁撕下送給了司空易,其余的便帶回了猗郇,藏在了某個角落,原先想著要給師父看一看的,可后來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便也忘記了這么一回事,直到出嫁前,翻箱倒柜的,又將它翻了出來,便放在了這個盒子底部。

    剛才我替君遷塵把了脈,又看了他的傷口和中毒癥狀,突然想起,同這本冊子上描述的一種毒藥十分相似,所以才要貫休在這么緊要的關(guān)頭將我送了回來。

    我著急地翻開《同心錄》,因為太過慌亂,手有些發(fā)抖,終于找到了那一頁,我聚精會神一字不漏地看完了內(nèi)容,突然癱軟下來,幸好,幸好沒記錯。

    不過片刻,我便重新站了起來,將冊子藏在袖子里,起身走了出去,貫休和白芷等在外面,見我出來,同時看向我,我對貫休道:“我寫個方子,你將上面所有的東西在今夜之內(nèi)送到我房間來,晚了就不用再送了。”

    我轉(zhuǎn)身進了房間,貫休亦趨亦步地跟了進來,我彎下腰在桌子上寫了半天,然后將紙交給了他,他看了一眼,一聲不吭地轉(zhuǎn)身走出去,隱入了黑夜中。